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周一早晨，余生拖着酸胀的腿爬上五楼。每迈一步，肌肉都在无声抗议。
这份后遗症恐怕只有她和同样走路姿势别扭的孙雅最能体会。孙雅扶着墙挪进教室的时候，表情写满了“我为什么要逞强”。
她挪到座位时，比平时迟了两分钟。晨读的声浪早已淹没了教室，好在老胡还没出现。
放下书包，她习惯性地想把手里微温的早餐塞进抽屉，指尖却触到一个硬质的方盒。
她将它拿出来。那是一盒包装素雅的曲奇饼干，透明盖子上，贴着一张印着小狗图案的粉色便利贴。
上面是工整又略显拘谨的字迹：
“谢谢你的帮忙。这是我做的饼干。”
落款是孙雅的名字。
余生微微一顿，抬头望向孙雅的座位。
孙雅也正好在看着她，见她抬头，猛地扭回头，迅速举起课本挡住了脸。只有露在外面的耳尖却不自觉地有些泛红。
过了一会，见身后没有动静，孙雅又忍不住，悄悄的转过了头，正好撞上余生含着笑意的眼睛。。
余生拿起一块饼干，对她晃了晃，用口型无声地说：“好吃。”
孙雅飞快地转回身，低头盯着课本，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一点点翘了起来。
“什么好东西？”旁边的陈旭探过身，眼疾手快地摸走一块，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困倦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嚯！这个好吃！哪儿买的？”
余生心情颇好地咬了一口自己那块，香浓的黄油味溢满了口腔。“买不到，”眼底带着小小的得意，“独家手工，无价。”
“不是吧……”陈旭一脸遗憾，爪子又试探性地伸向铁盒。
“啪！”
余生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护住盒子：“统共没几块。”
“余生，你变了！”陈旭捂住手，耍宝似地往桌上一趴，“以前那个大方分享零食的你去哪儿了——”
余生只笑了笑没接话，低头从书包里抽出要背的资料，一边默念，一边偶尔往嘴里送一小块饼干，香脆的触感让早读都变得不那么枯燥了。
课间本该是她抓紧写作业的时间，今天却有些不同。
几个平时不怎么交流的同学，大概是看讲台边已经围满了人，犹豫着走了过来，抱着书有些期待地看向余生。
余生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课本，合上刚摊开的作业本，往椅背上靠了靠。
“哪道题？”
“老师刚才讲的函数定义……我有点没太明白。”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沈雪抱着笔记本，声音压得很低，目光里带着紧张。
余生用老师的思路解释了一遍，沈雪的眼神依然迷茫。
沉默几秒后，她换了一种更贴近生活的比喻，试着用自己的逻辑重新梳理。沈雪听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试着做几道基础题，”余生把笔记本递回去，上面留着她刚写的辅助理解的小注，“定义本身其实很直白，真正弄懂它，往往是在用的时候。”
目送对方离开，余生轻轻松了口气，重新翻开作业本。
“你不觉得她的问题过于简单了吗？”一旁的纪邵停下笔，偏过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为什么愿意花时间讲这些？”
“在帮别人理清思路的时候，其实也是在检验自己是不是真的学透了。”
余生笔尖没停，声音平静，“而且，学习的根本就是把基础打牢。万变不离其宗。有时候最简单的，往往才是最需要弄明白的。”
没想到，沈雪像是无意间推开了一扇门。
从那天课间开始，每逢下课，余生座位旁就会聚起三两身影。
有的抱着课本，指尖点在某个公式旁；有的摊开练习册，皱着眉思考。
刚开始只是一两个，后来几乎是排队，解答完了一个，另一个人就会抱着书出现。
遇到知识点模糊的，余生总会试着用更平实的逻辑去拆解，慢慢理顺对方的思路。
实在讲不通的，她会诚恳地说：“这个我可能也说不透，或许你去问问老师会更清楚。”
但遇到拿着题目直接来问“这道怎么做”的，余生却很少直接给出答案。
她总会把本子轻轻推回去，温和的拒绝：
“你需要自己先思考。就算我现在告诉你解法，下一道类似的题你可能还是不会。只有你自己真正推出来了，才算理解了它的逻辑。”
她略顿一下，补充道，“我的作业会留在桌上，你做完后我们可以对一下思路。”
人越来越多，余生反而没以前那么累了。因为课间人一多，讨论就自动发生了。有人讲了一遍没听懂，另一个人换了个方式又讲一遍，她只需要在旁边听着，偶尔补一句“这里不对”就行。
后来她发现，不用她开口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老胡也渐渐察觉，班里的学习氛围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下课，经常能看到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或是独自坐在座位上盯着题目发呆。而现在课间，他路过教室门口，听见的全是有人在说“等一下，你刚才那步是怎么推的”，另一个人已经拿过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起来。
有人跟他说，是因为余生。
老胡站在走廊里默默听了一会儿，没进去。
他后来跟办公室同事提起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你有时候不知道一个学生能做到什么程度。”
就连崔浩然的学习积极性都被带起来了，虽然多少有点被迫的成分。
他坐在余生后面，每节课间都有人围过来问问题，他想不听都不行。
有时候听着那些问题，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也能问，可余生照样能耐心拆解明白。听多了，连带着他自己对一些原本模糊的知识点，也清晰了不少。
等人散了，崔浩然才懒洋洋地抬起头，揉着太阳穴，感觉脑袋里塞满了数字和符号，对余生说：“余老师，太卷了，我坐你后面，想睡觉都睡不着。”
余生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毕竟她也是那个被迫围住，作业还写不完的苦主。
她回过头，一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你听进去了？。”
“不想听也听到了。”崔浩然缓了缓，“不过别说，有几个地方还真给我整明白了。”
“打不过就加入呗。”余生笑了笑。
崔浩然看了她两秒，认命地翻开课本，自己也看了起来。
不过余生很有原则：自习课要是有人来问题，她一概不搭理。
开玩笑，这可是合理合法的能专注做自己事的宝贵时间，谁也别想打断她的思路。
说来也有意思，离她最近的陈旭和白琪琪，反而问得少。
“你俩就没有疑问吗？”余生好奇地问他们。
陈旭拿书盖住脑袋，有气无力地说：“他们把我想问的都问完了，我已经没问题了。你的作业离我最近，实在想不出来我就看看你的思路。”
他叹了口气：“余老师，休息一下吧，你都连续三节下课没停了。”
白琪琪也表示赞同：“我以为自己理解能力算差的，没想到他们也不是很聪明嘛。果然能在一个班是有原因的。”
说完她看了余生一眼，嘿嘿一笑，“不过和你在一个班，还是挺幸运的。”
就连放学回家，余生也不完全清静。
住校生通常带着手机，通校生回家也能用上电脑或父母的手机。
遇到完全没有思路的题目，他们就会拍下来发给余生。
不过余生不会一直盯着手机，只在休息时看几分钟，简要回复一下解题思路，便不再继续。
久而久之，大家都摸清了她的习惯：课间只在前五分钟提问，后五分钟留给她活动；午休和自习时间不问；晚上问题基本在九点左右统一回复，再晚就要休息了，大家会默契地把问题留到第二天问老师，或是课间再找她。
就像守护共同的宝贝一样，同学们默契地维持着这个状态，尽量不给余生增添额外负担。
课间接水之类的事几乎不需要她动手，除了上厕所必须亲自去，其他杂事大家都主动包揽了。
班主任老胡起初还担心这样会影响余生的学习，直到期中考试成绩公布——
余生依然稳居榜首，总分比月考还高出两分，依旧拉开第二名七十多分。
依旧排在第二的纪邵：“……”
在余生的带动下，整个班级的成绩显著提升，稳稳领先于其他四个实验班。其他班的老师纷纷过来取经，鼓励班上学得好的同学积极帮助跟不上的同学，引得别班学生叫苦不迭。
高一第一学期就在这样忙忙碌碌的节奏里走到了头。
期末考试最后一科结束，学生们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容，互相道别，背着书包，满怀期待地迎来了寒假。
余生把课桌里的书一本一本摞在桌面，低头的时候，看见抽屉角落里那个已经空了的曲奇铁盒。
她没把它扔掉，放进了书包最底层。
高一的半程，就这么翻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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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学习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