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郑问汝。
郑师兄是掌门大徒弟,在主峰上人缘也非常好,这两个弟子他看着眼熟,也能说的上话。
顾麦蕊性情急躁,哪里听得了这些,但明显这两个人是听命而来,所以他赶紧挡在顾麦蕊面前冲两个小弟子问道
“有话好好说,怎么了?”
唐荥心下大抵有了答案,估计是中午那个人,可他都没碰到那人,怎么就中毒了,就算是中毒,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那两个人略略解释了一下,顾麦蕊哪里听得这话!气的脸色涨红,将手放在剑鞘上怒吼“什么意思?”
郑问汝心里清楚,唐荥多半是被冤枉的,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无事也会叫人起疑。但无论怎样,都应该去看一看中毒之人。
唐荥算是嫌疑人,那两个弟子要押着他走过去,但顾麦蕊哪里肯让,郑问汝又只能在其中说情,也就将就着走过去。
唐荥闲庭信步,还是那副冷淡模样,反而顾麦蕊似个火药桶一般,一路上黑着脸。
郑问汝小心观察脸色,生怕她炸了。
而顾麦蕊一直将手放在剑上,警惕的看着四周,不叫任何人靠近唐荥。
唐荥觉得有些好笑,他好像在师姐眼中永远是只没长大的雏鸟。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华山的弟子寝殿,到的时候,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中毒的人叫秦首,中午的时候跟唐荥在厨房发生了口角,争执了几句,没想到下午的时候就腹痛不止,呕了两口鲜血,看样子像是中毒。
唐荥他们赶到的时候,秦首卧床不起,嘴角沾着鲜血,大师兄正坐在床边给他把脉。
这人气若游丝,一脸痛苦,但是看见唐荥。将死之人,竟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手舞足蹈的大声呼喊
“就是他给我下毒!”
辰露晞一脸严肃的起身,厉声喝道“不要胡说八道!”
“不是他还有谁!”秦首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声质问“就是他下毒,我就碰了他一下,我就成这样了!”
“你少血口喷人,碰了一下,你就要死啦”顾麦蕊声音够大,一下子压了过去。
“啊!”说着那人痛苦的喊叫了一声,捂着肚子“噗!”的又喷出一口血来。
大师兄皱着眉头问道“你有没有吃过旁的东西吗?”
“没有!我都是跟所有人一起吃的,只是碰过他!”秦首痛的起不来身,还不忘用手指着唐荥。
“唐荥,你过来看看!”辰露晞招呼唐荥过来。
秦首这病蹊跷,辰露晞竟一时查不出是什么,唐荥略懂一些医理,所以大师兄想叫他也来看看。
“师兄!”顾麦蕊轻喊了一声,辰露晞想着治病救人要紧,先不管其他龃龉,但旁人可不是这样想的,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唐荥但凡多沾染一点,都容易脱不开身。
“没事!”辰露晞予以宽慰。
唐荥也没计较太多,听话的来到秦首床边,想把脉上去,可秦首却挣扎着喊道,胡乱的推开“我不要他碰我,不许碰我!”
唐荥也不勉强,退后了两步轻声说“不像是吃坏东西!”
“我刚才给了两针,但没有用,不似脾胃之间的事!”辰露晞说。
“那我也看不出来!”唐荥如实说道。
“罢了!去山下找个大夫来看吧!”辰露晞平静的吩咐道“其他人都散了吧!”
“明明是他给我下毒!”秦首十分笃定,声嘶力竭“你们烂柯峰包庇罪犯!我要找掌门给我做主!”
“你可以告知掌门”辰露晞冷下声音“但唐荥不能接受这样莫名其妙的指控,有任何问题我辰露晞一力承担。如今当务之急,就是要查明你到底怎么了,你少说点话,省些力气,还可能没那么痛!”
大师兄的话最有分量,且平常很少这般疾言厉色,这话一出就连旁的窃窃私都止住了,无人再敢置喙。
可也只是当着面不敢说些什么,出了这个门对唐荥的揣测一句比一句难听。
“太过分了!”顾麦蕊听了不少,但被郑问汝拦着,只得到了人少的地方才发作出来。
她喊了两句,忽然发现还有一些弟子在打量他们,她挥起长剑化了一道剑气出去,怒骂道“看什么看!”
“蕊蕊!蕊蕊!”郑问汝赶紧将她的剑给插回去,顾麦蕊却直接给他推了一个踉跄“你跟他们都是一伙的!”
“没有啊!我不是!”郑问汝连忙解释。他真心冤枉,他本来就不相信这事是唐荥干的。
唐荥还是那副闷葫芦模样,无论别人说什么,他也不知辩解,看不出喜怒。
“师姐,我先回去了!”其实唐荥心中总归有些不适,只想离开这里。
“行!”顾麦蕊答应的痛快,还拉了拉他的手安慰“你先回吧!”
“现在就走不太好吧!”郑问汝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说,无论他们怎么相信,但不能服众,唐荥还是有嫌疑的。
“怎么不好,本来就是无妄之灾,不下来就好了!”顾麦蕊脾气又上来了
“那我是需要在这里等多久,等到什么时候可以走!”唐荥比顾麦蕊温和一些,但也没有多少迂回,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郑问汝一时答不出来。
这时大师兄从里间出来,对着唐荥说“泗水,你先回吧!”
“师兄···这不好吧!”郑问汝张大了嘴巴惊讶道,别人任性也就算了,大师兄这么说,可就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没什么不好的,这我盯着,没事!”辰露晞拍了拍唐荥肩膀。
“嗯!”唐荥点点头。
唐荥回去的时候,莲蓉在一旁给他挥挥手再见,他出于礼貌也点了点头。
回到烂柯峰顿时静了不少,周遭都是白茫茫的雪地,干净纯洁,心中那口浊气也适时呼了出去,他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脸,努力不叫人看出破绽。
这个时辰,程屿要么在午睡,要么就跑了。
唐荥故意拖延一些时间,想看看那人会不会不告而别。
一些得寸进尺的小心机,这种感情总是要多试探几回,才方知对方心意。
若是人家真的走了,他是不是也有借口下山寻人。
这一切总有借口。
但真要下山,这山上的一切怕是都要舍弃,他哪里舍得。
可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呢,偏偏要舍弃什么才能拥有呢!
忽而一个念头冒出来,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捅上那个秦首一剑,叛逃出师门。师兄最恶此事,估计也就不会因为他的离开而伤心了吧。
他甩了甩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两声高亢的鸟叫传来,他一抬头看见阿鸢飞过来迎他。这鸟儿毛发愈发光亮了,身型也魁梧的不像话,他弹了弹鸟儿的脑袋,喃喃道
“无论怎样,阿鸢都不会不要我的!”
踏着雪地走了两步推门进去,一股热气袭来,还有一声清亮的“回来了!”
唐荥咧开嘴,心中长舒一口气,真好,那人还在。
程屿将药材铺了一桌子,也不知在鼓捣什么,只是听见推门声随口应了一句。
唐荥走过去从背后将人抱住,将脸贴在人家后背,他身上带了些凉气,瞬时就被驱散干净,他闭上眼睛轻声询问“干什么呢?”
“再做一些药膏啊!”程屿轻笑着说。
他说话的时候,后背有微微的颤动,唐荥感知得到,笑意更加深沉,他将手臂收紧了一圈,将人揽在怀里,温和的说“我这可没有什么绵川的红花!”
“有什么用什么呗!不要过于迂腐!”程屿做起事来大大咧咧,什么东西都铺开。
调药都只是闻一下,或者尝一下,十分的随意。
唐荥甜甜的回应“有道理!”
“啧~!”程屿将他的手拉开,回头仔细看了看他,皱着眉头问“你有点不对劲啊!怎么了!”
“没什么?”唐荥故意拖着长音,又抱了上去,将头埋在人家脖颈处轻声说“我就想,要是回来你不见了怎么办?”
程屿呼吸一滞,幽幽问道“你怎么办?”
“我啊!”唐荥故意用力吸了一口气“我就不要你了!”
“哦!”他淡淡回应。
“真的!”唐荥对这种态度不满意,继续说“你要是走了,我们就再也不见了!”
“本应如此!”程屿回答
“是吗?”唐荥笑笑,用鼻子供着人家的脖子“可你没走!”
“我有那么不是人吗?”程屿故意俏皮的说。
“谁知道你呢?有没有那么狠心!”唐荥带上了鼻音。
“诶!你下山干嘛了!”程屿感觉不太对劲。
“没干嘛!跟着他们练剑。我太废物了,最基本的剑招都使不好,跟人家练一样,还总是掉剑!”唐荥语气柔软,像是撒娇一般。
“是吗?大道无形,剑意才是最强,当今世上,你唐荥使剑绝对的天下第一!”程屿毫不吝啬的夸赞。
“呵呵呵!”唐荥低头笑笑“这般大话说的,那些当世高人我哪里比的过呢?”
“那些老东西不过年纪长一些,你过不了多久,就会比他们更厉害,唐泗水我没见过,能像你这般将剑意悟得如此透彻的人,你只需要时间,就会天下无敌!”程屿说的很是骄傲,仿若这天下无敌的是他一般。
“天下无敌,是不是就什么都不怕了!”唐荥抬起头看向他。
“诶!你别上头,还早着呢?”程屿点了点他的额头。
“嗯··我知道,你等我好吗?”
“不等!”
“哼!我等,我能等!”
“你躲开点,我这还没完事呢?”程屿用手肘推了推他。
唐荥松开手,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桌子上,用手撑着脑袋问他“我好像从来没吃过什么苦,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惯着的!”
“这还不好吗?”程屿将一撮药粉放在鼻子下面敷衍着回应。
“那我这样的性子,应该是天生的!”唐荥幽幽说道。
“你什么性子啊?”程屿虽忙着但也给他搭话。
“小性多疑,敏感多思,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还有冷漠!”唐荥一口气说了好多词。
程屿终于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小人眼里亮晶晶的,但有一丝伤感,难不成下山一趟听人家说了什么不成。
“你还少说个……矫情!”他毫不留情的吐出这两个字。
“嗯!”唐荥点点头“你小时候什么样?”
“没什么样!”程屿冷冷回应
“吃过很多苦吧!”唐荥说的好像很笃定
“没有!”程屿比他还要坚定。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
“你跟我说说,我想听!”唐荥拽了拽他的袖子,讨好的看着他。
“忘了!”
屋内药香馨然,唐荥分明瞧见他一丝慌乱“忘了!”唐荥嘴里念叨这两个字,而后说着“忘了也好,以后我疼你,我惯着你!”
“唐泗水”程屿眉头一皱“你怎么了这是!”
“没事!就是下山久了,有点想你!”
“诶!还不到一天!”程屿吐槽
“那怎么了,我时时都怕你跑了!”唐荥理直气壮。
“我是欠你钱吗?你怕我跑了!”
“你不欠,所以我才害怕!”唐荥低头说。
“你没事去睡会吧!别在这烦我!”程屿下了逐客令。
“嗯···!”唐荥在一旁哼唧。
“吧唧!”程屿俯身在他嘴上亲了一口“去吧!”
唐荥露出傻笑“你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去!”
“我吃过了!”程屿回道“我也不是猪,吃那么多!”
可唐荥还没走,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圈,程屿觉得不对,停下手里的东西,捧起他的脸郑重问道“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唐荥忽然绷不住,眼角发红“有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