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华山——终有回音

华山上一切如旧,只不过秋风萧瑟,那些小花虽无人看管,但也长势喜人,花期也延到了今日。唐荥看着欣喜,又仔细的将杂草除了除。

这时节还真的没有那些恼人的小虫子了。

他自山下回来一趟,好似开怀不少,再无那种沉闷。

回山的第二日,他便去瞧了那些红梅,随意修剪了一下枝叶,等着冬日开的漂亮。他做起事来便十二万分的心思都栽进去,听不见什么响动,等到小鸟站到他面前那棵枝桠上面,他才一眼瞧见。

小鸟儿趾高气扬,站在红梅枝上“啾啾!”叫唤。

他欣喜异常,想去摘小鸟儿腿上绑着的信纸。

可小鸟儿却跳开了脚,仰着脑袋,不叫他够到,许是气他这么久才给予回应。

他无奈的笑了笑,弹了弹鸟儿的额头“跟谁学的小脾气!”

在灶间里抓了一把小米,洒在未谢的花丛中,阿鸢蹲在花中吃的痛快。他小心的解开那折成几叠的纸张,展开发现竟将近铺满了半张桌子。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还有一些图画尽可能的详细,是那人之前说过的毒经。

唐荥飞速的扫了一眼,发现这里记载了不少毒药的制作,但没有一句是无关的话。他不死心,几乎趴在桌子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便,果然没有一句废话。

他撇了撇嘴,略略有些失望,可刚想将这东西折上收起的时候,却发现这张纸背面还有字。

这几个字写的豪迈苍劲,字体颇具古风,且放浪形骸。

字很好看,只是话不好听。

“敢乱尝就打死你!”

华山上风大,此时节更甚,风吹起纸张哗哗作响,抖动的似蝴蝶振翅,唐荥伏在桌子上,肩膀也跟着纸张一起颤抖。

埋在胳膊下面的是一张笑的通红的脸颊。

不过就几个字,也看不出什么,可这人就是这么没出息的高兴。

笑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扶上他的肩膀,声音凄切的说“师姐知道你难受,哭出来就好了!”

他没敢起身,师姐也就自顾自的坐在一侧,想要开解他。

“步姑娘的事谁也没预料到,你从小就会装,装的像没事一样,其实心里伤心的很吧!”

“嗯··!”唐荥缓缓抬头,正巧满面通红,眼角挂着两滴晶莹的泪水。师姐看见他这个模样更是心疼,轻轻将他眼角的泪水擦掉,全然没发现一旁在花中吃的正酣的小鸟,以及他伏在身下的一大张纸。

“其实你心里还是喜欢她的是吗?要不然也不会主动非要跟她成亲!”

“我不是···!”唐荥想要辩解,却被师姐给怼了回去。

“怎么不是,你不敢跟师兄说,我知道,郑问汝说你那天晚上发疯了,我一想就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了!”顾麦蕊坐在一侧怜悯的看着他。

“我··发疯··我没有!”

“步纻衣她实非良人,但你也没见过什么好的,被她诱惑也是正常,只是你从前没有过,第一次喜欢人,就喜欢上这么个东西,师姐真是替你不值!”

“不是··师姐我不喜欢她!”唐荥极力辩解

“行了!”顾麦蕊不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那个女人以后别再想着她了,今年华山要收新弟子,到时候师姐给你物色个漂亮可人的好不好!”

“师姐··我那个···”

“泗水!”顾麦蕊低下头,微风将她的头发吹乱,横在额间,她眉眼没了从前的骄纵,只有一丝悲凉“我总觉得,我想求的求不到了,但是又习惯了,不想放手。但是泗水你还小,不可像师姐这样!”

“师姐!”他有一点难受,但张嘴却不知如何安慰。

少女多年的心事,在秋季也随之凋零,其实她早就明白,可就是爱骗自己。

但顾女侠是华山弟子,师承烂柯峰,华山上最高的一座峰。站在这样的高峰,见过广袤天地,就不会被任何东西困住。

“行了!”顾麦蕊爽快站起身,没了秋愁离绪,多了些淡然“今晚吃些好的吧,人总得自寻开心!”

“好··好吧!”唐荥被她的变化惊到,心想着师姐就是师姐,比他强多了。

阿鸢在山间到处飞很是快活,到了晚上就睡在唐荥卧房门口的大树上。

唐荥吃过晚饭,就点上一根烛火,铺开了一张纸准备给他回信。那些天他几乎日日都写,积攒了两个檀木匣子,现如今还要重新提笔。

他的字没什么特别,但是练剑之人,写字也会带有剑锋,他不想自己的字那般锋利,故意柔和着,语气也尽量平常。

“回山两日,收至君信,实内容繁复,药类颇丰,得缓而轻研,才算不负君意。

君之教诲,谨记于心,绝不再犯。

但余天生愚笨,多方不及要领,不敢轻试,只得细而轻慢。

灶前嫩蕊,不曾凋零。

后山薄梅,还未吐芽。

不知君往何处,秋风瑟落,勿忘添衣。

山中月盈,秋波洪溟,兮兮云雾,幸而回音。

不过心安之处,山巅之南。

与谁同坐,清风明月

世亦无常,天叫轻薄,别无他愿,唯念君安”

唐荥小心的将纸张折好,等着明日交与阿鸢带回去。

阿鸢疲懒,不愿多动,唐荥求了好久,才将这祖宗送走。

那本毒经上记载的药材种类太多,在华山上肯定难以寻齐,他又找不到一个下山的理由,只能是手边有什么先用什么。

辰露晞没有之前那么忙碌,终于有时间抓着唐荥来练剑。那本双蛟剑谱,剑形颇注美感,辰露晞又管的严格,一点偏差都不行,唐荥在师兄手下练剑这几日,没有一天衣服是干爽的。

从前唐荥只是早上对着朝阳那么像模像样的比划两下,这回辰露晞不允许他偷懒懈怠,但由于那剑谱实在没什么好练的,唐荥许久不得要领,但师兄从不疾言厉色,只是背对着他时才叹息摇头。

唐荥也有些无语,这剑怎么练来去舞吗?学公孙折梅吗?

但他不敢吐糟,只能老老实实加练。

过了六七日阿鸢又来了,这次是在晚间,他练了一天的剑,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的时候,听见了阿鸢的叫声。

那鸟儿趾高气扬的站在他门口的大树上,这次腿上好像还绑了些别的东西。

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赶紧招呼阿鸢下来。

解下来是一个蓝色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株药草,唐荥拿起来看了看,又仔细的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好像是···钩吻。

剧毒的草药,在那个毒经上排第一位。

小鸟儿的另一条腿上还绑着一封信,他一拆开,鸟儿“啾”的一下飞远了,好似在说“累死了!”

他赶紧跑去灶间,给鸟儿抓了一把小米,耐心哄着“辛苦阿鸢了!”

鸟儿有了吃的,理都不理他。

这信一展开又是几个斗大的字

“你笨个屁!”

唐荥眼前一黑,他那是谦虚!

“我如今身处绵川,此地还为入秋,不冷,别乱操心。

这药草名叫“钩吻”,偶然瞧见,带给你看看。

你多吃一些,别再那么瘦了。

别总惯着那鸟,都不听话了,你要是有什么得不来的草药,可以告诉我,我给你找,但别乱吃!”

信写到这戛然而止,后面涂抹了两笔,唐荥对着烛火想看个清楚,但涂抹的严实,实在看不清。

看不清就算了,虽然短短几行,但他也十分满足。

绵川是什么地方他没去过,这人也不多说两句,就算见不到,也可以当他去看看了。

所以他提笔落下

“绵川何地,未曾听闻,不知山有几重,水有几潺,树木林茂,奈之若何。

阿鸢脾气,非一日之功,只是鸟儿弱小,离家太早,宠溺一二,不算太过。

近日练剑,名为双蛟,虽无剑意,其形甚美,君若来,可示与君见。

此剑为吾兄之美意,不好推却,但身累心疲,无暇顾以其他。

所缺之物甚蕃,不好劳君所累。

山高路远,君安要紧!”

山中日子过得飞快,双蛟剑连着竟也小有进益,至少强身健体,唐荥愈发健壮起来。师兄看着他也很是满意,便慢慢放宽了些。

他逮住机会,研究那毒经上的药剂,这东西在他看来,却比练剑要难的多。

阿鸢过了十几日才回来,大早上站在他房前门口的大树上扯开嗓子嚎啕。

他照例给阿鸢拿了一把小米,这家伙果然脾气大,挑起嘴来,对那捧小米嗤之以鼻,他无奈只得拿了一块腊肉,切成细细的碎渣,给这鸟儿解馋。

阿鸢对腊肉甚是满意,这才将那只绑了信的脚伸出来给他看,这次照旧还有一个小布包。

他摸摸了阿鸢头上的几撮白毛,宠溺的说“什么样子!”

打开信又是斗大的几个字

“你矫情死了!”

唐荥撇嘴,我那是客气好吗!

“绵川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山势巍峨,绵延成川,有一条大河似玉带,将这些山川围绕起来,须得站在山顶才能看见。

我想着若山高几何,总也比不过华山去,你不必惋惜,见不到就算了。

此地盛产红花,我挑了品质好的,做成药膏,你若练剑累伤,可涂抹一些,以作缓和。”

唐荥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一个圆形的铜盒,像是姑娘的胭脂盒。里面的药膏通体透明,泛着红光,细闻竟有一丝兰花香气。

“还有别学什么折梅,练那种破剑,

你无常还不够厉害吗!我才不要看什么··什么剑呢!”

此时太阳悄悄升起,山间红日,也落于他脸颊之上,这人痴了,傻了,疯了,抱着一张纸笑的花枝烂颤。

他也学着那人的样子回信,提笔三个大字

“我没有!!!”

而后也仔细认真的回了些

“劳君挂念,练剑并无累伤,不过多些烦扰,但兄长美意,并无他想。

此膏细香,定费时毫力,吾定视若珍宝。

只是膏盒华美,似盛胭放脂之物,不知由何而来。

若夺了姑娘胭脂,负了姑娘真心,十全罪过。

山间秋意重,远山多云散雾,难见其景。

绵川虽无所有,君即在,便为春色难许。

不见绵川,可见君否。

小人常戚,君可视而不见,但如此,甚开怀。”

唐泗水人设崩塌,高冷不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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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华山——终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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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山水
连载中林泊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