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噩梦结束

葬礼后的第三天,外婆又来了。她是被邻居老周叔骑车去镇上接来的。那天下午,老周叔一路把人送到村口,又帮着把外婆的行李拎进屋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闷声说了句 "婶子,节哀",转身走了。她拎着保温桶,里面炖着我最爱的番茄排骨汤,汤气氤氲了她满是皱纹的脸。外婆没再多说,转身去收拾我堆在沙发上的脏衣服。她一件一件地叠,叠到妈妈常坐的那个位置时,手指忽然顿住,在上面停了一会儿,像是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似的。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像是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压矮了一截。

我看着她佝偻的、沉默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一夜之间,又老了许多。

那间屋子里的血迹,是邻居们一起收拾的。

我记得那天 —— 丧事办完,隔壁的张婶、李婶,还有老周叔家的嫂子,端着盆、提着桶,一起来了。她们没有多问,只是低着头,一遍一遍地擦洗地上那些发暗的痕迹,把沾了血的旧物收进黑色塑料袋里,扎紧,拿出去烧了。李婶一边擦,一边抹眼泪,小声对张婶说:

"这孩子…… 往后可怎么过啊。"

张婶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多照看照看她吧。她妈…… 也是实在被逼到绝路了。"

她们没让我插手,只让我坐在门口晒太阳。等她们收拾完,屋里屋外都干净了,连妈妈常坐的那把椅子,都被擦得发亮。可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擦不掉的。葬礼也是邻居们帮忙操持的。老周叔跑前跑后,张罗着买棺、请人、搭棚子;几个婶子张罗着做饭、守夜;隔壁的嫂子,红着眼眶,把我拉到她家吃了好几天饭。外婆赶到的时候,灵堂已经搭好了,妈妈的黑白照片摆在正中,安静地、温柔地望着每一个来送她的人。

外婆跪在灵前,哭了很久很久。哭完了,她站起来,擦干眼泪,对着一屋子帮忙的邻居,深深地鞠了一躬,只说了一句:

"谢谢你们…… 替我闺女,送她最后一程。"

邻居们谁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往灵前的盆里,添了一沓纸钱。第二天一早外婆提着一盅汤来到家里看着毫无生机的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坐到沙发上整理那些杂乱的衣服,

“明畅,”

她终于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

“跟外婆回去吧。外婆把朝南的那间房都给你收拾好了,阳光好,你妈小时候最爱待在那个房间。”

我蹲下来帮她捡散落的纽扣,指尖触到一颗冰凉的塑料扣,忽然想起妈妈总说这扣子像她小时候吃过的糖。

“外婆,”我抬起头,看见她眼里的红血丝,

“这个房子里面有妈妈,我哪也不去”

外婆的手顿住了,汤勺碰在桶沿上,发出清脆的响。没有说话。那天晚上,在梦中我又梦到了妈妈——她总爱听我背课文,说我背课文好厉害。睡梦中传来她温柔的声音:

“畅畅,今天数学考了多少分呀?”

“九十八!”

我稚嫩的声音带着雀跃,

“扣了两分,因为应用题没写单位!”

“哎呀,我们畅畅最棒了!”妈妈的笑声像风铃,

“下次记得写单位哦,就像妈妈炒菜要放盐,少了就不对味啦。”

“妈妈,”

我忽然问,

“如果有一天你不见了,我会不会找不到你呀?”

睡梦中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妈妈轻轻的叹息:

“傻孩子,妈妈就算变成星星,也会看着你吃饭、睡觉,给你掖被角的。只要你记得妈妈的味道,记得这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妈妈就永远在你身边。”

在那瞬间我醒了,我摸着那张温柔的遗像,思绪飘回到她最后一次给我掖被角的情景。那时,她的手指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带着无尽的爱意和温度。而我们都在畅想未来没有恐惧的生活,可谁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和妈妈在一起了。

第二天清晨,外婆又来敲门。她没再提走的事,只是把一袋新鲜的青菜放在门口,转身时,我听见她小声说:

“你这孩子,跟你妈一样倔。”

我打开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轻声说:

“外婆,不是倔。是这里太满了,满到我走一步,都会踩到妈妈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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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噩梦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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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生静默,向阳而生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