饭后,蓝烟简单收拾了一点她和梁玉的衣物,拿起一直放在马车里的赤衣剑,转身进了屋子。
屋里大爷一家正在泪眼婆娑的分别,少陵拉着梁玉站在一边,临拓不见踪影,蓝烟朝着他们那边走去。
郑重地向少陵抱拳,蓝烟笑道:“江湖人,用江湖人的礼节。不管怎样,这次还是多谢你。”
少陵愣神,又回过神来,朝蓝烟抱拳:“有缘再见!”
蓝烟笑着牵起梁玉的手,对少陵摆摆。
梁玉的手里突然钻进一只手,一只干燥又温暖的小手,是蓝烟的手。梁玉辨认出来后,收紧五指,将她的手紧紧抓住,身体微微偏到她的方向,笑着低声开口:“这么爱牵本公子的手?”
蓝烟也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带上些伤感,“手很冷,牵着就不冷了。”
刻意凑近梁玉,用梁玉能听到的声音说出这句话,可蓝烟忘记了,她的手一点也不冷。梁玉没有挑明,继续握着她的手。
大爷一家说完话,将儿子和儿媳送出,门口商队的马车已经停下。
蓝烟牵着梁玉往外走,大爷的儿子跟商队领头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人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他看着办。于是,梁玉和蓝烟就被安排和大爷的儿子儿媳一辆马车。
行至马车前,少陵看了看后面,叫住蓝烟:“临拓去给村民们报酬去了,不等他来了再走?”
蓝烟摇摇头,“他是故意避开的,不等了,后会有期。”
说着,就对梁玉细心指导上马车,察觉到不一样的氛围,梁玉想问问蓝烟这是去哪,最终没有开口。
少陵目送商队的马车远去,不远处的临拓走到少陵身边,目光始终盯着蓝烟他们马车离开的方向。
“师姐!梁玉要是救不活,你可千万要活着!”
临拓忍着眼泪大喊,哪怕离开的人已经听不到这些声音。
少陵转头看向他,摇摇头,进了屋里。
他也该谋划下一步去哪了。
马车上,大爷的儿子和儿媳怜悯的看向梁玉,又心疼的看向蓝烟,叹息着摇了摇头:“好好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毒呢?”
蓝烟握着梁玉的手,在下面安抚般拍了拍,和他们聊了起来:“都会好的。”
这句话刚好梁玉能听见,他的心一紧,伸出另一只手,将蓝烟的两只手都握住。
坐在他们对侧的人也点点头,附和:“蓝姑娘说得对,肯定会好的,你们这般郎才女貌,定会百年好合,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也漂亮,以后还长着呢。”
“我……”蓝烟开口想要纠正他们的关系,被梁玉笑着打断:
“你们说的对,日子还长着呢。”
“对,对——”
车厢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蓝烟见状,也就没再继续说,默认了这一说法。
黄土村离山澜边境很近,大概半个时辰,马车就到了两国之间的关卡处,因为商队都是当天往返,两国官兵查的都很随意,数了数人数就放他们走了。
一踏入雪绵国地界,蓝烟就感觉吹进马车的风更加寒冷了,将手从梁玉手里挣脱,给他将大氅披上,又把放在一边的赤衣剑丢进他的手里,自己则找了个围脖围上,这才感觉好些。
梁玉对外界的感知很微弱,只察觉到手里蓝烟的手没了,没一会,又有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好半天他才辨认出来这是赤衣剑,将剑寻了处不占地方的位置拿好,另一只手又去找蓝烟的手。
摸索半天,才摸到,蓝烟几乎没有反抗的就被握住。
梁玉的手有些发凉,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是这样。蓝烟的手掌在他的包裹下越来越冷。
天色渐暗,让人昏昏欲睡,马车也缓缓停下,对面的两人一个激灵的醒了过来,掀开帘子往外看。
“到了!”
不知是谁在外面大喝一声,紧跟着就是一阵骚动,蓝烟扶着梁玉下了马车。
站在瓜仞的地界时,蓝烟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就这样过来了?
思绪被梁玉唤回,“小雨,我们现在在哪里?”
看不见,也听不清,梁玉小心的发问。
“在山的另一边,只有我们两个人。”蓝烟回道,没想到同一座山,两边的情况竟然截然相反,黄土村那边荒芜,瓜仞这边倒是不同,不仅树木茂密,还有些绿色在。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我们的东西。”蓝烟说完就走了,完全没给梁玉反应时间。
梁玉握着赤衣剑安静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到底在哪座山的另一面,但是,他信蓝烟。
蓝烟跑到大爷的儿子面前,问他们猎场的位置在哪里,好几个热心的人过来给她描述路线。
算着距离不太远,蓝烟向他们道谢后就告辞了。
将自己的那一件大氅也披在身上,飞快地又跑回梁玉身边。
“走吧!”
蓝烟拉起梁玉的手往猎场的方向走,天色越来越晚了,今天的冬猎还没有结束,得趁着猎场的火光还没灭,借着光找找朱仙极。
蓝烟深深地吸入一口冷空气,顿时清醒大半,后面是梁玉没什么温度的手,他的情况不能再等了。
梁玉没反抗,任由蓝烟拉着他走。
“小雨,我们去哪?”
蓝烟已经看见前面火光大亮的地方,停下来道:“去山里呀!”
前面就是山,说是去山里也没错。
山的外围四处都是燃着的篝火,将黑夜照亮。把守的官兵不多,大本营里留下的人也很少,好像打猎的人还没回来。
蓝烟的视线在四周环绕一圈,发现这里的猎场只有安营扎寨的地方才有人看守,离村庄那么近,她对雪绵国的安全问题一言难尽。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提心吊胆的带着梁玉穿过去。
挑了出一处既隐蔽又有光的小道,蓝烟回头看看打瞌睡的看守,拉着梁玉小心地往那边走。
梁玉看不见,对脚下的路不适应,走得磕磕绊绊。
磨蹭半个时辰,他们才进入林中。看着前面更加不确定的路线,蓝烟迟疑地开口:“要不,我背你?”
梁玉脸上的慌乱一闪而逝,连忙开口:“不用,晚上天黑,本公子看不清,走得慢了些。你……不用迁就。”
说着梁玉就要把自己的手从蓝烟手里抽出,蓝烟赶紧将他的手又抓回来。
“梁玉!”
蓝烟无奈地叫他,声音里,是她都不曾发现的心疼。“我不是嫌你拖累。”
梁玉固执地要把手抽出,丝毫不理会蓝烟说了什么。
蓝烟怀疑是他没听见,靠近梁玉凑在他耳边大声道:“天太黑了,我怕和你走散,你能不能牵着我?梁小公子!”
梁玉握剑的手一紧,好久没听她叫过他梁小公子了。他低垂着眼,没有说话,一直抗拒的手倒是主动握住了她的手,五指沿着指缝轻送,牢牢地和她十指相扣。
“可以。”
就这样十指紧扣继续慢慢的往前走,他们身处的地方十分安静,在林子里,连风都很小,但头顶的声音却昭示了夜里的风声该有多大。
这些梁玉都听不见。
梁玉落后蓝烟一步,绷紧神经跟着她,许是他的世界安静太久,他没忍住开口:“小雨,我没有介意你嫌我拖累你。”
“啊?”
正在前面仔细寻找朱仙极,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蓝烟转头,不解地望着他,又想起他现在压根看不见她的表情。
梁玉倒没管那么多,继续说:“我只是觉得,要背也该是我背你!”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梁玉全身的力气,说完,他原本没什么知觉的身体微微发颤,集中精神等着蓝烟的回答。
“哦,没关系。”
以为他要说什么呢,原来就是这个。蓝烟不以为意,继续牵着他往前寻找朱仙极。
后面梁玉就不怎么说话了,他不说话,蓝烟也就不怎么回头,时间紧迫,不知道什么时候猎场的火把就会熄灭,没了火光,她再找朱仙极可就难了。
一心想快点找到朱仙极的蓝烟,没有注意到身后梁玉越来越苍白的脸,和越来越重的喘息声,体内的不适感被梁玉拼命压下去。
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今天晚上了,但残余的那点触感,还能感受到手里蓝烟带着温度的手,他们是在一起的!
梁玉本来不想让蓝烟看着他死的,鄙夷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他唾弃自己,如此贪心,总是舍不得松开她的手,舍不得她……
死在她面前也好,这样她应该就会一直记着他,梁玉在心底阴暗的想,能让她一辈子记得也好,可就是有一点遗憾,没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
在心底嘲讽的笑了声,知道又能怎么样呢?让她愧疚的活着吗?那未免太过自私,两道不一样的念头在心底争吵,最后,是蓝烟模糊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梁玉,走累了吧?你在这棵树这里休息一下,我去前面看看,马上就回来,别乱跑嗷。”
前面已经没有照明的火把了,说明雪绵今年的猎场到这里就算结束,一路上也没有看见朱仙极,蓝烟望着那片漆黑,萌生了过去看看的想法。
于是她将梁玉安置在火把能照到的树下,从最后一处火把取了点火源,往山林深处走去。
梁玉听不清蓝烟说了什么,只察觉到指缝的东西溜走,伸出手在身边探了探,蓝烟已经不在了,扶着树慢慢坐下,体内的疼痛感在一瞬间爆发。
将手上的赤衣剑抱在怀里,这时,他竟有些庆幸蓝烟的离开,这样她就不会看着他死去了,真好。
“真疼啊!”
梁玉抖着身体发出微弱的声音,嘴角鲜血不断溢出,他拼命地往下咽,却无济于事。
怕血迹沾到赤衣剑上,梁玉把剑贴到没流血的脸侧,想着小雨应该是讨厌鲜血的,弄脏了赤衣剑,她还要花费功夫去擦。
痛到最后,梁玉觉得自己好像能逐渐感受到外界的寒冷了,他想睁开眼睛看看外面,是否还能看蓝烟最后一眼,但疼痛的折磨已经让他没了力气,眼皮重的根本睁不开。
鼻腔里混着血腥的冷气吸入肺腑,每一下都疼得他恨不得立即昏死过去,嘴里也渐渐尝到腥甜,梁玉荒谬的感慨,原来死之前最后尝到的,竟然是这个味道。
呼啸的风声在头顶上叫嚣,睁不开的眼前,有微弱的黄色亮光,梁玉这才知道,原来这一路上都是有火光的吗?原来他表现得那么拙劣,那么漏洞百出。
这一切她都知道吗?那她也是难过的吗?梁玉还存着最后一点希望,希望蓝烟为他动容一次。
寒意越来越深,身边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梁玉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她了。
抱着的赤衣剑缓缓倒下,滑落在地,原本紧紧抱着的手无力垂下,意识的尽头,梁玉好像又听到了蓝烟的声音。
“梁玉!”
欣喜又带着沉重的慌乱。
扣1复活梁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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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