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吃过饭后,梁玉嚷嚷着要沐浴,昌邑面色犹豫,从隔间里掏出他常用的浴桶。
梁玉一看,立马表示抗议:“本公子不用你这个!”小就算了,那木头都快包浆了吧?怎么能让他在里面洗澡!
蓝烟也罕见的沉默,她默默后退两步,生怕待会儿梁玉找上她。
“那屋里不是有一个,我不管,我要沐浴!”梁玉抱着手臂,蛮不讲理的对着蓝烟的方向。
昌邑拿着浴桶的手扣紧,像是想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结结巴巴的开口:“那个…是给…小雨准备的……”
话毕,蓝烟有些意外的瞪大眼睛,看看昌邑,又看向梁玉,两人视线对上,梁玉快速躲开,对着蓝烟的耳尖浮上一抹红色,他也变得结结巴巴:“那…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沐浴?”
气氛变得凝重,蓝烟感觉自己在这里不太方便,主动开口离开,“额,我去前厅找找衣服,你们两个人商量着哈~”
不等说完,她一溜烟就消失在后院,留下两个都不太好意思的男人面面相觑,昌邑回忆着家中的每一件物什,片刻后他从库房里拿出一个大盆,看向梁玉,“这个可以吗?公子。”
小心翼翼地语气,就好像梁玉是什么洪水猛兽。昌邑本不想对他这么见外,奈何梁玉对外人实在太凶,让他有些害怕,和他说话不自觉就带上几分紧张。
梁玉将脑海中的东西清除,视线扫过昌邑手中的大木盆,迟疑了一瞬,“这个没人用过吧?”
昌邑摇摇头,红着脸回答:“买回来嫌太大了,一直放到现在,绝对没人用过。”
梁玉狐疑的又看了看盆,确实不像用过的样子。他不自然的清清嗓子:“就这个了。”
大大的木盆被搬到卧房,那个浴桶被梁玉红着脸移到靠窗户的位置,飘落的帘子刚好挡上木盆。
蓝烟在厨房帮忙烧火,昌邑一桶又一桶水的往屋内提,连续四次后,才放下水桶,继续往锅内添水。
蓝烟添柴的手一顿,不明所以的看着锅里又被填满,“梁玉的水不是够用了吗?怎么还烧水?”
昌邑莫名看了蓝烟一眼,盖上锅盖,坐到蓝烟一旁的凳子上。
“小雨,你忘了你自己吗?”
蓝烟恍然,把柴填进火坑,“对呀,我怎么把我忘记了!”
月亮把黑夜照的很亮,昌邑借着月光把柴火理好,放在蓝烟手边,边理边试探的开口:“你真的愿意和梁玉在一起?”
昌邑回想起蓝烟几日前突然的来信,信上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蓝烟说她遇到了此生最好的归宿,谁知两人家中都不同意,于是决定私奔,无处可去,想来珍珠村先躲避几日。
蓝烟淡淡的“嗯”了一声,抬头仰望天上的月亮,“昌邑,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和你认识的我完全不一样?”
昌邑点点头,四年前蓝烟把他从北边的村落救下,看着年龄相仿的蓝烟,昌邑自卑的低下头,那时的蓝烟肆意,满口江湖豪言,不仅把他带到珍珠村,还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好好生活。现如今,他倒是好好生活了,可蓝烟似乎变了。
“梁玉他,和你不是很合适……”昌邑咬咬牙,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无论是下午的初见,还是晚上的第二次见面,昌邑都觉得梁玉的脾气不太好,身上更是没有一丝可取之处,不值得蓝烟与家中决裂和他在一起。
蓝烟偷偷看了昌邑一眼,心中暗想:难道她和梁玉看起来不太像一对苦命的鸳鸯?思酌着怎么才能把这个身份坐实,昌邑再次开口:“小雨,你这么厉害的人就应该和像你一样厉害的人在一起,梁玉他……”
余下的话被昌邑咽了回去,梁玉虽表现的一无是处,但能明显感觉到他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贵公子,家中不同意,还能跟着蓝烟一起私奔,心中也该是有她的。但昌邑还是无法接受。
“哎呀。”蓝烟松了口气,不是有破绽就好,再睁眼,她眼神清明,发自肺腑:“惩奸除恶、匡扶正义是一条很难走的路,我偶尔也想任性任性。”
两人的叹息落到一处,相视一笑。
“做你自己,小雨,永远只做你自己。”昌邑被她的话提醒,这才想到蓝烟这几年一定过的很辛苦,心中不免揪了一下。
“好!”
蓝烟认真的答道,听着屋内的动静,暂时闭上嘴。
锅中的水向上冒着蒸汽,昌邑起身揭开锅盖,厨房顿时雾气缭绕。梁玉散着头发,深色的里衣随意披了件外袍,吃力地提着一桶水放在门外停下,他在门头伸头张望,“那个…水倒哪里?”
朦胧的水蒸气在眼前,梁玉看不清里面的人,只得在门口叫喊。
“梁公子且等等,我马上来处理。”昌邑从厨房的角柜里拿出新的木桶,递到蓝烟手里,示意她用这个,转身便出门收拾起梁玉沐浴的残局。
“你可真是,让我惭愧啊!”蓝烟把水盛进木桶,桩桩件件崭新的东西让蓝烟心中不是滋味,或许此次就不该过来打扰昌邑。很快蓝烟便想通了,不接受反倒会让他多心,事后再和昌邑说道说道。
卧房里梁玉沐浴后的水汽还未散去,蓝烟关上房门,隔绝掉外面的一切。
最后一桶水被昌邑接过倒进马厩一旁的蓄水缸中,梁玉撒开木桶,寻了处有风的地方梳理他的头发,外袍被沾湿大片,昌邑接过放在未熄灭的火边烘烤。
看似专心的两人,实际都在偷偷打量对方。梁玉本欲开口说声“谢谢”,不小心犹豫一瞬,错过了时机,再看过去昌邑已经开始专心的烤衣服,他暗自懊恼,怎么就没在刚刚把话说了。
昌邑则是悄悄观察着梁玉,与他们常年出海经受风吹日晒不同,梁玉样貌俊美,身上没有一丝吃过苦的痕迹,倒和蓝烟很登对,就是身板看上去有些孱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抱起蓝烟估计都费劲。
昌邑收回视线,一时面色有些凝重。心中默默低语:真不知道小雨看上你什么了?哼,除了脸能看看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发丝微凉,梁玉觉得也可以用火来烘烤,走到昌邑身旁,语气硬邦邦:“谢谢你帮我烤衣服。”
昌邑朝他憨厚一笑,把手里干爽的衣服递给他,让出自己的位置,“你到我这来烤烤,秋天晚上凉,别生病了才是。”
别别扭扭的把外袍穿好,梁玉说了声“谢谢”,坐在刚刚昌邑的位置上,视线盯着灶膛里的火星,有些紧张。
这般清贫的生活他第一次感受,倒没有他想象的那样难以接受,梁玉心中夸奖自己两句,有些开心,也有些惆怅,若是蓝烟也夸夸他就好了。
幽深的视线在火星上虚化,他一时入了神,没注意到头发快垂进火里。
昌邑见他愣神赶紧提醒,“梁公子,头发烧着了!”
吓得梁玉回神,赶紧后仰,捞起自己的头发,见没什么事后才把心放下,“多谢你,提醒。”
昌邑听着他生硬的话语摆摆手,“不足挂齿。”
两人就这样又沉默良久,直至蓝烟擦着头发朝后院走来,“昌邑,那水明日我再倒吧,很晚了,你早些休息。”
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两人的视线落到蓝烟身上,不似白日的英姿飒爽,淡蓝色的衣裙更显她似水温柔,梁玉挪不开眼,视线随着蓝烟变换。
昌邑点点头,“好,明日你随意找个地方倒掉便好。”
后院的灯烛熄灭,梁玉跟在蓝烟身后走进卧房,潮湿的空气中漾着一丝清香,和蓝烟身上如出一辙,他皱皱眉,关上房门。
蓝烟坐在窗户边,微凉的风吹动半干的发丝,更加浓郁的香气送入梁玉鼻腔,他闭了闭眼,心里有些烦躁。
“你用什么洗的?怎么不给本公子用用?”梁玉的声音微哑,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衣服上,又回到蓝烟身上。
蓝烟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清水呀,走的时候匆忙,什么也没准备,只好将就将就。”说到这蓝烟暗暗咬牙,郡王府里孟鹤信誓旦旦的说全部交给他来准备,她信了,谁知连衣服都不是她喜欢的颜色,清一水的蓝色衣物,差点没让她当场拿剑劈了!
梁玉不信,在房间里四处嗅,一直嗅到蓝烟身边,他抓起她的一缕头发放在鼻尖,“还说没用,比本公子香这么多!”
梁玉怒目圆瞪,不服气的看着蓝烟,等待蓝烟给他一个说法。
“啧!”蓝烟从他手里抽回头发,自己闻了闻,狐疑的看向梁玉,“明明什么味道都没有,你挑刺也该找个好理由吧!”
简直就是无理取闹,蓝烟心中警铃大作,生怕这个祖宗又像下午一样闹腾,夜间的乡野村庄家家户户都在家,照梁玉的闹法,待会人都会过来看热闹,定会打草惊蛇。蓝烟赶紧关上窗户,带着梁玉走到床边。
还在思考为什么蓝烟这么香的梁玉被推到床上坐下,面对近在咫尺的蓝烟,咽了咽口水。
“就是比我,香……”
眼见梁玉还在纠结这件事,蓝烟伸手捂上他的嘴,朝他“嘘”了一声,压低声音,凑到梁玉耳边:“小声点说话,这里不比蓝田镇。”
梁玉眨眨眼,喉结微动,示意蓝烟把手放下来。
松开手掌,蓝烟将头发拢至手中,拿起扔在床上的簪子把头发挽成发髻,把梁玉往里面推了推,“你睡里侧,我睡外侧。”
梁玉抿着唇爬上床,紧接着蓝烟把两人的行李包袱放在床中央,“好了,咱俩隔着睡。”
不大的包袱把床分隔成两半,梁玉随意的扫了一眼,轻轻躺好。室内变得漆黑,床板微动,一只手从他的里侧扯过被子盖上。
淡淡的呼吸声打在梁玉耳边,“我真的是用清水洗的,你若是想让自己香一点,明日我去问问昌邑这里的集市在哪。”
梁玉的身子僵硬,“咚咚”的心跳声扰乱了他的思绪,他低声开口:“不用,本公子困了,明日再说。”
“哦。”
寂静的黑夜,海浪声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