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床

一道清凉划过喉间,唤醒昏沉的意识。

费力睁开眼,一片模糊中,淡淡翠绿在翻涌,苦涩的药味在鼻尖萦绕。

耳畔是一道忽远忽近的声音在回荡。

“醒了吗?”

只来来回回一句,也没有其他话语。

无视烦人的话语,专心调动灵力,缓缓在体内运行一个周天。

子海内灵力萦绕,金丹圆润。

没有此前剖出金丹时的滞涩无力之感,经脉中的灵力可以随意调用。

只是,灵力流过手腕时,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

抬手端详着手腕上多出的印记,却被眼前的水雾糊作一团,费力看了半天,终于端详出个大概。

原本想要开口嘲讽的话,一出声却沙哑出沧桑的悲凉。

“珈蓝印?衣服也换了。看来那边的事处理完了,给我押解回宗了。”

闻听此言,身旁凑上一个声音解释道:“回宗是没错,倒是不至于押解回宗。

没想到,你竟然只好奇这些,好生叫我意外。”

那声音顿了顿,又离得远了些,继续道:“重伤昏迷,苏醒后,却是对身处何处一清二楚。

没有慌乱,没有疑惑。就连伤势,也只是简单探查了一下。这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是吗?”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说出的话却是不同以往,似乎也不需要人回答,便是自顾自的讲述。

“金丹失而复得,经脉没有一丝损伤,灵力流转也无阻塞。

只是这修为,似乎停留在筑基期,若非有意探查,便不会轻易发现体内金丹。

紫千兽伏诛后,探查之下,发现只是一般妖兽,而那原本破出体内的厄念,竟是消失不见。”

听到这,她终于知晓这次对话为何不同以往了。

这些事,分明是开启回溯阵之后发生的。

但她明明记得,自己最后落在一团虚无中。按理说,动了因果的人,是会被直接丢出这里的。那自己现在,怎么还在这里?

少女还在喋喋不休,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

“之前,那紫千兽体内破出的厄念做不得假,那些黑雾做不得假。

期间只有你接触过它和它的妖丹,但你却没有沾染半分厄念,那些厄念究竟去了哪呢?”

耳边的问题终于告一段落,她闭眼想了想自己的疑惑,心生一计。

侧身坐起,雾蒙蒙的眼看向坐在床边之人,勾唇一笑。

“去哪了?你想不想猜猜看,我体内的金丹从何而来?那么重的伤如何能好,当然是因为厄念,吞噬吸收后,叫我的子海经脉恢复如初,甚至富裕出来的,还凝结成了金丹。”

此话一出,原本喋喋不休的话却没有出现。她有些失望的抬起手,端着指尖,略有些遗憾道:“想象不到吗?就像是,这样。”

一缕黝黑雾气凭空在指尖浮现,顷刻间,屋内被一股阴冷、黏腻、刺骨的感觉充斥填满。

无形的风在房间里呼啸盘旋,黑雾随风狂摆,疯狂向外扯去,似在拼命挣脱指尖。挣扎许久,仍有一丝同指尖相连,无法彻底逃离。

黑雾慢慢不再摆动,反是翕动着,形体越来越大。豆大的黑点,慢慢变为拳头大小的一团。阴冷感如有实质,将屋内二人呼出的气,冰成一团白。

冷意下压,房间四周忽的燃起数道火光,飞灰卷绕在空中,拼凑出一条锁链向黑雾袭来。

隔着这道黑雾,她缓缓眨着眼,褪去眼中最后蒙着的水雾,将对面少女越来越惨白的脸,看了个清清楚楚。

指尖压在黑雾上,来回揉捏着,团成一粒尘芥。

在锁链袭来的刹那,双指贴合,尘芥化为虚无。

手中之物倏然消失的同时,在消失的位置,炸开一道磅礴灵波。

灵波所过之处,锁链被轰碎成飞灰,拦腰卷起床幔、纱帘撞在一起,被屋墙挡住,最后消散在空中。

灵压消散,她饶有兴趣地欣赏着少女的震惊,看着少女不可置信的呢喃。

“怎么可能?

厄念没有灵智,不可交流,无法合作,不能利用,只有吞噬活物的本能。甚至是无法被毁灭,只能封印。

怎么会有人,做到不被侵蚀的同时,还能反过来吞噬吸收厄念的。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震惊、茫然、与不可思议轮番在少女脸上出现,她看着自己造成的结果,心情颇好的躺了回去。

甚至翘起腿,悠哉悠哉的哼着小调。

只是下一刻,小调就被无情打断。

一个兴奋的身影扑了她满怀,一双手胡乱扒拉着她胸前的衣服,似要扯开一道口子。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打的她措手不及,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在短暂震愣之后,慌忙起身,一把推开身上之人,抓着领口躲在床脚惊恐道:

“不是?!你干嘛?!我们认识吗?上来就扒人衣服?就算是阶下囚,也不能这么侮辱人的!”

满脸兴奋的少女跪坐在床边,一双眼亮的发光,丝毫看不出刚刚被厄念吓到魂不附体的状态。

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甚至认认真真冲着她鞠了一躬,道:“你好,我叫常乐仙。刚才多有冒犯,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被少女吓懵的人上下打量着少女,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

“我……”

刚开口一个字,想要再往下说,声音忽然卡在喉间,不得上,也不得下。

嘴巴张张合合,努力许久,才终于找回声音,哑着嗓子拼凑出三个字。

“祝随安。”

对面的常乐仙也不在意这莫名其妙的卡顿,点了点头,认真道:“你好,祝随安。现在我们认识了。”

“认识了”三个字刚一出口,人就又扑了过来,继续完成着刚刚未完成的扒衣服大业。

祝随安被吓得慌忙抬手,挡在二人之间,努力将少女隔开,连声大喊。

“等等?!你等等。为什么还要扒我衣服?!”

被隔开的常乐仙行动被阻,不能继续动手,只好乖乖跪坐在床上,认认真真解释起来。

“你说的,认识了就能看了。”

祝随安震惊:“我是这个意思吗?!”

常乐仙满脸疑惑,“那需要我怎么做,你才让我看?”

“我身上有厄念,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你不刚才给我看了。而且我是渡厄者,我怕什么。”

“厄念啊!还是刚破出的厄念!就算是渡厄者,不慎沾上,也逃不过被侵蚀殆尽的那种厄念啊!”

“对啊!所以我想看看你的子海,还想试探一下你体内的厄念。明明之前我仔细探查过,你体内没有任何厄念。而且守一峰的师姐给你问诊时,也没看出你和常人有何不同。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就算是要探查,也应该是伏御峰的长老来探查。这么特殊的能力,怕是整个修仙界,都要一一来探查一番。”

说到后面,祝随安苦笑起来,挺直的背颓然倒下,一点点缩起,试图将自己嵌入床角中躲藏起来。

听到这,常乐仙却是拍拍手,将祝随安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不解道: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其他人?”

“嗯?”这个回答让祝随安一懵。

“什么都没有确定,当然不能透露出一点消息。自然,伏御峰的那些人,更是不能知晓一丝。”说着,常乐仙整个人往前蹭了蹭,跃跃欲试,“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可以给我看了吗?”

祝随安有些惊讶,一骨碌从床角爬起来,小心问着:“你也没和玄天长老说?”

常乐仙摊摊手,无谓道:“告诉师傅做什么?”

“啊?”祝随安反被问的一愣,不由挠了挠耳后,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在床上坐起又靠下,回想着当时情形,只能憋出一句。

“那你,那你是怎么和后续赶来的师姐师兄解释的?”

“解释?我和她们说,你刚好路过这里,意外卷入其中。后面替我挡了紫千兽一击,晕死过去。也正因为有吸引了紫千兽注意,叫我用迅爆符偷袭成功,解决了紫千兽。”

常乐仙一边解释,一边在床上画阵。

“不过,她们当时带过来的援手太多了。为了掩盖你的异常,我就冒领了你的功劳,最后也只为你争取到了你手里紫千兽妖丹的处置权,实在是抱歉了。”

嘴上说着抱歉,手上却是拨开祝随安衣摆一边,道:“借光。”

祝随安默默将衣摆收起,抱膝缩在角落里,看着常乐仙继续绘制法阵。

常乐仙见她这么配合,也不客气,抱起人就放在绘制好的法阵中央,而后自己一边挪着,一边同祝随安商量着:“说了这么多。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让我们互相多些信任,不要在这件事上有什么隐瞒了。”

认出常乐仙画的法阵,也得知自身现在处境相对安全,祝随安放弃挣扎,甩手在床外布下一个结界,而后生无可恋的平躺下,双手交叠盖在腹部,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奈何她已如此配合,常乐仙还是不满意,拉着她的手,拽着她起身,顺便给出指令。

“来来来,祝道友,别光躺着啊。你把你刚刚放出厄念的那招使出来,我同时将灵力探入你体内,看看能不能感受到厄念。”

被强行拉起的祝随安挑眼看着那一双认真的眸子,撇撇嘴,想躺,又被拉着躺不下。

祝随安沉默僵持,常乐仙紧抓不放。

祝随安摇头拒绝,常乐仙摇袖等待。

祝随安被迫照做,常乐仙摩拳擦掌。

不知折腾了多久,久到祝随安彻底瘫倒在床上,连心跳都快因疲惫停滞时。

常乐仙却依旧兴奋的拿着一支细杆朱砂笔,在巴掌大的册子上记录着,嘴里还在催促着。

“祝道友,休息好了吧,让我们继续。这可是重大发现,厄念竟然真的能被吞噬转化!就是这效率太低了,只一点厄念完全转化就要一两个时辰。

不过比起只能封印,现在还是太强了。

奈何我还是探查不到厄念是从哪出现的。体内、子海、经脉,这些地方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应。

祝道友,来吧来吧,让我们换种方法试试。”

闻听此言,祝随安当即丢了一个枕头砸过去,人依旧保持趴在床上的姿势,声音隔着被褥传出,如同蚊吟。

“我!要!休!息!!!”

常乐仙伸出一只手,轻轻摇着祝随安,苦苦劝说着:“祝道友,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若可以多知道些,才能在东窗事发的时候保下你。”

“不要!”祝随安立马瓮声瓮气反驳,“你要是再让我试什么,我!立刻!马上!向宗门告发我自己!”

如此决绝的态度,叫常乐仙不敢再动,看着已经累到抬不起头的祝随安,乖巧的点了点头,道:“那祝道友,你先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做尝试。”

“不要叫我祝道友了。”

祝随安抬头,费力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丢给常乐仙。

“按拜师时间算,你应当喊我一声——祝师姐。”

常乐仙不明所以,拿起丢过来的木牌,看着上面熟悉的花纹,翻过背面,照着上面的字,一字一顿。

“明,洞,宗。单,凤,柏。”

单凤柏?!!!!!

这名字!常乐仙只觉脑中有一瞬空白下来,空白过后,是比知道厄念可以被吞噬吸收时,更加不可置信的感觉。

于是乎,不信邪的她又翻看了一下花纹。

树干粗壮,深扎大地;枝干虬结,盈盈如盖,稳稳承托着最上面的一轮圆月。

旁书两行小字:娲枝渡世,定劫擎安。

这确实是宗门令牌纹样。

将灵力探入木牌,回纹流转,灵力重回体内。

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这确确实实为宗门发放令牌。

而且不仅仅是宗门发放的令牌,还是块货真价实的长老令牌!!!

震惊之下,声音不自觉拔高些许。

“这这这,这是单师姨的令牌?!你……不,祝道友,哦,不是,祝师姐,你怎么会有我明洞宗单长老的令牌呢?”

对于常乐仙时有时无的脑子,祝随安报以同情,并深刻同情自己。累的都不想喘气了,还得给她解释。

“我不是说让你叫我祝师姐了,那你说,这是为什么?当然只有我是她徒弟这一个解释了。

还有,什么叫你们宗门的单长老,那是我师傅!!

我师傅,收我做徒弟,仙去前把这令牌嘱托给我,让我有机会将令牌带回宗门。

所以,你现在,看到这块令牌了。”

面对解释,常乐仙呆呆“哦”了一声。

反手将令牌收到袖笼,手脚并用爬上床,翻身躺下。

祝随安:???????

被骤然挤到墙角的祝随安怒而起身,拉起常乐仙咬牙问道:“你现在不应该去找你师傅说这件事吗?为什么要躺这?

而且,不是说好让我休息了,你躺这挤我做什么?!”

常乐仙被拉起来也不恼,反而顺势靠在祝随安身上,懒懒无奈道:“对啊,休息啊。那我休息不躺我床上休息,还能躺哪休息?”

“啊?你的床?那……”祝随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言语。

“对啊,这是我的床,这间屋子自然是我的房间,不然还能是谁的房间。

再说了,要真是别人的房间,就在你放出厄念那一下,整个宗门的渡厄者就已经杀过来了。”

说话间,常乐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祝随安。

祝随安绝望闭眼,想要伸手扶额,手却被死死压着。长叹一口气,将挂在身上的人甩回床上,揉着发胀的额头,不死心继续发问。

“偌大的明洞宗,作为七峰之一,峰主玄天长老慕容翎的亲传弟子,你自己就只能睡这一间房,一张床吗?!”

“没错呀。”常乐仙回的理所当然,说完又停顿思考了一下,继续道,“不然呢?我不睡我的床上还能睡哪?而且,我只有一个人,当然只需要盖一间房,睡一张床,不需要其他的了呀。”

疲惫,让祝随安挤开常乐仙,给自己找了空,重新躺下,有气无力出口。

“那我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而不是在守一峰的单间。”

身旁传来常乐仙闷闷的声音。

“因为我没有感知到你使用渡厄瓶,在你昏迷后,也没有探查到你体内有厄念,便自作主张带你回来,看看是什么原因。

回来后,守一峰的师姐们看过,说你是灵力耗尽导致的子海空虚。休息休息,待灵力恢复,自然就醒了。

我担忧你在那边出什么意外,便将你带了回来。”

“哦。那我手腕上的珈蓝印是怎么回事?”

“你说那个啊。”

伴着话音,摸过来一双手。胡乱一顿摸索后,抓起自己手腕,一点温热灵力抚在上面,顺带着解释声。

“这是我仿照珈蓝印做的,除了基本的感知厄念侵蚀将人控制起来的作用,还多了一个用法。

由种印者触发,感知当时种下此印记者的位置。

还有……”

话未说完,就被平稳的呼吸声所替代。

祝随安等了又等,半天没等到剩余解释,侧头一睁眼,就看到常乐仙睡的安稳。

曲肘戳了戳,见身旁之人无半点反应,无奈长叹一声,认命地抓过一旁被子,盖在彼此身上。

瞅了瞅手腕上消失的印记,还有常乐仙握着不松半分的手,放弃计较什么。闭上眼,不多时,呼吸也平缓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被握的温热的手腕骤然一松,凉意刺的她缩了缩,下意识抓上那还未脱走的暖意。

手中握住的暖意动了动,一个软软的东西塞到手心里,换走了那温暖,不轻不重的轻压一下一下落在身上,像哄小孩睡觉一样。

祝随安被闹的有点烦,含糊开口:“别闹。”

“嗯。”

一个声音在耳边轻轻落下,连同一道清凉落下,轻柔的安抚着她的意识放松下来,翻不起一丝波澜。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直到完全消失不见,祝随安这才缓缓睁眼。

感慨于折腾半天才将人支走,无奈抬手看着被塞进来的乾坤袋,轻车熟路的解开禁制,翻看着里面各式各样的东西,不禁被晃到眼,笑出声来。

“几句话就被人勾起了兴趣,也不看看是敌是友,就这么连大半副家当,都是随手递出去。换个图谋不轨的,就等着以后哭鼻子吧。”

说归说,最后又将乾坤袋塞到枕头下藏好。抬手掐诀,心中默念口诀。

只是过了许久,周围同此前一样,还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变化。

不信邪的祝随安又抬手,重新掐诀,开口念道:“太初有道,神与道同。阴阳二气,混沌为引。天下之事,尽在其中。九寰通明典,现!”

周遭仍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事物出现,头脑却是因灵力消耗,而愈发昏沉起来。

扶着晕晕乎乎的脑袋坐起身,揉了揉脸,自言自语起来:“不能睡,不能睡。”

沉心调动灵力,感受着隐藏在子海中的《九寰通明典》,费力思索起来。

‘难道是因果还未还清,所以不能离开?

或者是,因果已改,《九寰通明典》不会被自己遇到,所以无法使用?但那怎么解释,能在子海感知到存在这事?’

思索间,眼皮沉沉合起,黑暗笼罩,人猛的向前倒去。又在倒下瞬间惊觉,一刹那的恍惚,将她从昏沉中瞬间唤醒。

重新坐起身,用手拍着拍子。发出的节奏,为近乎停滞的思绪,添一丝可察觉的清明。

‘好的,现在是唤不出《九寰通明典》,也就无法离开这里。

不排除之前的可能,再加上一条,现在修为与灵力皆不够,当年是入元婴后才遇到的,那就试试看,到元婴能不能解决这个事。

或许,等灵力恢复后,就先试试。

在这里,天道规则不允许我说出真名,连这个躯体的名字也不让我认。反倒是【名形之契】,承认了祝随安这个新名。

搞不懂,这因果究竟是怎么算的。

想来【因果承负】也不允许我向外说什么。既如此,左右呆在这也无用,那还不如先离开这里。’

思及此,祝随安当即就是抬腿下床,结果人刚一落地,脚下却是一软,差点叫她直接摔在地上。

扶着床框勉强起身,无奈道:

“常乐仙,你是多怕我跑了,下这么重的昏睡咒,连我都扛不住。”

撑着身,跌跌撞撞艰难走到门口,费力推了两下都没有将门推开。疑惑间,凝出灵力感知了一下,祝随安直接被气笑了。

“好吧,确实怕我跑了。这么复杂的禁制,解一半人就睡过去了。”

脑中昏昏欲睡的感觉越来越强,祝随安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小拉远。身体原本还贴在门框上站着,眨眼间便和地面亲密无间。

看着近在咫尺的地砖,费力用手撑起身,将自己推离这狼狈。心里想着躺在这里算什么,硬是咬牙,拖着自己从地上拉起来。

重新走回床上的路程变得更加艰难,身体昏沉地直往地上坠,勉强扶着沿途的桌椅,在一晕一沉间,一点点挪步向前。

脑中思绪混做一团,眼前原本只有几步之遥的床,此刻仿佛长了腿,一点点挪远,叫人难以接近。

手脚越来越不听使唤,勉励撑起一丝明思,试图做点什么,来维系这摇摇欲坠的清醒。

奈何,张开口,分分合合许久,聚不上半分思绪,最后只感慨出一声。

“好了。现在,真的是祝我自己,随遇而安了。”

这难得的一句,堪堪维系了两步之遥的清醒。在指尖扶上床框的下一瞬,骤然崩溃。意识再也扛不住昏睡咒的效力,眼前一黑,一头栽倒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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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同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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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卿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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