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黑雾中,一抹温热引领着祝随安向前。
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不明所以的轻握一下,心里疑惑不已。
明明手里什么都没有,握起来却是温温热热的,带来莫名的安心。
周围的黑雾似有所感,聚集着围在手掌周围,试探着,想要夺取这温暖。
为避开那些黑雾,祝随安刚将手往回拉,手心却蓦然一空,慌忙向前抓去,却是扑了个空。
被温热的掌心由冰冷的黑雾替代,卷起刺骨寒风,刮得人眼干涩,只能闭目躲避。
阴寒冰地祝随安心中慌乱异常,无力在虚空中又抓握了几下,试图寻回一丝温暖,却是徒劳。
下一瞬,一抹温热握在手背上,烫的人心头一跳。
失而复得的瞬间,她反握而上,将这温暖护在怀里。眼前模糊一片,只好拼命睁眼,想要努力看清,自己手中握的是什么。
刺眼的白涌入眼中,迫使她又微合双眼,适应片刻,再次睁开,就见一张熟悉的脸占据视野,嘴巴一张一合,缓缓而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再一眨眼,声音涌入耳中。
“随安,没事了,我在,我在的。”
恍惚的思绪回笼,平复着慌乱的心跳,哑声吐出一句。
“没事,就是做了一个噩梦。”
借着常乐仙的搀扶从榻上起身,想到在梦里感受到的温热,低头望去。
只见自己手里,正握着一只手,顺着手腕瞧去,便是看到了常乐仙。
知晓是一直握着常乐仙的手,在梦里前行,贪恋的记下这温暖后,才慢慢松开手掌。
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吓到你了吧。”
手被松开,常乐仙却没着急收回,反而是放在祝随安腿面,整个人也蹲在祝随安面前,仰头对视。
“随安若是睡不着,我可以陪着你,可不能再这么熬自己了。你不知道,你这如今脸色很不好。”
后知后觉的祝随安抬手揉了揉自己脸,很是疑惑。
“也是睡了的,怎么会脸色不好?”
“睡了吗?”常乐仙声音忽的严肃起来,“被褥都未展开的睡吗?”
眼见一个谎言被拆穿,祝随安又道:“小睡片刻,便没想着展被褥。”
“随安你确定吗?”
祝随安一噎,又翻找出一句。
“我在你那边睡的。”
“那你知道我在你枕头上放了什么?”常乐仙不依不饶,又是一句。
沉默在此刻出现,任凭祝随安翻遍回忆,也没能想出、没能猜出,自己枕头上有什么。最终只能交出最后的底牌。
“在矮榻上,打坐修炼。”
常乐仙收起面上的柔情,横眉竖眼地瞪着祝随安。
“祝随安,那些符纸你打算怎么解释?
需要我将灵力耗损过度被迫停手,再到恢复的时间给你算出来吗?”
祝随安不语,常乐仙便是继续开口。
“一盒一盒又一盒,这几天所有法阵能平稳运行,其中消耗的符纸,应当都是出自于此吧。
整日整日,整夜整夜,不眠不休。劝别人抓大放小,自己却是亲力亲为。
困到连画符的笔都控不住,却还要安慰我。话乍听起来颇有道理,实际上已经颠来倒去,连你自己都未必清楚在说什么。
随安,我不愿看你如此消耗,只为给我假装出一个,一切井然有序的幻象。”
铁证在前,祝随安想要开口辩驳,却只嗫嚅出一个“我”字,便再说不出其他的什么。
“是我那住的不舒服吗?”常乐仙转了个方向继续问。
再也辩驳不了一点的祝随安,只能讷讷道:“不是。我只是,睡得浅。”
如此一句,叫常乐仙满腔气焰顿消,化作一股灼气叹出。
“就算是用敛息纱隔绝开嘈杂,也挡不住你被吵醒。
因着出门送东西,暂时将你放在榻上,再回来的时就已经被吵醒了。
上次昏睡咒下重了,让你睡了三天,这次下的浅,你却是没睡一会就要醒。可,也总不能老是靠昏睡咒入眠吧。”
面对这些问题,祝随安想了想,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只能说:“嗯……可能过段时间就好了。”
面对这个回答,常乐仙并不想回应,更不信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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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安,该睡觉了。”
祝随安听着常乐仙掀帘进来,继续低头看着面前的图纸,手下字符一个个飞快落下,嘴上熟练的讨价还价。
“你今日来早了一刻,还没到时候。”
常乐仙却是不接这话,只是指着图纸上的一处问道:“此处这么设计,从庚位绕了一圈过来,灵气怕会是在此处比直接连接,消耗更多些。”
“用处不一样。”演算完最后一个数,祝随安开始将演算好的誊抄在图纸上,抽空回着常乐仙的问题,“紫霄神雷留下的灵气爆烈,若是直接导入,便是转化阵硬接这股力量。
之前虽用较好的材料暂时解决了问题,但消耗依旧太快,不过一日就要换新。
而让灵气先绕弯,再导入。灵气缓和下来,可以延长到两日再换新。”
如此一解释,常乐仙看着誊抄完毕的图纸,思索片刻道:“这个弯,若是用的好,不仅能缓和灵气的冲劲,应当也能将直来直去的雷息甩出,进行分离。”
新思路的加入,让祝随安顿时双眼一亮,重新铺展开图纸,抓过稿纸准备重新演算。
还未落字,手中的笔却被一把抽走,带着她的目光,茫然看向常乐仙。
常乐仙却是示意祝随安看向一旁的沙漏,祝随安又转头看向沙漏,恰见最后一撮沙从琉璃沙漏的上部落到下部,堆出一个尖堆。
而后下面的拨针向前拨动一格,沙漏随之翻转过去,继续下漏。
一刻时间悄然过去,这琉璃沙漏是常乐仙专程寻来放在这里,单方面约定并督促自己按时睡觉。
一连几日,常乐仙都掐着时间来,连哄带劝带骗,将自己按在怀里,闭眼睡一会。
但今日,放着这么大一个改进方向不管,让她祝随安现在睡觉,祝随安做不到半点。
于是乎,同常乐仙打着商量开口。
“刚刚那个想法不错,依我看,我们两个人一同算,不过三刻就能推算出最终结果。”
话音刚落,应允是没有的,人反倒被直接捞进温热的怀里,只能被迫仰头看着常乐仙下颌。
奈何,常乐仙却并不低头,也不回答,只是全神贯注看着那图纸,手上飞快记录着什么。
意识到此刻只能睡觉后,祝随安认命的闭上眼,安抚自己快些放空一切赶快睡着。只是鼻尖有一抹清凉萦绕不断,叫那脑海中的图纸愈发清晰,惹人思索。
过了好一会,常乐仙演算完,放下笔。估摸着祝随安应是睡了,悄悄低头看去。
只是这一看,发现祝随安虽是闭着眼,指尖却还在不自觉的微动。
看勾勒出的样子,似乎是什么字符。
见状,常乐仙轻轻唤了一句。
“随安……”
声音落下,祝随安眼睫几不可察的颤了几下,硬是绷住了没睁眼。就连原本悄悄动作的指尖,也无声勾紧,不再舒展。
如此明显不过的装模作样,常乐仙故意压着声音,冷冷淡淡开口。
“随安,不许想那些事了,快睡觉。”
小伎俩被戳破,祝随安索性直接一睁眼,边起身,边义正词严道:“那个想法分外精妙,我都睡了一会儿。此刻两个人一起研究研究,想必明日就能拿出一个合用的方案。
我刚想了几个对策,你来帮我看看,可行不可行。”
话音落下,却是没人接话。一转头,就见原本装怒的人,此刻是真冷了脸,愤愤盯着自己。
祝随安被盯得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常乐仙冷哼一声,接起了话头。
“随安不是说,刚睡了会。怎么后一句又说,刚想出几个解决的办法?那你是在何时想的?”
惊觉是自己说漏了嘴,给自己坑了进去。祝随安又默默躺回去,闭眼讷讷道:“这件衣服樟木味好重,就像樟树修成妖修一样……”
话还呢喃着,人却安安静静闭眼窝在怀里不再动作,似乎已经睡了过去。
一直等到人呼吸渐渐稳下,确认不是装睡后,常乐仙这才收了施法的手,心中腹诽。
‘什么睡的浅,分明是怕睡着后做梦。每次醒来都是被惊醒,难得找到了合适的方法,没那么容易惊厥,却还是用一套又一套的谎话来逃避睡觉。’
心中忿忿不平,手上却是抓着那垂落的手握在掌心,慢慢暖着。
想到这几日来,一点点试着能让人安睡的法子。最后发现被按在自己怀里才能延长几分浅眠的时间。
从必须用昏睡咒才能睡一会,到只需要抱着握着手,就是睡一炷香到两三个时辰。进展虽慢,却是叫人欣慰。
哪知今日,又耍起小花招,还装的有模有样。
气的想要戳祝随安脑门,却在下手时,发现了异常。
怀中往日喜欢侧脸窝着睡的人,今日却是只将侧耳藏了起来,就连同侧的眉眼,都被这挤压,失了舒展的余地,模样瞧着可怜极了。
这不同往常的一幕,叫常乐仙忽的想到祝随安睡着前说的话,小心翼翼抬起手臂,凑上前闻了闻衣袖上的味道。
淡淡的樟木味随着嗅闻涌入口鼻,清清凉凉的,一路落进喉头。
对于已经晾晒过的衣服来说,这味道并不算重,只是……有一些醒神。
而这一些醒神,对于一个入睡困难的人来说,怕不只是有些醒神,甚至可以说是,被呛到根本睡不着。
回想起祝随安刚刚说的,不是装睡,自己却没信半分,甚至不由分说,落了昏睡咒催人休息,心中不免有些刺痛。
看着那想窝着睡,却会被呛到。不窝着,似乎外面又太晃眼,叫怀里人双眉紧紧蹙偏头躲避。
来来回回,不得进也不得退,睡也睡的是委屈至极。
常乐仙舍不得因这缘由,就叫这个好不容易睡会儿的人被闹醒。
摸着乾坤袋,抖出一件衣袍,放在鼻尖闻了闻,确认没有什么呛人的味道后,这才拢过手臂,搭在肩头,遮下一片宁黑。
衣袍遮住了视线,只能感到怀里人微微动了动。
担忧自己的动作又将人折腾醒,手里动作骤停,就连呼吸都放缓到不能再缓,静静等着。
等了许久,没有其他事发生,常乐仙这才敢挑着一边,慢慢掀开,悄悄看着里面的情形。
只见祝随安将头转向了外侧,口鼻远远躲着前襟的衣料,也躲着被当做枕头的衣袖,艰难寻了个夹缝,呼吸着勉强不呛鼻的气。
祝随安睡的算不上舒服,只能说是勉强安稳,常乐仙心里暂时松下一口气。
无奈看着自己被如此嫌弃地避开,心下又有些说不明的刺痛。
不知祝随安从前过得是何种生活,竟连一息松懈都不得。原本是想要护着人得一刻安寝,可到头来,令人不得安睡的原因竟是自己。
再瞧着今日穿的衣衫,莫名觉得扎眼,恨不能当即换了。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心中想想,手上不敢做什么大动作,真换了这衣衫。
只能是静静守着,等人醒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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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安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