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拾起信心之后,临拓带着他们进了晚上睡觉的屋子。
黄土村这边的村民家中都是这样的土炕,从墙的那一头一直到这一头,非常大,像书上描绘过的通铺。
大爷和大娘已经把家中所有的被子拿出来了,在床上给他们又铺了三个地方。
少陵在外流浪过,对这个只是皱了皱眉,很快就接受了。临拓已经睡了好几天,看着不怎么样的床,睡上去很暖和。梁玉不以为意,他们都能睡,他当然也能,只要是和小雨挨着就行。
最后,只有蓝烟一人看着床陷入了沉思,三个男人和她一个女人睡一张床?虽然这床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床,但她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沉吟片刻后,蓝烟开口问临拓:“没有其它住处了吗?”
临拓挠了挠头,道出这样安排的原因:“师姐,这边天冷,暖和的炕就这么几个,其它村民家里都是七八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呢,我这好不容易才给你们留出一个来,你就和我们挤挤,找到朱仙极之后就好了。”
说是挤挤,其实很宽敞,每个铺面之间都隔着距离。蓝烟叹息一声,只能接受了。
晚上睡觉时,少陵和蓝烟默默选了靠墙的两边,临拓和梁玉抓着靠蓝烟那边的被子,互不相让。
临拓往床上一坐,将梁玉中毒的事情抛之脑后,开口:“你睡那边去,让我挨着师姐睡!”
梁玉抬眼看了看窗户,道:“给本公子撒开手,那有窗户,亮的我睡不着,你去睡那边!”
两人争执不休,蓝烟看看窗户,又看看少陵,果然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忍无可忍,他开口:“我说你们两个人够了,挨着我睡是会把你们怎么样?这窗户封的死死的,晚上能照进来什么?快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山找朱仙极!”
说完,少陵也不管两人,将蜡烛吹灭,躺下睡觉了。
梁玉摸着黑坐到床边,屋里突然暗下来,让眼睛什么也看不到,凭借记忆摸到蓝烟那边坐下,再伸手,摸到同样坐着的人。
临拓吓得往旁边一躲,揪着被子的手也收回,再摸过去的时候,梁玉已经钻进了靠蓝烟那边的被窝里。
……
临拓气的在床边锤了一拳,被少陵的咳嗽声吓得不再动作,堵着气钻进了手边空的被窝里,蒙着脑袋,盘算明天一定要找梁玉算账。
这里的床果然像临拓说的那样,晚上从下面缓缓不断的向上输送热气,睡得很是舒服,就是有点干燥。
梁玉早晨起来就感觉鼻子里干干的,果不其然在吃早饭时从里面流出血来,吓得桌上的人紧张不已,让临拓都忘记了今天还要找梁玉麻烦。
大爷和大娘也知道了他中毒的事情,越看越觉得梁玉弱不禁风,脆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刮倒,于是在他们要上山的时候,两人出于关怀,出言劝了一下执意要上山的梁玉。
蓝烟几人借着这个,硬生生将梁玉留在了黄土村。
临拓去了之前他常去的那边山上,蓝烟则是和少陵去了另一边山上,一人沿着一个方向在山里寻找。
山上没有树木生长的地方被雪盖住,带来的帮手就一人一个铁铲小心的铲雪,生长的有树木的地方在山的上面,只有一条前几日铲出的小道能上去。
不知道在树林里转了多久,蓝烟把玩着手上刚抓来的一团雪,四处在地上张望,一抬头,少陵不知何时也找到了这边来。
两人互相摇摇头,寻了处能坐的地方歇息。
少陵用树枝将鞋子边上沾上的雪除去,开口道:“我现在多少能体会到我师父死前的绝望了。”
平静的语气像一颗石子,丢进蓝烟心中,掀起一片水花,当即她就想反驳,又觉得人都死了,说出来也不好,将话咽下去。
将手上开始融化的雪球丢出去,蓝烟擦了擦手,问:“朱仙极的生长环境是怎样的呢?”
万一冬天这种草压根就不长呢?蓝烟被这光秃秃的树林折服,真的很少见这种到了冬日什么都不长的地方。
少陵摇摇头,答:“我师父的手札里提了一嘴朱仙极,但他也没找到,所以……”
那之后,他查了很多记载药草的书和古迹,基本上都没提到过朱仙极,昨日听了临拓讲的黄土村的故事,很难不怀疑,认识朱仙极的人还没开始研究,就被毒死了。
少陵看向蓝烟,突然想起她的身份,想着巫族应该对这些有记载,开口:“你是不是见过朱仙极?”
蓝烟点点头:“记忆里是见过,不过那一株很快就死了,留下来的文字记载也很少,只记得它四季常青,长得很平平无奇。”
“好吧。”少陵低下头,简直绝了缩小范围的路。
巫族,少陵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两个字,突然灵机一动,道:“你们巫族不是有一个秘术,可以感知周围的细微变化。这里的山上估计只有朱仙极还有生命力,你用这个肯定很快可以感受到的。”
蓝烟沉默,不知道怎么说,便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师父学过巫术?”
随意的发问让少陵心中大骇,急着快点找到朱仙极,连这个也说出来了。少陵缓缓闭上眼睛,很想抽自己的嘴。
“我和师父相依为命时中过毒,当时情况也很急,他就割破手指头施展了一次,他让我烂在肚子里,我一时着急……”
少陵将真相道出,不敢再看蓝烟。
蓝烟默然,死者为大,也不好再说什么,开口:“千万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刚才说的事情。秘术在巫族,不被允许是不能用的,更不能被人看见,你若是让有心人知道这件事,怕是巫族会让你付出代价。”
说清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蓝烟又道:“我已脱离巫族,和巫族相关的东西几乎都没什么印象,这个秘术……,我感受不到。”
在蓝田镇的时候费了那么大的劲都没成功,更别说这里了。
少陵的心沉下去,怪不得,怪不得蓝烟能够离开巫族,圣女的离开肯定比他师父付出的代价要大得多。
蓝烟叹了口气,开口:“还是在山上多找找吧。”
除开付出努力,别的也想不出来办法。
“只能这样了。”少陵站起身,往上面没找过的地方去了。
离少陵说的十五日期限越来越近,他们三人从山上回到大爷家就越来越沉默,面向这边的山几乎都要翻遍了,一株草都没找出来。
连日的上山让带来的人苦不堪言,甚至还有一些受不了这边温度的,生了病。带着越来越少的人上山,临拓三人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还有两日了,师姐,你说梁玉还能活下去吗?”
临拓扛着锄头挤到蓝烟身边,一步一步的往回走,远远的看到梁玉站在大爷家门口等他们回来,实在于心不忍。
蓝烟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少陵,道:“能的,肯定能找到朱仙极的,找到了直接喂到梁玉嘴里就好了。”
蓝烟打算下次再上山将梁玉也带上,找到了直接给他吃了。时间很紧迫,梁玉这两日的身体也开始变差,前日在他身边叫他,他都没什么反应。
不仅蓝烟注意到了,少陵和临拓两人也发现了,梁玉这几日经常流鼻血,好像连眼睛都有些不辨光。
少陵叹息一声,开口:“明日我们休息一天吧,我看看梁公子的情况,实在找不到,我们再做打算。”
“嗯。”
家门口的梁玉不知道站了多久,他们一行人快走到他面前时,梁玉才有了反应,让出路来,让他们进屋。
屋里,大爷还在火堆旁将手里的玉米芯往火上丢,见他们进来,看了一眼梁玉,低声开口:“梁公子刚才手险些摸到火上。唉!”
梁玉闻言笑着开口:“没事的大爷,我那是不小心,下次我会注意的。”
尽量装得像正常人,可他错过了蓝烟三人眼中闪过的沉痛。
他们的话越来越少了,梁玉感受着这种变化,却无能为力。身体里原本没有一点感觉的毒,最近几天开始横冲直撞,让他难以分心去想其它的事情。
晚上,四人仰面躺在一个屋里,白天的劳累让三人昏昏欲睡,临拓和少陵很快也就进入了梦乡,蓝烟撑着精神,想等梁玉睡着之后去摸摸他的脉象。
夜变得越来越寂静,窗外微弱的光亮映着一点一点的雪花落下,蓝烟睁着眼睛保持清醒,细数那一片一片落下的影子。
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蓝烟小心地把手伸出被窝,往梁玉那边伸过去。
他的被窝里有些凉,一下子还没有摸到手臂,蓝烟往里伸了伸,终于摸到了梁玉的手,顺着手往上,摸到梁玉的手腕。
蓝烟屏住呼吸,手指微微用力,微弱的脉搏在手指下面跳动,正想细细感受,一只大手就将蓝烟的手握住,带离了他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力道袭来,将蓝烟拉向梁玉那边,被子被掀开,她被紧紧地包裹住。
感受着自己被梁玉抱得紧紧的,手被梁玉拉着放在了他的后背上,两人面对面的抱在一起,蓝烟挣扎着想要去摸他的脉象,被梁玉抱的更紧,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雨,我冷。”
蓝烟僵着手,确实感受到他的怀里比她要冷,猜到是毒的原因,蓝烟不再动了,放在他背后的手贴着他,想给他一些温度。
梁玉侧着身子抱着她,很快便暖和起来,放在蓝烟身后的手轻拍。
感受到蓝烟的手伸过来时他是诧异的,可那只手又放在了他的手腕上,出于私心,不想让她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他只好用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抓住,抓住之后就想得寸进尺的把人拉过来。
梁玉抵着蓝烟的头合上眼睛,怀里的人早就睡着了。笨蛋,那么乱的呼吸声,怎么让他放心地睡觉。
知道这么乱的呼吸声是因为自己之后,梁玉又高兴又难过,怎么偏偏就到了这种时候了呢?怎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主动地靠近他呢?
梁玉:老婆自己摸过来的,不是我舔着脸过去的哟,嘿嘿
睡着的临拓和少陵:我们就该把你丢山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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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