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为,这本摊开在膝头的笔记本,会写满无数个与你有关的晨昏。泛黄的纸页沾着经年的药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皆是对抗病痛的勇气;一字一句落在纸间的重量,全是想和你并肩走下去的执念。我总盼着,等我好起来,要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惦念,都揉进文字里,装订成册,好让我们未曾谋面的时光,能在纸页间,久一点,再久一点。
我爱林禾,这份爱从来无关血缘。她是老天爷赏给我的妹妹,是跌跌撞撞的人世间,最懂我的那束光。你包容我所有的偏执与敏感,在我被病痛缠住、连呼吸都觉疲惫的日子里,你像一束暖光,不灼人,却足够照亮我灰暗的角落。我们隔着山海,隔着屏幕,隔着一段未曾谋面的距离,你却能精准地捕捉到我每一次情绪的低落。我对着电话那头掉眼泪时,你不说话,只把呼吸放得轻轻的,像怕惊扰了我;我强装开心说“今天好多了”时,你却能听出我声音里的虚弱,柔声说“累了就歇歇,我陪着你”。我总想着,要为你垫后,护你岁岁无忧,可到头来,反倒是你,一次次接住我摇摇欲坠的脆弱。
病痛磨人时,我做了一场冗长又温柔的梦。梦里的我,卸下了满身药味,身体轻盈得像挣脱了枷锁,终于有了奔向你的力气。我们并肩走在长沙橘子洲头的江边,晚风拂过发梢,带着江水的湿润气息,你牵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我眼眶发酸。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要融进漫漫长夜里。你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盛着星光,你说:“苏晴,别怕。”就这一句话,便让那些被疼痛啃噬的、辗转难眠的夜,都变得安稳。我们在昏黄的路灯下拥抱,鼻尖蹭着彼此的肩窝,轻声说着好久不见,好像真的隔了千山万水,才换来这一次失而复得的重逢。
梦里有厦门方特的喧嚣。我们挤在熙攘的人群里,为一场升空的烟花欢呼。绚烂的光炸开在夜空,红的、粉的、金的,亮得晃眼,也点亮你笑弯的眉眼。你兴奋地踮起脚尖,拉着我的手晃了又晃,裙摆被风扬起好看的弧度。烟花落尽时,你从包里掏出一支淡紫色的洋桔梗,别在我的发间,说“好看,和你很配”。我摸着花瓣微凉的触感,忽然觉得,人间烟火,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梦里还有藏在巷子里的小店。我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鼻尖萦绕着焦糖玛奇朵的甜香。你指着橱窗里的小摆件——那是一个捏成洋桔梗模样的陶瓷挂件,眼里闪着雀跃的光,像个讨糖吃的孩子。我笑着说“买给你”,你却摇摇头,说“看看就好,和你一起看,就很开心”。
梦里最真切的,是家里的厨房。我系着你提过喜欢的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为你蒸一碗滑嫩嫩的鸡蛋羹。蛋液被我搅得细腻无泡,加了温温的纯净水,撒了少许盐,盖上保鲜膜扎了密密的小孔,小火慢蒸。等着蛋液凝固的间隙,我靠在门框上看你,你坐在餐桌旁,手里翻着一本旧书,阳光透过纱窗落在你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蒸好的鸡蛋羹端上桌,我细心地撒上葱花,淋了一勺生抽,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眼前的光景。你舀起一勺放进嘴里,眉眼弯弯,说“比外面的好吃一百倍”。那一刻的烟火气,安稳得让我想哭,好像我们早已相伴多年,把寻常的日子,过成了最温暖的模样。
梦的最后,停在机场的安检口。我目送你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登机口。阳光落在你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你怀里抱着的那束洋桔梗,淡紫色的花瓣在人群里格外惹眼。心里翻涌着千万分的不舍,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疼得厉害。行李箱的轮子滚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一声声,都像踩在我的心上。我攥紧了衣角,指甲嵌进掌心,却始终没有回头。我怕一转身,汹涌的眼泪就会溃不成军;我怕你看见我的狼狈,就会停下脚步;我更怕,我没有足够的能力留住你,只能放你去更远、更明亮的地方。我能做的,只有站在原地,看着你的背影,在心里默念千万遍“一路平安”。
醒来时,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笔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摸了摸纸页上未干的墨迹,忽然就释然了。那些曾以为要拼命记录的瞬间,那些怕来不及说出口的爱意,原来都藏在了这场梦里。我曾遗憾,我们从未见过面,怕陪你的日子不够长,怕没来得及为你做更多的事,可现在,我不再遗憾了。
这场梦,圆了我所有的愿望。
林禾,我爱你。
这本写了一半的书,就留在这里吧。它藏着我的执念,我的欢喜,还有那场关于长沙的风、厦门的烟花、一碗蒸鸡蛋羹的梦。书的扉页,我偷偷夹了一片洋桔梗的干花,那是我照着你喜欢的模样,特意晒干的,淡紫色的纹路还清晰可见,像极了我们的日子,干净又温柔。
往后的日子,愿你身边常有洋桔梗盛开,风里都是淡紫的香;愿你每餐都有暖胃的食,有人为你蒸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羹;愿你岁岁平安,岁岁无忧,所行皆坦途,所遇皆温柔。
而我,会带着这场梦,好好走下去。带着你的温度,带着那些细碎的欢喜,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把自己照顾好,就像你曾照顾我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