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荥!”他喊了几声,虽没走出多远,但身上寒意越来越重,冷汗渗透了全身,就在他快要瘫在地上的时候,终于有人回应了。
“郑师兄!”
如艳阳穿破云层,浓烈的光束将人晃出泪来,郑问汝差点老泪纵横,这小子还活着!
他一下子来了精神,赶紧快走两步,看见了一身黑衣的唐荥,人活着就好,没缺胳膊少腿就好,他才不管什么黑衣红衣,能回去跟师兄交代就好。
“你···你没事吧!”他一把拽住唐荥的袖子磕巴着问道。
“没事啊!郑师兄!”唐荥反倒一脸笑意。
郑问汝瞪大了眼睛,似见到鬼一般,在他印象里好似没看见唐荥笑过,有些人笑起来比哭更可怕“你···你真没事!”
“没事啊!”少年笑意更甚,就连平时的一双薄情眼都透着丝丝欢喜。
“妈呀!”郑问汝更害怕了,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你!”
“哦!我发现了一群黑衣人,就追出来了,那身红衣太乍眼,就换了一套!”唐荥以为郑师兄反常是在疑惑他为什么换了衣服。
“啊?”其实郑问汝压根没发现唐荥换了衣服,只是沉浸在唐荥的笑容里不可思议“那你··你!”
“那些人黑衣人跑的太快,没追上!”唐荥说话的语调跟平常都不太一样,带着一丝轻快“但是··好像落下了这些东西!”
他指了指那边树下,果然堆着一些步家的珍宝。
“落···落下的!”郑问汝惊讶道
“是吧!”唐荥眨了眨眼。
自然不是主动落下的,当时唐荥追出来之后卸了一个人的剑,那些人眼瞧着打不过,才将这些抢来的珍宝,主动丢弃一溜烟跑了。
唐荥着急去找程屿,也就把这些东西随意的堆在树下,这才能“捡到”他们“落下”的。
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感觉,没有程屿想要的,就还给步家好了。
程屿想要的那东西竟叫公孙折梅给截了胡,但好在有惊无险,他也没问程屿到底要的是什么,跟他也没有关系,能得到就行,细腰也拿了回来,皆大欢喜。
只是那公孙折梅早有盘算,竟在不知不觉中偷了步纻衣的剑,换成了他当时舞剑时所用的玄剑,也不知什么时候替换的,还是他早就盯上了细腰。
所以一看那把玄剑,唐荥的脑海中就蹦出一个名字“公孙折梅”
那朵梅花他并不讨厌,几次三番,好像是他蛮横一些,伤了人家不少,但拿了他的剑,他自然要讨回来。
虽嘴上说着杀他,其实也不会下死手,没有必要,那梅花也挺识时务的,叫程屿吃了醋,算他一功。
“妈呀!”郑问汝一时发懵,看着那些东西呆呆的说“那这些人图什么呢?”
费那么大劲,搞那么大动静,到了抢了东西竟落下了。
“捣乱呗!谁知道!”唐荥甜甜的回应。
他心情大好,似冰川融化,春意昂然,只不过这冰川解冻的滔滔江水要把郑问汝给淹死了。
郑问汝一激灵,这些东西不要紧,步家死不死也无所谓,唐荥变成这样他才是最害怕的,他和蕊蕊怎么跟师兄交代呢?
他颤颤巍巍的问“唐荥···你···你真没事!”
“我有什么事!”唐荥蹲下将那些东西捡起来一股脑堆给郑问汝“就说是郑师兄夺回来的就行了!”
郑问汝抱着那些东西不知所措,恍惚的问了一句“我怎么觉得你有点···有点高兴呢!”
这幅样子分明就是高兴,但他没见过唐荥高兴的样子也就分辩不出来,可最重要的是这时节有什么可高兴的事啊!太反常了!
“也许吧!”唐荥笑着承认。
“为···为什么高兴啊!”郑问汝一脸惊恐
唐荥笑了笑,仰着头长舒一口气“成亲了,当然高兴!”
郑问汝倒吸一口凉气,成亲!!!
他跟谁成亲去了,步纻衣明明在喜宴那里叫嚣着要杀他啊!
“这··这人是不是疯了!”
他努力稳下心神,仔细看了一眼唐荥,发现他眼睛有些发红,嘴唇也红的不正常,他小心翼翼的问“那个··你嘴唇怎么红了!”
唐荥用手摸了摸,应当是程屿涂了口脂才沾上的,他想到这里笑意更深,欢快的说“亲的!”
“啊!”郑问汝看着唐荥雀跃向前走的身影,从头凉到了脚,完了!这人绝对疯了!
不会真的中了什么毒吧!他愁眉苦脸的跟上,心里想着到底什么毒这么厉害,改人心性。
可突然觉得这样的唐荥虽然跟平常大相径庭,但这个副模样却像个少年,志得意满,欢天喜地的少年,他这个年纪原本应该的样子。
喜宴差点变成江湖众人的丧宴,一片狼藉的不止桌上菜肴,更有各大派掌门的心。
名震江湖的名门正派掌差点折羽在这洞庭派小女子手中,还真是江湖险恶!!所有人醒来面面相觑,一阵阵后怕,他们可真是实打实的失去意识,这段时间真是任人宰割的。
但此事罪魁祸首更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一般,魂不守舍的任由着辰露晞将她的种种罪行陈列,也不辩解。
只是眼神呆滞的望向一处,悲惨凄凉。
此夜太过惊悚,辰露晞尽量平淡而简洁的说明情况,其实心下似水沸腾,这些人醒了就没事了,但是他的小师弟还没回来呢!
可他也一直开脱不了,这事他是知情者,且步纻衣十分不配合,全程都没说一句话。
毕竟是在洞庭派的地方,且步纻衣身份尊贵,云暮鸿想打个圆场,就囫囵将这件事推过去,毕竟那些掌门也不想承认此事真的发生过。
可谁知步纻衣瞧见云暮鸿开口说话,忽然发了疯似的大笑起来,随后口中凄厉的喊叫道“太湖派!太湖派!你们都做了什么好事!”
可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步翠麓一个健步走到女儿身畔,伸手点了一下,步纻衣瞬时说不出话,瞪大了眼睛满含泪水的看着她父亲····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拱手抱拳,对着众人深深鞠上一躬,声音颤抖的说“小女···小女应该是疯了!”
郑问汝此时也回来了,他没敢往人堆里挤,只是悄悄将顾麦蕊拉出来,顾麦蕊一瞧见他便问“唐荥呢?”
“回去换衣服去了!”郑问汝吞吐着回答。
顾麦蕊瞧见他脸色不好,心下生疑,将人再拉的远了一些,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
“唐荥··好像!”
“怎么了!”她急切起来。
“有点疯了!”
“什么!什么叫有点疯了!”顾麦蕊瞪大了眼睛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就是不太正常!”郑问汝也苦着脸说
“ 啊?我···!”顾麦蕊本来想赶紧回去看看,可一抬头就瞧见唐荥已经过来了,他点了点头,轻声叫了一句“师姐!”
顾麦蕊赶紧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还顺带着叫他转了个圈,看见身上没什么毛病,才敢小心翼翼的询问“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这会儿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
郑问汝瞪大了眼睛,心中纳罕:不会这一会儿就好了吧!
“哦!那你··你去干什么了!那个步纻衣说叫人杀了你呢!你有没有受伤!”顾麦蕊关心道。
“没有!”唐荥回答的简洁“我是瞧见外面有黑衣人,也跟着追了出去!”
“你呀!”顾麦蕊轻轻在他胸口打了一拳“你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敢去追人家,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师兄得劈了我俩!”
说着她一指郑问汝,将他划分到自己的阵容。
郑问汝被“我俩”这两个字冲的七荤八素,羞涩的低下了头,细细回味“我俩!”也就把唐荥发疯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那边辰露晞皱着眉头听云暮鸿替步纻衣辩解,说什么女孩年纪小,容易受人蛊惑,洞庭派一向忠孝仁义,步姑娘做这些事很可能不是处于本心,抑或是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步纻衣就是那个金英贼,也没有证据证明今晚所有武林人士被下药是步纻衣所为,也有可能被人陷害。
三言两语就将辰露晞的话推翻,还想要将步纻衣摘个干净。
今夜之事只有华山派几人和时行雪没有中招,时行雪自然不会忤逆掌门什么,但华山这几人本就说不清楚,为何独剩他们,所以这事大家也都要给太湖派和洞庭派一个面子就这么囫囵过去。
就连那勿然出现的劫匪,也没有人想着去追究。
辰露晞忽然觉得无力,他为了这些人不受伤害,都没去寻他的师弟,真是不值。他辛苦追寻了几个月的事,就这么轻飘飘的几句就过去了。
但他冷笑一声,也就算了,旁人不在乎,他又在乎什么呢!只要唐荥没事,他什么都不在乎。
可云暮鸿越说越猜测越深,竟又绕到了程屿身上。说离恨天当年的那个功法“鹧鸪天”说不定有迷幻的作用,将步纻衣下了幻术也不一定,要不然怎么步纻衣整日里想的都是他,才犯下如此大错。
步纻衣说不出话,被人狭持着听见这话也发了疯似的挣脱桎梏,但被她父亲拦住。
她涕泪横流,拼命嘶吼着摇头,可她父亲恶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你这幅样子,还真像是中了幻术!”
辰露晞深吸一口气,那些黑衣人都装扮成程屿的模样,肯定是陷害,但真正的程屿应该也来了,混在其中。
那瓶解药,应当是他递过来的,且那从心底穿出来的声响是传心音,这种旁门功夫,除了程屿应该没谁能有。
就冲这份好意,辰露晞觉得也不能这般冤枉他。
“这事也不好定论,不能推到程屿身上!”他在人群中阴沉着脸出声。
云暮鸿瞧了他一眼,笑意森然“对!对!对!只是猜测!”
而后人声徐徐,又开始劝慰起来,他不想听,这些话真是虚伪透了,文掌门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肯定,无论外界多纷扰,华山永远是他的后盾。
他点点头,借机抽身离开,刚走出去两步就瞧见了自己的师弟师妹站成一排看着他。
顾麦蕊和郑问汝战战兢兢低着头心虚,唐荥却坦然。那边的糊涂账清算不了,这边他也想糊涂着。
唐荥脸颊微微发红,但人也是精神的,他上去摸了摸孩子的脸柔声问道“没事吧!”
“没事!”唐荥老实应承。
“没事就好!”辰露晞点了点头
顾麦蕊在后面看的呲牙咧嘴“凭什么他没事啊!他主谋啊!师兄!”
郑问汝赶紧将她的嘴捂上给带到一边去了,辰露晞笑了笑,颇为真挚的跟唐荥说了一声“生辰快乐,唐荥!”
“谢谢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