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上一切如旧,只不过秋风萧瑟,那些小花虽无人看管,但也长势喜人,花期也延到了今日。唐荥看着欣喜,又仔细的将杂草除了除。
这时节还真的没有那些恼人的小虫子了。
他自山下回来一趟,好似开怀不少,再无那种沉闷。
回山的第二日,他便去瞧了那些红梅,随意修剪了一下枝叶,等着冬日开的漂亮。他做起事来便十二万分的心思都栽进去,听不见什么响动,等到小鸟站到他面前那棵枝桠上面,他才一眼瞧见。
小鸟儿趾高气扬,站在红梅枝上“啾啾!”叫唤。
他欣喜异常,想去摘小鸟儿腿上绑着的信纸。
可小鸟儿却跳开了脚,仰着脑袋,不叫他够到,许是气他这么久才给予回应。
他无奈的笑了笑,弹了弹鸟儿的额头“跟谁学的小脾气!”
在灶间里抓了一把小米,洒在未谢的花丛中,阿鸢蹲在花中吃的痛快。他小心的解开那折成几叠的纸张,展开发现竟将近铺满了半张桌子。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还有一些图画尽可能的详细,是那人之前说过的毒经。
唐荥飞速的扫了一眼,发现这里记载了不少毒药的制作,但没有一句是无关的话。他不死心,几乎趴在桌子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便,果然没有一句废话。
他撇了撇嘴,略略有些失望,可刚想将这东西折上收起的时候,却发现这张纸背面还有字。
这几个字写的豪迈苍劲,字体颇具古风,且放浪形骸。
字很好看,只是话不好听。
“敢乱尝就打死你!”
华山上风大,此时节更甚,风吹起纸张哗哗作响,抖动的似蝴蝶振翅,唐荥伏在桌子上,肩膀也跟着纸张一起颤抖。
埋在胳膊下面的是一张笑的通红的脸颊。
不过就几个字,也看不出什么,可这人就是这么没出息的高兴。
笑了一会儿,忽然有人扶上他的肩膀,声音凄切的说“师姐知道你难受,哭出来就好了!”
他没敢起身,师姐也就自顾自的坐在一侧,想要开解他。
“步姑娘的事谁也没预料到,你从小就会装,装的像没事一样,其实心里伤心的很吧!”
“嗯··!”唐荥缓缓抬头,正巧满面通红,眼角挂着两滴晶莹的泪水。师姐看见他这个模样更是心疼,轻轻将他眼角的泪水擦掉,全然没发现一旁在花中吃的正酣的小鸟,以及他伏在身下的一大张纸。
“其实你心里还是喜欢她的是吗?要不然也不会主动非要跟她成亲!”
“我不是···!”唐荥想要辩解,却被师姐给怼了回去。
“怎么不是,你不敢跟师兄说,我知道,郑问汝说你那天晚上发疯了,我一想就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了!”顾麦蕊坐在一侧怜悯的看着他。
“我··发疯··我没有!”
“步纻衣她实非良人,但你也没见过什么好的,被她诱惑也是正常,只是你从前没有过,第一次喜欢人,就喜欢上这么个东西,师姐真是替你不值!”
“不是··师姐我不喜欢她!”唐荥极力辩解
“行了!”顾麦蕊不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那个女人以后别再想着她了,今年华山要收新弟子,到时候师姐给你物色个漂亮可人的好不好!”
“师姐··我那个···”
“泗水!”顾麦蕊低下头,微风将她的头发吹乱,横在额间,她眉眼没了从前的骄纵,只有一丝悲凉“我总觉得,我想求的求不到了,但是又习惯了,不想放手。但是泗水你还小,不可像师姐这样!”
“师姐!”他有一点难受,但张嘴却不知如何安慰。
少女多年的心事,在秋季也随之凋零,其实她早就明白,可就是爱骗自己。
但顾女侠是华山弟子,师承烂柯峰,华山上最高的一座峰。站在这样的高峰,见过广袤天地,就不会被任何东西困住。
“行了!”顾麦蕊爽快站起身,没了秋愁离绪,多了些淡然“今晚吃些好的吧,人总得自寻开心!”
“好··好吧!”唐荥被她的变化惊到,心想着师姐就是师姐,比他强多了。
阿鸢在山间到处飞很是快活,到了晚上就睡在唐荥卧房门口的大树上。
唐荥吃过晚饭,就点上一根烛火,铺开了一张纸准备给他回信。那些天他几乎日日都写,积攒了两个檀木匣子,现如今还要重新提笔。
他的字没什么特别,但是练剑之人,写字也会带有剑锋,他不想自己的字那般锋利,故意柔和着,语气也尽量平常。
“回山两日,收至君信,实内容繁复,药类颇丰,得缓而轻研,才算不负君意。
君之教诲,谨记于心,绝不再犯。
但余天生愚笨,多方不及要领,不敢轻试,只得细而轻慢。
灶前嫩蕊,不曾凋零。
后山薄梅,还未吐芽。
不知君往何处,秋风瑟落,勿忘添衣。
山中月盈,秋波洪溟,兮兮云雾,幸而回音。
不过心安之处,山巅之南。
与谁同坐,清风明月
世亦无常,天叫轻薄,别无他愿,唯念君安”
唐荥小心的将纸张折好,等着明日交与阿鸢带回去。
阿鸢疲懒,不愿多动,唐荥求了好久,才将这祖宗送走。
那本毒经上记载的药材种类太多,在华山上肯定难以寻齐,他又找不到一个下山的理由,只能是手边有什么先用什么。
辰露晞没有之前那么忙碌,终于有时间抓着唐荥来练剑。那本双蛟剑谱,剑形颇注美感,辰露晞又管的严格,一点偏差都不行,唐荥在师兄手下练剑这几日,没有一天衣服是干爽的。
从前唐荥只是早上对着朝阳那么像模像样的比划两下,这回辰露晞不允许他偷懒懈怠,但由于那剑谱实在没什么好练的,唐荥许久不得要领,但师兄从不疾言厉色,只是背对着他时才叹息摇头。
唐荥也有些无语,这剑怎么练来去舞吗?学公孙折梅吗?
但他不敢吐糟,只能老老实实加练。
过了六七日阿鸢又来了,这次是在晚间,他练了一天的剑,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的时候,听见了阿鸢的叫声。
那鸟儿趾高气扬的站在他门口的大树上,这次腿上好像还绑了些别的东西。
他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赶紧招呼阿鸢下来。
解下来是一个蓝色的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株药草,唐荥拿起来看了看,又仔细的放在鼻尖下嗅了嗅,好像是···钩吻。
剧毒的草药,在那个毒经上排第一位。
小鸟儿的另一条腿上还绑着一封信,他一拆开,鸟儿“啾”的一下飞远了,好似在说“累死了!”
他赶紧跑去灶间,给鸟儿抓了一把小米,耐心哄着“辛苦阿鸢了!”
鸟儿有了吃的,理都不理他。
这信一展开又是几个斗大的字
“你笨个屁!”
唐荥眼前一黑,他那是谦虚!
“我如今身处绵川,此地还为入秋,不冷,别乱操心。
这药草名叫“钩吻”,偶然瞧见,带给你看看。
你多吃一些,别再那么瘦了。
别总惯着那鸟,都不听话了,你要是有什么得不来的草药,可以告诉我,我给你找,但别乱吃!”
信写到这戛然而止,后面涂抹了两笔,唐荥对着烛火想看个清楚,但涂抹的严实,实在看不清。
看不清就算了,虽然短短几行,但他也十分满足。
绵川是什么地方他没去过,这人也不多说两句,就算见不到,也可以当他去看看了。
所以他提笔落下
“绵川何地,未曾听闻,不知山有几重,水有几潺,树木林茂,奈之若何。
阿鸢脾气,非一日之功,只是鸟儿弱小,离家太早,宠溺一二,不算太过。
近日练剑,名为双蛟,虽无剑意,其形甚美,君若来,可示与君见。
此剑为吾兄之美意,不好推却,但身累心疲,无暇顾以其他。
所缺之物甚蕃,不好劳君所累。
山高路远,君安要紧!”
山中日子过得飞快,双蛟剑连着竟也小有进益,至少强身健体,唐荥愈发健壮起来。师兄看着他也很是满意,便慢慢放宽了些。
他逮住机会,研究那毒经上的药剂,这东西在他看来,却比练剑要难的多。
阿鸢过了十几日才回来,大早上站在他房前门口的大树上扯开嗓子嚎啕。
他照例给阿鸢拿了一把小米,这家伙果然脾气大,挑起嘴来,对那捧小米嗤之以鼻,他无奈只得拿了一块腊肉,切成细细的碎渣,给这鸟儿解馋。
阿鸢对腊肉甚是满意,这才将那只绑了信的脚伸出来给他看,这次照旧还有一个小布包。
他摸摸了阿鸢头上的几撮白毛,宠溺的说“什么样子!”
打开信又是斗大的几个字
“你矫情死了!”
唐荥撇嘴,我那是客气好吗!
“绵川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山势巍峨,绵延成川,有一条大河似玉带,将这些山川围绕起来,须得站在山顶才能看见。
我想着若山高几何,总也比不过华山去,你不必惋惜,见不到就算了。
此地盛产红花,我挑了品质好的,做成药膏,你若练剑累伤,可涂抹一些,以作缓和。”
唐荥打开那个布包,里面是一个圆形的铜盒,像是姑娘的胭脂盒。里面的药膏通体透明,泛着红光,细闻竟有一丝兰花香气。
“还有别学什么折梅,练那种破剑,
你无常还不够厉害吗!我才不要看什么··什么剑呢!”
此时太阳悄悄升起,山间红日,也落于他脸颊之上,这人痴了,傻了,疯了,抱着一张纸笑的花枝烂颤。
他也学着那人的样子回信,提笔三个大字
“我没有!!!”
而后也仔细认真的回了些
“劳君挂念,练剑并无累伤,不过多些烦扰,但兄长美意,并无他想。
此膏细香,定费时毫力,吾定视若珍宝。
只是膏盒华美,似盛胭放脂之物,不知由何而来。
若夺了姑娘胭脂,负了姑娘真心,十全罪过。
山间秋意重,远山多云散雾,难见其景。
绵川虽无所有,君即在,便为春色难许。
不见绵川,可见君否。
小人常戚,君可视而不见,但如此,甚开怀。”
唐泗水人设崩塌,高冷不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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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华山——终有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