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顾延初整天都泡在自己的工作室里,通宵都是常事儿。
底下的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心事,偏偏他嘴硬,一句没事冷冻全场。
张禹站在旁观角度一脸明净,两个人都是属驴的,倔得不行。
明明都长着张嘴,就是不愿意坐下来好好聊聊。
有什么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心平气和地吃个饭,有什么就摊开了说,哪来这么多破事。
再者,这已经是他第四晚被顾延初拉出来喝酒了啊!
张禹看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再看看手边空了的酒瓶,他有理由怀疑顾延初的胃是个无底洞。
“好了好了不喝了,我是真搞不懂你。有什么你去问他,你在这难受他也看不到,何必呢。”
“我害怕他说出的话不是我想的那样。”顾延初放下酒杯。
“你不问怎么知道答案呢。”
张禹实在不明白小情侣中的弯弯绕绕,太伤脑筋了。
顾延初:“我昨天凶他了。”
“你会舍得凶他?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提起那晚的事,顾延初还有些余气未消的样子,但更多的是不知道拿喻呥怎么办的无奈:“一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了抽烟,那是他能碰的东西吗,本来身体就不好,还抽烟!”
张禹:“……”
所以我是你们cosplay的一环?
“他今年23了吧,还小孩呢。你自己烦的时候还抽两支呢。”
顾延初瞪他:“他身体不好!”
张禹气笑:“好好好,他身体不好,不能抽,你回去跟他好好说。”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他13岁就跟着我,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不管好的坏的都是我教给他的,我带他到20岁,酒都很少让他喝,更别说抽烟了,我连烟味都舍不得让他闻,凭什么跟了赵梵星3年就给带歪了!”
顾延初生气,想要喻呥哄,可喻呥不会懂。
“你管这叫歪啊?诶哟,老顾你累不累啊,我看你不是交男朋友,更不是包小情人,你这是养儿子呢。”
顾延初再瞪他:“我乐意。就他那嗓子,三天一发炎五天一咳嗽的,能抽烟吗!好的不教坏的瞎惯。”
张禹被顾延初这气愤的模样唬的一愣一愣的,感情顾延初眼里喻呥一点错都没有,他自己要不愿意学,谁还能逼他不成,可这会儿,也没人敢和顾延初呛。
但张禹也能理解,养大娃让人拐跑了,还学了些坏的,要是换了他,他不来一顿屁股开花都是轻的。
自从签了合约,喻呥就从基地宿舍搬到了顾延初家里。他来的那天是自己打的车,一个人上上下下搬东西,这里不是他们以前住的房子,而是一处陌生到极致的别墅,又大又空。
从他搬进来起,顾延初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喻呥刻意等他时,顾延初跟开了雷达似的,总能在喻呥扛不住睡过去了才归家。
导致喻呥来了好几天硬是没见到顾延初一次面。
战队的训练时间是下午一点到晚上十二点,打游戏的都是年轻人,偶尔也会随机匹配到几个上了年纪的人。
晚上六点半,喻呥关了电脑,和队友说了一声便回家了。
喻呥走在路上,缩缩脖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司机接他的单。
走回去要两三个小时,还这么冷。
喻呥从中午起来到现在就吃了个馒头喝了半杯热水,这会儿胃里空的生疼,脑袋也昏沉沉的。
发烧了么?
抬头摸摸额头,温的,还有点凉。
喻呥原地蹲下,下巴放在膝盖上,心想,不烧。
不知保持这个姿势过了多久,一辆车从远处驶近停在马路边,紧接着顾延初从车上下来,臂弯里拿着件大衣,走到喻呥身边把他包起来。
措不及防的暖意袭来,喻呥下意识后退,抬头看到是顾延初,瞬间放下了戒备。
“哥,你来接我啦。”
喻呥声音种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尾通红,像是哭过。
听到这个称呼,顾延初心颤了下。
“嗯。”顾延初捂住他冰冷的手,将人往怀里带:“哥来接你回家。”
“你怎么才来。”
喻呥嗓音里明显的哭腔和极致的委屈,他紧紧抓着顾延初胸前的衣服,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我等了你好久,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不会来了,你为什么不要我,顾延初,明明是你说的,你会来接我回家的,你为什么没来。”
挤压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喻呥抓住他一个劲的问为什么,问到最后嗓子都哑了,直到被带上车,他仿佛梦中初醒,旁若无人地说:“是我的错,顾延初不要原谅我。”
“顾延初为什么不能原谅你?”
顾延初给他扣上安全带,拿湿纸巾擦了擦脸。
喻呥抽抽鼻子:“我太过分了,对他说了那么多不好听的话,我太坏了,是个坏人。”
顾延初摸了摸他额头,一片滚烫,估计是烧傻了,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医院。”
顾延初说着要去开车,喻呥抱住他胳膊,眼泪哗哗流,他好想顾延初,他不在身边的每时每刻都在想。
当年他说出了那样的话,气走了最爱他的人,和他爱的人。
喻呥很痛苦,没有一个人知道,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些年来,他很想顾延初,也只有他知道。
“我很想他,我想见他。”喻呥抱着顾延初的手越发使劲,似乎这样他就能抱到他喜欢的顾延初:“我想回家,可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妈妈说他还会回来,可我让他那么生气,他怎么还会回来。”
顾延初拍拍他后背,当初走的时候,他的确满腔愤恨,也想看到喻呥后悔,又舍不得他后悔。
在国外的无数个夜里,他时常能梦到喻呥,有他身边站着赵梵星的,有他后悔了,凑上前来乞求原谅的。
到目前为止,这两种都没有发生。
他的小朋友,一直都是他的男朋友。
“那你,爱他吗?”顾延初说的艰难,却迫不及待想要听一个答案。
喻呥:“……”
过了许久,没有回答。
果然。
顾延初苦笑,哪怕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也不愿说一句爱他。
那前面说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
喻呥之所以那么难过,无非是两人现在的关系罢了。
也只能是这样了…
顾延初起身,喻呥已经闭上眼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珠,整张小脸都通红,顾延初给他掖好衣服,空调调高,驶车前往医院。
车停在医院门口,顾延初抱着喻呥走进医院挂了号,等待叫号时,喻呥热的满头汗,他好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胃一顶一顶的。
想要伸伸手,身上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抱住,一点动作也做不了。
顾延初,他想要顾延初。
顾延初听到他模糊发着些音节,仔细听了听,也没听清。
生怕把人烧傻了,顾延初当即打了个电话走后门,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延初,你回来怎么也没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你那前…这么多虚汗,你抱着他跟我来。”
顾延初抱着喻呥跟在中年男人身后:“没来得及,麻烦了李叔。”
李景尧是他妈妈好姐妹的老公,以前顾延初还上学的时候,经常被他妈妈带出去炫耀她生了个帅气的俊崽,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李景尧。
之前俩人还好的时候,喻呥三天两头的进医院,次数多了,顾延初和李景尧也就越来越熟络。
“你把他平放在床上,我给他检查一下。”
李医生关上门,去工作台找了支温度计。
“好。”
顾延初将人放到床上,大衣解开搭在床边,拉起一旁的薄被盖在喻呥身上。
顾延初站在一边看着李叔给他做检查,想到什么,问:“需要打针吗?”
李医生拿出温度计看了看:“再晚来一会儿就要烧傻了。打针见效快,也能挂水。”
“打针吧。”顾延初舍不得喻呥疼,相比之下,更舍不得喻呥长时间疼。
挂点滴要好久,药效慢,喻呥这么娇气,怎么能受得了。
他的小男朋友会哭的。
“行。”
李医生转身去配药。
顾延初坐在床边,握住喻呥的手:“宝贝,一会儿咱们乖乖打针哦,打了针就不疼了。”
“顾…顾延初。”喻呥睁开眼睛,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发烧消耗了他全部的体力,叫了声名字便发不出声音了。
这会儿他已经烧傻了,以为坐在床边哄他的顾延初是假的,是他幻想出来的。
假的也好。
假的他也欢喜。
“哥,有人欺负我。”
喻呥声音软软的带着沙哑,声量很小,顾延初认真听着。
“跟哥说说,谁欺负我的宝宝了,好不好?”顾延初说。
喻呥缓慢点头:“要抱着。”
顾延初起身坐到床上,让喻呥头枕在大腿上,手放在他后背一下一下拍着。
喻呥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戳了戳顾延初大腿上的肉,而后忽的笑了。
触感好真实。
好像顾延初真的陪在他的身边。
“上个月我们打比赛,HN战队的欺负我一个,五个人追着我打,我打不过。不,不是打不过,是他们坏。还有凤凰,每次见了我都说要和我比一场再比一场,还朝我竖中指!他好过分。”
喻呥说的委屈,鼻子一抽一抽的。
顾延初附和着:“他过分,他坏。”
“嗯。还有李杨,我知道他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他呢,等我有钱了,我就把战队买下来,第一个就开除他!他还要把我卖掉,他要把我卖掉,你去打他,他对我一点都不好。”
“哥,我好累,不想继续下去了,可是我真的好想拿冠军。哥,我想拿冠军。”
说到最后,喻呥已经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前句不对后句的说着他能记起来的所有事。
好多时候,他想过认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
可是他想站在世界之巅,拿到冠军,告诉顾延初他做到了。
告诉顾延初,他爱他。
李医生拿着针筒走过来,都有些不忍打断两人的对话。
“你抱着他,把裤子往下拉拉。”
“好。”
顾延初抱他起来,让他面对着自己坐在腿上,一手搂着他腰,一手拉下喻呥的裤子。
李医生拿棉签给他消了毒,喻呥还在不停的说着,在顾延初的示意下把针打过去。
喻呥疼的浑身一僵。
有人暗算他!
“乖乖,不疼不疼,一会儿就好了。”顾延初拍着他后背轻哄。
听到熟悉的声音,一声‘嗷’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最后干脆哭出声来。
“顾延初,连你也欺负我。我好疼。”
“顾延初,坏蛋。”
“好了好了,不疼了。”
顾大坏蛋给他摁着针孔,侧过脸亲了他一下:“乖乖不生气好不好?”
喻呥撇嘴:“你骗人,我屁股明明就很疼,里面好像有个会蛄蛹的大硬块石头。”
小嘴叭叭的还挺会形容。
顾延初扔掉棉签,提上他的裤子把人塞被窝里。
“好了,睡吧,醒了就不难受了。”
“我不困。”喻呥眨巴眨巴眼睛,说完打了个哈欠。
顾延初轻笑了一声,摸摸他的脸,再捏捏他的耳垂:“睡吧,我不走。”
喻呥没动作,就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顾延初没办法,只好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喻呥冰凉的手:“睡吧,我握着你的手,不走。”
喻呥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李医生在旁边看的咧着大牙笑,小情侣还怪甜的嘞。
他原本还以为,那事儿之后,两人就不会再有交集了呢。
李景尧过去低声对顾延初说,“出这么多汗,他醒了会口渴,葡萄糖我放一边了,等他醒了你让他喝。”
“好,谢谢李叔。”
李景尧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