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凡心在新城市的日子,像一杯兑了水的咖啡,寡淡又苦涩。母亲再婚后,他成了家里的透明人,课余时间全泡在打工和学习里。他把那枚尾戒用红绳穿了挂在脖子上,洗澡时都不肯摘下。午夜梦回,他总会摸到那枚戒指,然后想起渝景笑起来时眼角的梨涡。
那年的夏天,他们还在高中的篮球场上奔跑。阳光穿过槐树叶,斑驳地落在渝景的脸上,汗水顺着脖颈滑下。江凡心坐在看台上,捧着两瓶冰水,等他下场。他们会一起在小吃街吃烧烤,聊未来的大学和梦想,仿佛一切都触手可及。直到那通电话打来——江凡心母亲的声音带着急促与不容拒绝:“你必须跟我走。”
他没来得及解释,没来得及说再见,只在匆忙间把那枚尾戒塞进了渝景的手心。那一刻,他甚至不敢多看渝景一眼,怕自己会心软留下来。后来,这枚戒指成了他唯一的慰藉。
而渝景的世界,也在江凡心离开后彻底变了样。他成了年级第一的学霸,成了球场上万众瞩目的焦点,却再也没对谁敞开过心门。直到大四那年,林桉桉像颗小太阳闯入他的生活——她会在他熬夜画图时递上热牛奶,会在他输掉比赛时笨拙地讲冷笑话,会在他生日时送上亲手织的围巾。
“渝景,你看这雪多好看。”林桉桉伸出手接住雪花,笑容明媚。
渝景看着她,恍惚间竟觉得有些像江凡心。他不是没试过抗拒,可林桉桉的温暖太有穿透力,让他冰封了四年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开始试着和她约会,试着在她挽住自己手臂时不再僵硬。他以为,自己快要走出那片名为江凡心的阴影了。
然而,命运总爱开玩笑。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校园里花开得正好。渝景正和林桉桉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坐着,忽然,一阵熟悉的笑声从背后传来。他的背脊瞬间紧绷——那笑声,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化作梦境的背景音乐。
他回头,看见一个比记忆中更高、更瘦削的身影。江凡心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浅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渝景的视线相撞。
空气像被凝固了。林桉桉察觉到了渝景的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怔。
“好久不见。”江凡心先开口,声音比记忆里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熟悉的温度。
渝景站起来,喉咙发紧,“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这边读研。”江凡心笑了笑,眼角的梨涡再次浮现,“今天正好来图书馆借书。”
林桉桉识趣地站起来,对江凡心礼貌地点点头,“我先去买两杯奶茶,你们聊。”
长椅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沉默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言语。渝景看着江凡心的脖颈,那里空空如也,不再有那枚尾戒。
“戒指……”他忍不住开口。
江凡心愣了下,伸手从风衣内袋里取出那枚用红绳系着的戒指,轻轻放在渝景掌心。“我一直戴着,只是换了位置。”
那一刻,渝景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五年的时光,仿佛被这枚戒指轻轻撬开。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渝景低声说。
“我也以为。”江凡心看着他,“可我还是想亲口告诉你——当年我不是故意不告而别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之间铺成一条温暖的光带。江凡心开始讲起离开的原因,讲起这些年的漂泊与孤独,讲起午夜梦回时一次次想联系他却又忍住的冲动。
渝景听着,心潮翻涌。他想说自己这些年的努力与伪装,想说林桉桉的出现如何让他学会再次微笑,但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我好想你。”
江凡心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来,“我知道你身边有人了。”
“她很好。”渝景承认,“但你是唯一。”
这句话像一枚石子,落入江凡心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两人都沉默了,仿佛在等待对方给出一个答案,又仿佛害怕打破这份久违的宁静。
远处,林桉桉提着两杯奶茶走来,阳光在她发梢跳跃。她看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脚步顿了顿,随即微笑着走近。
“奶茶要凉了。”她将其中一杯递给江凡心,“我听渝景提起过你,江学长。”
江凡心接过奶茶,笑容中带着一丝释然,“谢谢你照顾他。”
渝景他以为,自己快要走出那片名为江凡心的阴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