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转完账,我看到日期变更,今天已经是20号了。
十一月二十日上午,我昏迷了大概一天半。微信里好多个小红点,置顶里面李天涯没有新的消息发来。
我盯着上一次聊天我结尾的小猫表情包看了半天,那个表情包是小猫在一个碗里转来转去,和给褚易发的那个一样。
褚易问我我的家人会不会来陪我住院,因为像我这样的病人肯定需要一个陪护。
她的善良和好意太纯粹。
以前我住院,妈妈怕我委屈,怕我住得难受,请一天五百块的护工,说住着住着一个月就过去了——住着住着她舍不得我自己在医院,变成了我的护工。
我说:“还是请护工吧。”
我卡里的钱和妈妈的存折,能够给自己看病的。
褚易沉默着,没说什么可怜我的话。“……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别在耳后的一缕头发掉了出来,显得格外温柔。
我说:“你有没有吃。”
褚易说医院的盒饭很难吃,待会儿我们可以点外卖。
“我们?”
褚易点点头。“我是做了核酸才能进来的啊。”
我不确定地问:“你是一直在陪我?”
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做到这种地步呢。我知道她不是杭悦,可我为此感到了一丝恶心,好像有一只手从我肚子里往上伸,探到喉咙,如果我是坏人怎么办?
而且我为什么不是。
我就是。
我很想发怒,可是对着一个不熟悉的人,还是一个救了自己的不熟悉的人,如果我生气,那我可就太混蛋了。
我是混蛋。
不过我忍住了。
那种心脏往前突突的滋味儿很不好受,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坏。
她很理所当然地回答:“是啊,不然你出事了怎么办。我可是你在大街上叫住的陌生人,你别说,我以为你是要向我求救……来着。”
“你说得也没有错。”
我是在求救,只是对象错了。
我没有陷入到情绪中,这让我松了一大口气。我居然能说出话来回应她。
“你朋友呢?”我状似轻松的样子问。
“当然是回家了。”褚易说,“工作日要工作的。”
我说:“那你不用吗?”
褚易说:“刚辞职,现在是无业游民。”
我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褚易表示不介意,说她上一份工作很烂,老板简直不是人,到现在还拖欠员工工资,幸运的是她没有被欠还顺利跑路了。
“我就是在下了地铁遇到你的那一天收到的最后一笔工资……算幸运吧?”
我在手机上给她打完备注,说:“我在下了地铁被你救了的时候捡回一条命,算幸运吧?”
褚易笑弯了眼睛:“你没事就好啊,吓死我了。以后也要很幸运很幸运啊!”
噢……她的笑可真是……
我躲开了。
到中午,我们俩一起在小桌板上吃饭,吃完已经是可以称呼彼此名字的关系了,只不过褚易的一句“小声”吓得我半天忘记了怎么握勺,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汤呛进了气管,咳得骇人。
褚易说要是我介意,就不叫了,可以叫我姐姐——更诡异了。伤春悲秋的心情被她毁得一塌糊涂,我虽然依旧耿耿于怀,面上却是把这事放下了。
我叫她褚易,她叫我杜声声。
下午我留在医院做其他检查,抽血要明天,还要办住院手续。
那天我本来是要回酒店了,只是看到“杭悦”,追出去,变成了现在这样。怪我自己太冲动。
褚易对杭城很熟,说她可以去帮我把落在酒店的东西拿回来,我报地址给她,把证件也给了她,我不怕她会跑,一个愿意送陌生人去医院还陪着说了那么久的话的人,她是好人,可以评见义勇为好青年的那种好人。
如果我在大街上咽气了,她理应有此荣誉。
褚易把我的证件收好,放在包包最里面的拉链袋。她戴上口罩,问:“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我说:“没有,不要破费了。”
虽然我会给钱,但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也怕她麻烦。“你买你自己喜欢的就好。”
褚易冲我挥挥手,走出了病房。
我又一次睡醒,出了一身冷汗,可能是热的,睡觉的时候被子盖得太严实。李天涯在我睡着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不想拨过去,又发现了一条短信。
李天涯:我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