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话剧社将上演两部改编自国外小说的幽默喜剧。
张贴着刚印好的海报,杨亦泠随口问道:“原来我们学校还有小剧场?”
“是啊。”Cathy介绍道,“就在大剧院旁边。上学期你演出时没注意到吗?”
杨亦泠毫无印象地摇了摇头。
“等会儿带你去看看。”Cathy继续解释,“那个小剧场只能容纳一百人,完全不够做大型话剧。”
她告诉杨亦泠,这学期话剧社原计划排演《雷雨》。而且,在上学期末就已找好了导演小贝,公众号也发布了预告。可惜她们未能向学校租到大剧院,而小剧场的舞台面积不够,无法实现理想的舞美效果,只好遗憾地将演出推迟到下学期。
杨亦泠好奇地问:“那我们下学期能确定用上大剧场吗?”
“其实不能保证。”Cathy尴尬地笑了笑,“不过,《雷雨》的导演经验非常丰富,她答应这学期先执导其中一部剧。所以,这学期和下学期的演员招募可以同时进行。”
“那田翌廷他们?嗯……”杨亦泠欲言又止。自分手后,她就把田翌廷和他那圈朋友们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Cathy明白她的顾虑,也只能无奈地说:“目前他们还没来报名,但不确定之后会不会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杨亦泠点点头,表示理解。
摆台持续了三个小时,中途廖岑秋就离开了。杨亦泠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虽然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但这对杨亦泠来说倒不算坏事。至少,她不会再因此分心了。
话剧社招新摆台前门庭若市,而她们这学期的两部短剧仅需两位男演员。杨亦泠本以为这次演员面试总该顺利,不料前来报名的同学仍是女多男少。相比之下,下学期《雷雨》的报名情况略好一些,大概是因为经典IP更具吸引力。
两部剧的选角必须在第一周结束前敲定,这让Cathy愁得天天半夜给她发信息问她怎么办。杨亦泠干巴巴地安慰:“我去问问我身边有没有人想来演。”
她没什么异性朋友,能问的也只有廖岑秋。内心深处,杨亦泠其实有些窃喜,总算是给她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由头去找他聊聊,但她怎么可能会承认这份动机带着点“冠冕堂皇”。
杨亦泠把本学期两部剧的演员招新推文转了过去:【Hello,请问你这学期有兴趣来演戏吗?】
太久没联系,她甚至不知道如何自然地开启对话,连问句都带着生疏的礼貌。
廖岑秋很快回复:【这学期我当了学生会会长,估计特别忙,应该抽不出时间演戏了。】
杨亦泠知道学生会规定,会长的任期是一年。只是没想到他这学期就当选了。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久到那几个字都快要模糊起来,才想起该说:【恭喜恭喜。】
廖岑秋饶有兴致地问:【你们打算在剧里融入音乐剧元素?】
杨亦泠解释:【我们这学期新招的一个导演是音乐剧狂热爱好者。他想做点新尝试,自己编曲加到剧里。】
廖岑秋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杨亦泠叹气:【我们也拭目以待,看能不能成。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先把男主角找到。】
见廖岑秋接上了话题,杨亦泠自然不愿放过这机会:【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剧?】
廖岑秋回应道:【目前看过的经典里,还是最喜欢《汉密尔顿》。】
杨亦泠眼睛一亮:【我还没找到机会看。不过听说它融合了不同音乐风格,舞美也特别漂亮。】
杨亦泠发去一个羡慕的表情:【那我后面一定要找机会看看!】
她继而分享道:【我看得最多的,好像还是迪士尼系列的现场版。】
随后又趁势提议:【期末如果你有时间,欢迎来评鉴评鉴我们的剧呀!】
一连串消息发出后,廖岑秋那头却没了回音。不知是一贯的漠然,还是单纯地忙忘了。
杨亦泠失落地关掉手机。
或许暗恋就是在贫瘠的荒漠土壤里,埋下一颗颗痴望的种子,还静待它会开花结果。
苦涩,却又甘之如饴。
万幸在截止日期前,话剧社总算凑齐了主演。三个剧组也顺利在迎新会上亮相。
后来杨亦泠从Cathy口中得知,田翌廷并非没来面试,只是第一轮就被刷下去了。杨亦泠不得不承认,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她心里竟掠过一丝快意,甚至有种“他活该”的幸灾乐祸感。
就在杨亦泠以为一切终于步入正轨时,命运似乎又跟她开了个玩笑。
在小猫Apollo到家的第三晚,杨亦泠正乐滋滋地陪它玩着逗猫棒,微信突然收到了Cathy发来的长篇信息。
杨亦泠心猛地一沉。
她这才知道,原来Cathy一直患有严重的焦虑症,正在服药治疗。而最近情况急转直下,她不得不中断学业回国治疗。
杨亦泠震惊万分,她之前对此毫不知情,更难以想象那个看起来如此开朗乐观的人,竟背负着重度焦虑的困扰。
她急忙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Cathy回复:【订了明天的机票,现在还在收拾行李。】
杨亦泠眼皮一跳:【这么快!】
话剧社所有的交接工作甚至都还没开始。但面对健康问题,她实在无法多说什么,只能叮嘱道:【注意好好休息。那……你有定好什么时候回来吗?】
Cathy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没有。归期不定。】
杨亦泠握着手机,内心五味杂陈。不舍与恐惧油然而生,如同末日来临时失去庇护所的幸存者,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扛住这份沉重责任。
脚边的小Apollo站起身,用小爪子扒拉着逗猫棒上垂下的玩偶铃铛,似乎好奇这游戏为何突然停下了。
社团紧急加开了全体大会,杨亦泠被仓促推上行政组组长的位置。接手后才发现,这学期行政组人手少得可怜。好在文秘和会计两大要职有之前的部门成员顶上,暂时无需她过多操心。
杨亦泠对行政组的日程安排可谓是一无所知。她又不敢过多打扰养病的Cathy,只能凭以往经验和Cathy留下的大框架自己摸索。情急之下,她甚至把钱欣拉来当自己助理。
与此同时,她被拉进各种商家和社团合作群,微信好友数量直接翻倍。在学生会群聊里,她也毫不意外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动漫头像,位置恰巧排在她前一位。
众多群聊中,只有廖岑秋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Hello,Lyn!!!】
杨亦泠也回了个:【Hello,Leon!!!】
她觉得有点好笑,仿佛两人多熟络似的。
行政组的琐事远超杨亦泠想象。她学以致用,根据不同定价策略,和钱欣反复计算出不同票价方案,最终敲定下最优版本。
走出教学楼时已是晚上八点,她们这场讨论足足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杨亦泠抬头望向夜幕,那轮皎月已隐入云后,来时分明还是晴朗的白昼。
“我们这像不像在上班?”她问。
“别瞎说。”钱欣揉着酸痛的脖子,“上班有老板发工资,我们可没有。更像是在创业……”
这么一想,杨亦泠觉得命苦。
然而,更苦的还在后头。刚到车站就接到制作组组长兼现任社长本杰明的电话,这让杨亦泠顿感不妙。
“你还在学校吗?”电话那头的语气满是焦急。
杨亦泠看了眼显示五分钟到站的站牌,又瞥见钱欣皱起的眉头,只得忍痛道:“刚出校门,赶回来还来得及。”
挂断电话,钱欣猜了个**不离十:“要回去?”
杨亦泠为难地点点头:“小贝的剧组那边出了点问题。”
钱欣叹了口气:“真是比上班还累。”
“是啊。”杨亦泠小声抱怨,“我怎么记得上学期我们剧组可没这么多事。”
据本杰明告知的信息,原来导演小贝一直对女主角的体态和某些情绪细节的处理不甚满意。女主演不堪忍受她的吹毛求疵,竟直接撂下担子跑了。今天的排练不仅缺席,人更是联系不上。
杨亦泠虽然不赞同女主演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也无意替她辩解,但内心却多少能理解那份煎熬。
上学期,她也曾在排练中崩溃过无数次,动过放弃的念头,每次都是靠安慰自己“再忍忍,快结束了”才勉强撑下来。
艺术家们,总难免会对自己的作品精益求精。
小贝双手绞在一起,无措地站在原地:“她一直说我……我对她语言暴力?我哪有啊?”
本杰明摇摇头:“你与其在这儿纠结这个,不如赶紧想想怎么挽回局面。”
小贝垂头丧气:“现在学期都过了三分之一,就算找到新人也根本来不及排练。这样的话……”
“打住!”本杰明立刻打断她,“你可别告诉我你要解散剧组啊。我不答应!”
小贝无奈地耸耸肩:“我也不想,可是……”
杨亦泠上下打量她,忽然灵光一闪,提议说:“要不……小贝你来试试当女主?现在最熟悉剧本的就是你了。”
小贝面露难色:“我要是演戏,导演的活儿肯定顾不上了。“
“没事啊。”杨亦泠目光转向小贝身边这学期报名做了副导的呆呆,“这不还有呆呆老师在吗?都演过那么多场戏了,导戏总不至于太缺乏经验吧?”
看着大家投来的期待目光,如同在看救世主一般,呆呆举起手表态:“只要小贝觉得没问题,我也不是不行。”
犹豫再三后,小贝终于是松下口:“第一次当演员,请大家多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