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前缘6-昆仑自有痴情憾,三界难断咒同心。

本来,昆仑剑前世误杀玉奴,此生受苦还债,又救了玉奴,业已清了许多。但他这一绝食自尽,又积新业,轮回之路便开始纠缠蹉跎。

昆仑剑再度投胎,进入一个被老爷强幸的家奴腹中。随着她日渐显怀,被太太发现。老爷装聋作哑,任其将家奴鞭打一顿,赶了出去。

那是一个雨夜。

此时的玉奴,与孙连珏婚配已三年,腹中毫无动静,饱受街坊和公婆指摘。孙连珏虽时时护着她,玉奴自己却因为感受到了闲言碎语的压力而常常失眠。雨声窸窣,孙连珏早已满意睡去,徒留玉奴站在窗前看雨。漫天雨帘下,仿佛阿昆穿过雨幕,正向她走来。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无奈只能永远封存。一个包容自己失贞、不育的英俊相公,从小青梅竹马,眼睛里只有她。她没有任何理由对他有丝毫不满,相反,她万分愧疚自己心中住着别人。

雨中有人影蹒跚,倒伏在路上。玉奴险些失声惊叫,撑开伞就跑出去救人。

命运的纠缠,如此玄妙。家奴虽得救,但很快就因感染和伤风,临终前生下不足月的胎儿昆仑剑。看着嗷嗷待哺的婴儿,玉奴母性爆棚,想要将这个孩子养大成人。孙连珏却坚决不肯,趁玉奴偶感风寒之际,将孩子送给了行脚的僧人。玉奴病愈发现痛失养子,痛苦数日,自此身体每况愈下。带病延年,活到四十几岁就香消玉殒了。不久,孙连珏也孤独离世。

那边厢,昆仑剑被行脚僧人带回山中习武,成年后接些镖局的差事,纵有功夫,没有家世,依旧庸碌无为。

待玉奴轮回到第三世,依旧与林握瑜生来即有婚约。新婚后几日,玉奴在林握瑜的陪伴下去市集采买,正遇镖局风尘仆仆路过街道。彼时的昆仑剑已经快四十岁,风餐露宿衣食拮据,显得格外老些。脸上一道疤,左手还有新伤,被吊在脖子上,疲惫和伤痛让他佝偻着背,很是狼狈。镖局在街边买些干粮就要上路,玉奴居然鬼使神差的跟着昆仑剑向前走。

“为什么?”磊劦瞪大双眼,“她不会又爱上昆仑剑了吧?”

魔王此刻也正纳罕到大气不敢喘一口。

上一世,阿昆正是青壮年,吸引姑娘的目光,并不意外。可这一世,玉奴正是二八芳华,身旁的林握瑜俊朗无匹,两人正是新婚燕尔。昆仑剑不仅老而且糙,还完全没看见玉奴。

磊劦拉拉魔王:“昆仑剑身上有缠心魅?”

“胡说八道!除了水玉之圣,哪里有女人多看他一眼?”

“什么水玉之圣?眼睛好像糊了眼屎!”磊劦撇嘴。

“玉奴!你干什么去?”林握瑜扯着玉奴的袖子一喊,玉奴就站住了,怔怔低下头,看着脚尖。

市井间,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拦住了玉奴的去路:“小娘子,公子请你酒楼一叙,可好?”

“这位先生请对我家娘子尊重一点!”林握瑜挡在玉奴前面。

“咦?又来一个。是父王安排的吗?”磊劦来了兴趣。

“这平庸的凡胎,也配被我安排?搅进局里又没什么用。”魔王冷眼,“算了算了,都是些婆婆妈妈的家事,掀不起风浪,没什么看头。”魔王左思右想:“不用着急,梵帝和南明离火君一旦有了这个念想,就会不日来访。到时候有的是好戏看!一个文的勾引,一个直接抢走,还有一个多管闲事的昆仑剑,我就不信他们没机会打起来!”一扭头,看见站在山石后面的大魔子晶垚:“你怎么也在这里?”

毕竟是嫡长子。魔王缓了一下口气:“来,说说你怎么看?”

“孩儿觉得,这水玉之圣虽然美艳无匹,难得恪守妇德,倒是个好娘子。”晶垚话音未落,磊劦就笑了:“大哥是狐族的吗?居然喜欢恪守妇德的好娘子?”

魔王暗自摇了摇头,磊劦已经接上了话:“我魔族的后位妃位,必须是能魅惑四方诸神的尤物,才好助我魔道兴旺,称霸玄黄!”

“不愧我儿!”魔王拍了拍磊劦的肩,“好计谋,好志向!看来,这培养水玉之圣魅惑四方的任务,就要交给南明离火君了!日后他还得感谢我,必能为我所用!”

“父王,南明离火君虽易动欲,到底是世间至尊神君,万一……”晶垚还未说完,就被魔王打断:“毛头小子,哪知道**是世间第一修行障碍?无论是南明离火君,还是水玉之圣,二者有一动了贪欲的念想,便可掀起无尽风浪,我魔界便可趁机大展宏图。不用多说了。你只顾着修得漂亮,徒有狐族的魅惑,没有魔族的狠毒。”

磊劦得意的看着晶垚。晶垚低下头,握紧了双拳。

玉奴再度进入轮回,继续百世之旅。心有挚爱,身难自拔,却要做一个修身正行的好妻子。在无人的夜里被□□煎熬,心却无时无刻沉浸在一往情深的单相思与愧疚之中。这漫长的几千年,时常处在如此割裂的痛苦之中。身中缠心魅,桃花债又岂会止步于这几庄?世间人性丑恶,又怎容得下一个如花似玉的人儿?几千年来,玉奴日日自责,时时反省,命若飘萍,孤独自闭。为了怕做梦,夜晚连灯火也不敢熄。那一盏青灯倒是守着她,免得邪祟入梦。久而久之,掌管人间火烛的小仙无韫发现了她,于是化为翩翩少年,以知己的身份常伴她于无助彷徨之时。林握瑜自然是吃醋的,奈何自己也不能随时随地守在玉奴身旁。况且无韫与玉奴不过谈些琴棋书画,又不曾被世人捉作口舌是非,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着这许多烦忧,玉奴对人间满是出离心。倒是因着这出离心,合该得解脱轮回之果报。然而她一无机会在中阴身中选择去向,二则对昆仑剑念念不忘。这个遗憾不解,断无论有多少艰难险阻,她依旧难逃轮回之苦。

而梵帝云之彬,每一世都会与玉奴接近。但碍于梵后的手段,和玉奴洁身自好的性格,云之彬不再贸然求娶。天器得了灵性,本就秀外慧中,何况水玉之圣的资质?玉奴学东西极快,赏鉴力也极高。看着她灵气冲天,云之彬反而开始欣赏她的内在了。孤独万年,纵然修行,也没有灵魂的伴侣,身边却守着一个冤家,他能常与玉奴聊聊风雅也是享受的。人间百世,在梵天只有十几年而已,也正是他梵帝生涯最后的十几年。他不是没有试着表白过,得到的自然是严词拒绝。但他是梵帝,他会轻易放弃吗?不,人生唯此一憾,他倾尽所有也要得到她。

纵然林握瑜一厢情愿的希望玉奴只倾心于他,也只是从规则上抢占了先机。缠心魅的种下,他一无所知。尽管前五十世他们避开人间重镇,避免了人间达官显贵的强取豪夺,也难防南明离火君时不时的偷袭。人可以防,神明无所不在,根本防不胜防。抢夺美人的故事世间比比皆是,稀松平常。林握瑜自己埋的雷自己踩,只能默默的勤奋修行,来获得来世更高的世间权势,这过程持续了他的整个轮回。也不是没有做过王侯将相,但要么被折辱,要么亡国,连玉奴也被掳走占有。最后一世,他终于如愿成了地位稳固的一代明君,玉奴成了他唯一的皇后,陪伴他终老。

若非下界轮回,小灵芝在蓬莱修行五千年,虽然也能修成正果,但因着云之彬改革了轮回制度,旁生不得进入梵天,想做梵帝就成了泡影。轮转天判那日给的建议是推算,也是天意使然。林握瑜在凡间轮回修行了五千年,比蓬莱的安逸环境艰难的多,此时成为梵帝便实至名归。运势这事儿,机关算尽,也无非是命中注定。

魔王白白折腾五千年,没闹出什么实质性的大事,玉奴和林握瑜还是完成了人世之旅。二人一旦进入梵天,便脱离魔王的视线之外。但他坚信这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大戏还没开演。作恶比行善,更考验耐心和行动力。所以恶才比善更难对付。

魔宫藏着很多天上地下没有的邪术和邪恶珍宝。此刻魔王祭出一盏罗盘,凝神定气,要查查缠心魅一百年后的下落。罗盘飞升入空,摇移不定,久久无法定下方位。魔王收回神通,垂头丧气。

“父王,这样算第二次吗?”磊劦小心的问道。

“罗盘祭出,便算一次。”魔王没有看磊劦。

这意味着罗盘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那……”磊劦话音未落,魔王已经推开他几丈远。孤注一掷,再次祭起罗盘。

磊劦大气也不敢出,眼睛直盯着罗盘中心的小球,这一次,指向非常明确,稳稳的落在了人道上。

“哈哈哈哈哈!”魔王狂笑不止,满面喜气,“这下好了!火德星君那里,需要去告一状!”

梵天之上,响起了仙乐,天光乍现异彩,梵天上所有的天人都来围观,等待着吉祥贵气的天人诞生。

天界无有父母亲人,举凡天人诞生,则化光现形,各自眉目形态,则根据往世面目、修为和情操幻化而成。然后依据各自所愿形成天衣。天衣无缝,不涂香而芬芳,不盥洗常洁净。或华丽或清新,皆看个人审美。

天台上浮现出两朵莲花,预示着即将诞生两位天人。因着这一届梵帝已经进入天寿的最后十日,也就是天人五衰的七日前三日,恰好是新旧权力交接的时候。此时天现大祥瑞,则诞生的必是新梵帝。而另一个尊位,则一定是梵后了。天人们满怀期待,兴奋的屏住呼吸。

此时,一南一北化入两道光,南面那道绛紫深沉,北面那道洁白如雪。两道光渐渐化身为人形,男身身量略小巧,但肩宽腿长,形态比例美好,自有一股飘逸灵动的气质;女的身姿曼妙,只比男身矮一点,那身段袅娜得让诸天人吃了一惊。人形越来越明晰,两个人的脸渐渐显现,诸天人禁不住赞叹: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五官,怪不得是梵帝梵后呢!两具天人姿容已成,天衣随之出现,皆是超凡脱俗的素衣。紧接着男身头顶冠盖若隐若现,女身头顶冠盖已明。原来梵帝虽已快到天寿终结,但还在位。而梵后因着利用昆仑剑谋杀凡人的业,已经提前堕入凡尘。后位空缺,故此男身冠盖若隐若现,女身冠盖已经明确。

此时,男身已魂魄就位,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诸天人,颔首致意。女身的眼皮刚开始颤动,额上却先升起一道红光来。男身骤然一抖,上前伸手盖上了她的额,放下手时,那道红光不见了。天人们日复一日忙着乐呵,哪里会注意这点小事?还不如赏鉴美男子美佳人实际。女身睁开眼睛,看见男身,也不知是不是被他的手刚好挡住了光,眼睛像暗了一下似的:“握瑜。”

“玉奴,我们修成正果了。”林握瑜兴奋的拉过她的手,“这里是梵天,我最初想带你来的地方,用了五千年,梦想实现了。”

“你想做的总能成功。”玉奴淡淡笑笑。

林握瑜是最后一任木界的梵帝。自此木运盛极而衰,不再进入轮回。而玉奴经历足了自然界金、木、水、火、土的洗礼,此刻已资质圆满。多么可惜,她原本该得□□天的果报,此刻却只能在这欲界天底层的梵天上屈居一人之下。

林握瑜携手玉奴,向众天人挥手致意。众天人忙拜过二人,簇拥着他们去见梵帝云之彬。

云之彬此刻尚且维持着最后的威仪,端坐于宝殿之上,俯视着没能战胜的情敌拉着他的心上人缓缓而来。他以为玉奴看见他会认出那个五千年来时常陪伴在她身边的“知己”,可是玉奴仿佛看见的是陌生人一般,没有丝毫异样。他小心的管着自己不停的往她面上飘的目光,心下越来越凉。

外人看来也是奇怪,殿上那位是梵帝的冠盖,殿下这位是梵后的冠盖,可是二人却没有任何关系,也是滑稽。

云之彬强忍着心头的情绪涌动,守着礼数完成了典礼,开始了权力的交接。

惨不惨?自己不知道要堕入什么地方,不知道那业债槲寄生是否等着再度算计自己,却看着自己的至爱要和自己天人永隔。他心头涌上了不甘。

此刻,天界的另一边,阿修罗界,却有另一个机缘正在升起。

阿修罗界,与天界时空平行。男的好勇斗狠,女的美貌妖娆,没什么信用规矩。凡间里若修行功力好,品性却爱争斗、爱耍阴谋诡计或带杀盗淫妄邪气,就会进入修罗道,继续无穷无尽的争斗下去。换句话说:阿修罗,就是高阶的魔。

阿修罗王之前新得了一个儿子,生的是魁梧英伟,俊美无匹。修罗界纵然有无数美貌女子,男子却都丑陋粗鄙。这个儿子的诞生,让修罗王爱不释手。眼下,这王子正求见修罗王。

“父王,儿臣的爱人已经轮回,就在梵天,我已经看见她了!父王请替儿臣去求亲吧!”

“我儿,修罗界那么多美貌女子倾慕于你,为何要去梵天求娶天人?”修罗王不解:“是什么样的美人?要如此兴师动众?”

“父王,儿臣爱她已上千年,却没有缘分在一起。前世与她约定好,来世必要同心同德相守一世,此番我到了修罗界,她到了天界,岂不是天造地设?娶得她不仅可圆儿臣千年之梦,还能让天界和修罗界就此结下善缘。儿臣只有这一事相求,愿与她为伴,此生再不娶妃嫔。”

“你这孩子,为父先去给你提亲。至于娶不娶妃嫔,还是以后再说吧。”修罗王宠爱这个王子,无法拒绝他的央求,遂起身派信使去天界,求娶刚诞生的那位女身天人。

信使委派好,去到梵天,已是夜里,第二天等待梵帝召见,又是交接权力的关键时刻,这一等就等到了第三天权力彻底交接完。此刻林握瑜头顶的冠盖才实打实的出现。新冠上头,自然要立刻威风一下,这修罗界的信使仿佛正瞌睡时塞来的枕头,林握瑜还以为是第一个来贺喜的,心里思忖着要与修罗界搞好关系。谁知信使一开口,要给修罗王子求娶新诞生的那个女天人,那不是玉奴是谁?刚当上梵帝就要爱妻不保?那他五千年为了什么?喜气变晦气,林握瑜纵然涵养再好,也压不住火,直接将那信使乱棍打出了天门。

修罗王子苦等不得信,一直远远望着。修罗王见他望了两天,忍不住去劝他莫要心焦,谁知抬眼一望,正看见信使被打出天门。修罗王是什么性子?纵使无风也起几尺浪,怎容得下这等耻辱?当下怒向胆边生,开始点兵点将,誓报天界羞辱之仇。

要说打仗,梵天那群成日里花天酒地的天人们如何能与终日争斗的修罗比?修罗王气势汹汹,准备给这个新来的梵帝一点颜色看看。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玉擎玄黄
连载中青莲易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