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舟珩突然发出一声呜咽，纪骁抬眼一看，大氅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他起身拿起大氅，蹲在裴舟珩面前，轻轻搂着他，给他穿上了这件大氅。
裴舟珩似乎还是很冷，感觉到身边的热源，他就往纪骁的怀里钻，半醒不醒地说：“我好痛。”
纪骁顺势坐下，将大氅的帽子戴到他头上，只露出裴舟珩的脸与脖颈处未罩住的长发，他像哄孩子一般，轻轻说：“哪里痛。”
裴舟珩瑟缩了一下身体，没说话。纪骁也没追问，只是有节奏地轻轻拍他的背。
半梦半醒之际，裴舟珩只感觉有人在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在他小时候，师父也是这样哄他睡觉的。他喃喃：“师父，你在哪？他们都欺负我，把我的骨头都打碎了，我好痛，好痛……”
背上的手停了一拍，但紧接着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纪骁偏头，盯着裴舟珩不设防备的脸。
他眉头锁着，眼睫轻颤，脸色恢复了些红润，但还是不正常的惨白，脆弱得惹人怜惜。
纪骁就这么直板板地当了一夜靠枕。
天蒙蒙亮，裴舟珩睁开了眼睛，纪骁站在洞口，靠在石壁上盯着湖水发呆。听到身后的声音，他回头，看见裴舟珩脸色好起来了，不自觉放松：“还痛吗？”
裴舟珩站起身来，将头上的帽子拨下来，走到他身边：“没什么事了。今天的气温似乎上升了？”
纪骁点点头，二人商量一番，打算探索一下这个异世界。
走了两个时辰，两个人诧异地发现，这里类似一个盆地地形，森林的边界是高耸入云的山。可以活动范围除了中心那一片湖泊，就只剩下湖周边一小片森林地区。
晌午，二人回到洞窟生火，纪骁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裴舟珩。
裴舟珩啃一口兔腿，“我也是这么想的，阵眼应该就在湖里。我搞不懂一件事。”他咽下嘴里的食物，“这些魔族弄出来这个阵把我们关里面到底要干什么，只是把不让我们用灵力，也不杀了我们。”
“但对如何破阵，我有点想法。此阵名为禁锢，而非传送，”裴舟珩与纪骁对视一眼，“你说，我们会不会还在原地呢？”
午后，二人围着湖泊走了一圈。
裴舟珩皱着眉思考：“你听说过有人会突然没有灵力了吗？灵力源于自身丹田，我不信它会突然消失。”
纪骁摇头。
裴舟珩想到了什么，踢出脚边的一块小石子，在湖面上打了几个水漂：“你见过。”
“你娘不就是吗？灵力不是突然消失了，是被别人吸收了。”他盯着湖中央，那个他们刚进入这个地方掉下来的地方：“我们的灵力，被阵眼吸收了。”
说到这里，裴舟珩突然有个想法。他想到了碧水门的储能玉佩与佩剑，倘若这阵眼，是一个类似玉佩或者佩剑的东西，将他们的灵力全数吸收呢？
只要到阵眼处将这个东西破坏，整个阵便会不攻自破。
裴舟珩将自己的想法尽数道来，见纪骁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幽深的湖水。他有些烦躁地问：“你信我吗？”
他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毕竟这湖水深不可测，没有灵力的他们作为普通人，若猜错了，生存的可能性很小。
纪骁察觉到了他略带情绪的语气，侧身回答他：“我信。”
他伸出双手，动作自然地替裴舟珩将兜帽戴上。大氅边缘厚实的银狐毛顺着裴舟珩的脸颊垂落，将寒意都挡在了外面。
“你不是怕冷吗？这里的水太冷了。”
“你……”裴舟珩一时失语，扭过头不想看他。“别废话。去不去。”
“我去，你在岸上等我。”
裴舟珩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收紧了大氅：“一切小心。”
纪骁朝他点头，飞身潜入水里。这池湖水很清澈，但却看不清湖底。纪骁闭住气，忍着刺骨的凉意缓缓下浮，在湖心看见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上斑斑点点的铁锈与血迹交错，剑柄上白色的剑穗被染上几抹红色，随着湖水轻轻摆动。
纪骁双手握住剑柄，欻地将长剑从湖心拔了出来。
刹那间，地动山摇。
裴舟珩只感觉眼前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不由得闭上了眼。再睁开眼，葱郁的森林与清澈的湖泊消失不见，眼前只有一阵白茫茫。
他们回来了，雪停了，鎏银也消失不见了。
裴舟珩躺在雪地里，四肢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抓住。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道剑光破空袭来，将他身旁的枷锁尽数斩落。
纪骁喘着气，瞳孔发红，拿剑的手微微发抖。
鲜血染红了裴舟珩身下的雪，他偏头，才发现身旁散落一地切口整齐的肢体。这些死去的普通人趴在地上，以他为中心，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用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他的四肢。
裴舟珩感觉一阵恶心，坐起身子，左臂传来一阵剧痛。他嘶一声，发现左臂被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穿过，隐隐能看见森森白骨。
纪骁沉着脸，在他面前半跪下，握住剑柄用力拔出长剑。
飞扬的血迹在白色的雪上洒落一道红痕，裴舟珩闷哼一声，顺势倒进纪骁的怀里。
刺啦一声，纪骁将自己的校服割下一大片，小心地包裹住裴舟珩滴血的伤口。裴舟珩抵着他温热的胸口，竟然生出了一丝倦意，眯着眼睛卸了力道，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
“疼吗？”纪骁打好结。
裴舟珩轻轻笑了一声：“不疼。”
骗人。
裴舟珩微微直起身，发现了雪地上躺着的其他人。他们都被那些早已死去的普通人死死抓着，以扭曲的姿势被埋在厚厚的积雪里。
纪骁盯着雪地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长剑，说：“这把剑是我们的阵眼。”
裴舟珩捡起沾着鲜血的剑，仔细打量：“这把剑，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纪骁远望着躺满活人与死人的雪地：“他们怎么办？”
“这个阵法不是要把我们弄死，破阵对他们来说很容易。”裴舟珩站起身，“你没发现吗？身体里的灵力少了。”
他眯起眼睛：“这怎么像碧水门的手法呢。”
魔族一向不屑于研究阵法与丹药这种精巧的东西，这次阴了他们一招。
身边的人陆陆续续醒来，裴舟珩毫不意外听到了一声怒吼。
晋吟完好的右手拎着柳自云的衣领，左臂往下滴着血：“怎么回事？为什么魔族会用阵法？我的灵力丢了一半！你们碧水门是不是和魔族勾结！”
柳自云何时受过这种气，狠狠踹了他一脚：“柳掌门被赤炎所害，你觉得我们能和魔族合作？”
晋吟吃痛松开手，青峦派的印春骨自然站在柳自云这边，从后扶住柳自云，冷声道：“谁的灵力没有丢？丢了点灵力跟要命一般。”
元尧从中调停：“各位，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赤炎一派会阵法也不足为奇。”他捂住左臂的伤口，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天空，“它把我们扔进这个大阵里，吸食了我们的灵力就不见了，很是诡异。”
欧阳磬摇摇晃晃站起身：“它说，赤炎不让杀了我们。”
他嗤笑一声：“要不是着了阵法的道，我能杀十个它。”
雪又开始下了。
所有人肩头上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裴舟珩打了个哆嗦。
元尧叹了口气：“先回驿站吧。各位，吃一堑长一智，我们在东莱休整一番，以后万事小心。”
话毕，他走向裴舟珩，目光落在他还在渗血的左臂上，轻声道：“没事吧。”
裴舟珩摇头。
元尧将他肩膀上的积雪拂去：“小心。”他抬脚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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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20 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