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善意的隐瞒

旅行结束后的第七天,江凡心在公司加班到晚上九点。键盘敲到一半,屏幕突然开始晃,像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叶。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汗——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头晕了。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像没了骨头,若不是旁边同事伸手扶了把,他差点栽进桌底。“凡心,你脸色太差了,去医院看看吧?”同事的声音隔着一层雾,江凡心勉强点头,心里却发慌。

检查室的灯亮得刺眼,医生递来报告单时,指尖的冰凉透过纸张传过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得尽快化疗,不然风险很高。”江凡心盯着“白血病”三个字,指腹反复摩挲着纸边,直到把光滑的纸边揉得发毛。

他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是渝景发来的消息:“加班结束了吗?我煮了排骨汤,等你回家。”江凡心的拇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按下一个字。

告诉渝景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渝景丢下手里的设计图,红着眼眶冲来医院的样子;看到渝景为了陪他治疗,推掉攒了半年的项目;看到渝景原本光明的未来,被自己的病拖得灰蒙蒙一片。江凡心咬了咬下唇,把报告单折成小方块,塞进西装内袋最里层,贴着心口的位置,像藏了一块烧红的铁。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亮着。渝景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端着冒热气的汤碗:“回来啦?汤刚温好,快喝。”江凡心笑着应了声,弯腰换鞋时,刻意把后背挺得笔直——他怕自己稍微弯一点,就会泄露出骨子里的慌。

喝汤时,渝景盯着他的脸看:“你最近怎么瘦了?是不是加班太累?”江凡心舀汤的手顿了顿,把碗往嘴边凑了凑,挡住半张脸:“可能是天气热,没胃口。”他不敢看渝景的眼睛,那双眼总是太亮,能把他所有的谎话都照穿。

第二天去医院化疗,护士把针头扎进手背时,江凡心没哼一声。化疗药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的五脏六腑。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树影发呆,突然想起高中时,渝景打篮球崴了脚,他也是这样坐在旁边,陪渝景熬过漫长的恢复时间。

那时渝景笑着说:“凡心,以后不管我遇到什么事,你都不能走啊。”

江凡心当时点头,可现在,他却想逃。

吃饭时,渝景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最近太瘦了。”江凡心咬了一小口,胃里却翻江倒海,他借口去拿纸巾,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眼泪混着胃酸涌出来,他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眼底发青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凡心,你没事吧?”渝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担心。江凡心连忙擦了擦眼睛,扯出一个笑:“没事,可能是昨天吃坏肚子了。”他打开门,看到渝景手里拿着胃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接下来的日子,江凡心把医院的预约都排在渝景去公司的时间。每次化疗结束,他都要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坐半小时,等脸上的苍白稍微褪去,才敢回家。有一次,他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渝景站在路灯下——原来渝景提前下班了。

“你去哪了?我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渝景走过来,伸手想帮他拿包。江凡心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包带蹭过手臂,露出手腕上输液留下的针孔。渝景的目光顿住,伸手想去碰:“你手上怎么回事?”

“哦,昨天不小心被车门夹了一下,没事。”江凡心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针孔,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他不敢看渝景的眼睛,怕自己的谎话被拆穿。

渝景没再追问,可江凡心能感觉到,渝景看他的眼神多了些东西。比如,他吃饭时,渝景会盯着他的碗,看他到底吃了多少;他晚上起夜时,会看到渝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他的体检报告——是去年的,渝景还在看。

江凡心的心里越来越慌。他开始失眠,晚上躺在渝景身边,听着渝景均匀的呼吸声,却睁着眼睛到天亮。他怕自己的病被发现,怕渝景难过,更怕渝景会离开他。

直到那天,渝景在收拾房间时,无意间翻开了江凡心的西装外套。一张折叠的报告单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地上。渝景弯腰捡起来,展开时,手指都在抖。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化疗”“风险很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渝景的心上。他拿着报告单,站在原地,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晚上,江凡心回家时,看到客厅的灯亮着。渝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报告单,眼睛红得像兔子。江凡心的腿一下子就软了,他站在门口,声音发颤:“你……都知道了?”

渝景没说话,只是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伸手抱住江凡心,力道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子里。“为什么不告诉我?”渝景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瘦了、脸色差了,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江凡心靠在渝景的肩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我怕……我怕你担心,怕你为了我放弃你的项目,怕你……”他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傻瓜,”渝景轻轻拍着他的背,“你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什么项目、什么未来,都没有你重要。你以为我会因为你的病离开你吗?不会的,永远都不会。”

江凡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渝景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更不会放弃他。

从那天起,渝景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全身心地照顾江凡心。他陪江凡心去每一次化疗,为他准备清淡的饭菜,帮他洗头、按摩,甚至学会了做各种营养汤。

病情反复后的日子,江凡心比以前更加小心。

他每天按时吃药,严格控制饮食,还坚持做康复训练。渝景则像个“贴身护士”,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有一次,江凡心因为训练太累,忍不住对渝景发火:“你能不能别管我这么多?”

渝景愣了一下,随即低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怕你出事。”

江凡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我不是怪你,只是……我也想快点好起来。”

“我知道。”渝景走过去,轻轻抱住他,“我们一起努力。”

时间慢慢过去,江凡心的身体逐渐稳定

江凡心假装嫌弃,“别把我当宠物。”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们开始尝试一些以前的活动——去图书馆看书、去操场散步、去超市买菜。每一次小小的进步,都让他们感到无比幸福。

一天,江凡心突然对渝景说:“我想去海边。”

“现在?”渝景有些惊讶。

“嗯,”江凡心点头,“我想看看海,听听海浪声。”

他们当天就收拾好东西,坐上去海边的火车。

火车上,江凡心靠在渝景肩上睡着了。渝景轻轻为他盖上外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带他去更多地方。

“江凡心,我爱你。”

到了海边,江凡心迫不及待地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

“感觉怎么样?”渝景问。

“很舒服。”江凡心闭上眼,感受着海风,“我想一直这样。”

“那就一直这样。”渝景从背后抱住他,“以后我们每年都来一次。”

傍晚,他们坐在海边看日落。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海面上波光粼粼。

江凡心忽然说:“谢谢你,渝景。”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江凡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真诚。

渝景笑了,“傻瓜,我怎么会放弃你?”

回到家后,江凡心的状态越来越好。

他的体重恢复了,气色也红润了。医生说,他已经基本康复,但还需要定期复查。

“你自由了。”医生开玩笑说。

江凡心笑着回答:“不是自由,是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渝景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还开了一瓶红酒。

“为了什么?”江凡心问。

“为了我们的新生活。”渝景举杯,“也为了以后的每一天。”

江凡心碰了碰他的杯子,“敬我们。”

他们知道,虽然这段病痛的经历留下了阴影,但也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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