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眼珠子齐刷刷黏在她身上。
唐御冰摸了摸自己还肿着的脸,有点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平时就比你们俩好看,但也不用这么盯着看吧?”
龚沁池当场翻了个能上天的白眼,语气特冲:“你这是好看?你这是从拳击场刚出来吧?半边脸都肿了,还好意思臭美。”
周诗末瞪了她一眼,转头又赶紧凑到唐御冰面前,“别听她的,来,我给你处理下伤口。”
“不用了。”唐御冰抬手就挡,“我得赶紧去医院接人。”
“接谁啊?”龚沁池立刻挑眉,拐着弯地逗她,“哦,你家小情人呗!哟哟哟,这急的。”
“闭上你的嘴。”唐御冰冷冷道,眼神却不自觉柔和下来,“她在等我。”
周诗末看她这副模样,叹了口气,从医疗箱里拿出一小瓶碘伏和纱布,“至少把嘴角处理一下。”
唐御冰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让周诗末给她清理伤口。
冰凉的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刺痛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忍忍,别蹭到衣服上。”周诗末按住她的下巴,语气没商量,“你这脸不处理,等会到医院,人小姑娘不得哭成泪人?”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唐御冰立马乖乖不动了。
视线飘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小雪花刚粘到玻璃上就化了,晕出一片模糊的水痕,像谁没擦干净的眼泪。
“你请我回来,就是让我看你当众打架的?”周诗末手上没轻没重,棉签戳得唐御冰嘴角猛地一抽,可语气里那点藏不住的担心,比碘伏还刺人。
她俩当年是真铁。
作为创始人之一,周诗末当年可是拿过世界技能大赛冠军的狠人,跟着唐御冰闯公司时,出谋划策跟个活军师似的,妥妥的左膀右臂。
后来公司做起来了,她却拎着技术转头跳去别家,一晃就是五六年没见。
唐御冰声音哑得厉害,目光还黏在窗外的雪上没挪开:“我没让你看这个……当时脾气上来,没控制住。”
“没控制住?”龚沁池在旁边啧啧两声,伸手戳了戳她胳膊,“你就是太冲动了,这次联合大会也是被你的脾气给毁了。”
唐御冰嘴角又抽了下。
她哪能想到杨光俊那么不禁揍?
对方拳打脚踢砸了她好几下,都扛过来了。
结果,她就随手还了三两下,人直接昏过去了。
早知道那家伙这么脆皮,她当初下手时就该收着点,也不至于闹到要靠傅以禾和周诗末托关系收场。
周诗末捏着棉签的手顿了顿,抬头扫了她一眼,语气挺淡却抓重点:“我倒好奇,他到底说什么了,能让你在国际会场直接动手。”
要知道唐御冰向来能忍,就算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也能笑着把合同签下来。
能让她在这种关乎全局的场合破功,必然是戳了最痛的地方。
唐御冰垂着眼,没直接答。
她向来对南宫情冉宝贝得很,别人骂她一句,恨不得十倍奉还。
再加上打小就忌恨别人提“没爹没妈”。
杨光俊偏往这两处戳,话像两把刀,一把扎她的软肋,一把戳她的逆鳞,哪还顾得上什么场合规矩。
“我知道,我知道!”龚沁池迫不及待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看热闹的八卦精,“不就是因为某人说了她的心上人~,她就把人家打的快毁容了,牛啊!”
唐御冰没否认,只是垂着眼看周诗末手里的棉签。
碘伏的刺痛漫开,倒让她脑子清明了点。
刚才在厕所没细想,现在才后知后觉,杨光俊那架势,根本就是故意逼她动手。
周诗末手上的棉签顿了顿,抬头看了眼唐御冰紧绷的侧脸。
明明嘴角还渗着血,眼神却冷得发沉。
她了然地勾了勾嘴角,没再追问,只把棉签换了根新的,动作轻了些:“行了,别想了,其他伤口别挺着,我给你处理了。”
周诗末刚要掀开唐御冰的卫衣下摆,就被她猛地按住手。
“不用,不碍事。”唐御冰往后缩了缩,腰腹的钝痛还在窜。
哪敢露?怕那片青紫吓着人是一回事,更怕耽误了去接南宫情冉的时间。
“听话。”周诗末语气硬了些,没管她的阻拦,指尖轻轻掀开卫衣边角。
那片皮肤简直没法看,青紫叠着紫红,最深的一块还洇着血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狠狠踹出来的,衬得周围的皮肤更白得刺眼。
唐御冰别过脸,耳尖发烫。
她这辈子就没跟人露过这种狼狈样。
可对着周诗末那副“再犟我直接上手摁着你”的架势,竟没敢再挣扎,只闷着嗓子嘟囔:“真不碍事,过两天就消了。”
“过两天?”周诗末拿棉签蘸了碘伏,刚碰到淤青就见唐御冰肩膀颤了下,她动作放轻,语气却带着点气,“你当自己是铁打的?这要是再踹重一分,腰都得裂了。”
“没这么严重吧?”
“他踹的位置离腰椎就差两指!真要是踹偏了,你这辈子别想再站直!”
旁边龚沁池凑过来看了眼,当场倒抽一口凉气,爆了句粗:“我去,这孙子下死手啊?早知道刚才保释你时,就该让他多蹲几天局子!”
周诗末没接话,棉签轻轻蹭过那片淤青。
“呃……。”唐御冰忍不住闷哼出声。
那点碘伏擦在青紫处,不只是刺痛,更像有根针往肉里扎,偏偏周诗末动作慢,每一下都磨得她神经发紧。
“疼就说,别硬扛。”周诗末头都没抬,棉签精准绕开渗血的小口子,语气里裹着点当年的熟稔火气,“你也是,以前受伤哪回不是我给你处理?怎么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唐御冰没吭声,只盯着地面瓷砖的缝。
以前创业时受得伤比这重,周诗末也是这么边骂边给她涂药,此刻熟悉的语气裹着碘伏的凉,倒让她紧绷的肩悄悄松了点。
心里记挂着南宫情冉不能等太久,可对着这张五年没见的脸,还是慢了脚步,顺着话头叙起旧。
没聊两句,周诗末话锋就沉了:
“你这次闹得这般惊天动地,杨家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后续的麻烦怕是难以收拾。主办方气得火冒三丈,再加上这次至关重要的会长总选,或许不会直接取消你的名额,但是……。”
“但是什么?”
唐御冰早想明白了,国际大会上动手,没被直接踢出局已经是万幸。
她现在哪在乎什么职位权力?心里头就装着个南宫情冉,连参选都是为了拿高位压杨家,拦着他们逼婚。
可事到如今,她反倒松了口气。
杨光俊被她揍得那副鬼样子,杨家就算气炸,也得先憋着,不敢来找麻烦。
而南宫家想必也不会让南宫情冉嫁给如此狼狈的人了吧?
周诗末棉签顿在半空,抬头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但是总选前的公开答辩,主办方要加场品行审查,杨家肯定会借今天的事做文章,说你情绪失控、不配担会长之职。”
唐御冰扯了扯嘴角,没所谓地勾了勾手指,让周诗末继续处理伤口:“让他们来,我没做错,我那叫正当防卫。”
反正她要保的从来不是这个位置,是能护着南宫情冉的底气。
“正当防卫?”旁边龚沁池突然嗤笑出声,挑着眉调侃,“你这防卫的有点过头了吧,把人打的那么惨。”
唐御冰抬眼扫她,没接话,但那意思明明白白。
在她这,只要碰了南宫情冉的底线,就算把人揍到爬不起来,也算不上“过头”。
周诗末看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叹口气,把最后一块纱布贴在她腰腹的渗血处:“杨家不会跟你讲正当防卫,他们只会抓着国际场合失仪做文章,说不定还会把南宫家扯进来,说你为了私情罔顾公会体面。”
这话戳中了唐御冰的顾虑。她不怕自己被抹黑,就怕杨家迁怒南宫情冉,回头再拿婚约逼南宫家表态。
“那我该怎么做?”唐御冰难得放软语气,问得直白。
她在商场上能算得步步周全,可一涉及南宫情冉,脑子就容易热得转不动,此刻倒愿意听周诗末的主意。
毕竟当年创业时,最会拆局的就是她。
周诗末没立刻答,反倒看向龚沁池:“你那边能不能把今天会场的监控调出来?重点剪杨光俊先动手,还有他骂人的片段,越清楚越好。”
龚沁池立马点头:“这简单,主办方那边我熟,半小时内给你弄到手。”
她掏手机的动作快得很,刚点开联系人,又抬头补了句,“不过杨家要是提前买通人删监控怎么办?”
“删不了。”周诗末冷笑一声,“我早就让技术部的人盯着会场信号了,全程录屏没断过。杨家想毁证据,没那么容易。”
唐御冰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紧绷的眉梢松了点。
她早忘了,当年她们三个凑在一起,就没摆不平的麻烦,龚沁池人脉广,周诗末脑子活,她只管往前冲,后头永远有人兜着。
“那品行审查怎么办?”唐御冰追问,声音还是哑的。
“好办。”周诗末把文档递到她眼前,是份公益项目清单,“你这两年捐的山区学校,资助的流浪动物基地,把证明全整理出来,答辩时直接甩上去。杨家说你品行差,你就用实打实的事堵他们的嘴,总不能说你护着爱人、做公益,都是错吧?”
唐御冰盯着屏幕上的清单,鼻尖忽然有点发涩。
“哎呀,我们诗末宝宝不愧是智多星,真棒!”龚沁池瞬间凑上去熊抱,胳膊勒得周诗末直翻白眼。
“滚开,别乱抱我。”
“就抱就抱!不准躲我!”龚沁池抱着周诗末晃了两下,被人嫌恶地推开还笑得没皮没脸,转头又冲唐御冰挤眉弄眼:
“听见没?有我们俩在,你就安心去接你家小情人,后续的事交给我们。”
“那我先走了。”唐御冰刚要抬步。
“等等!”周诗末突然皱眉喊住她,语气急了,“我这次回来还扒着点消息……有人要捧个叫皇陈悠玥的,让她坐会长的位置。要是这次主办方不追究,让你接着参赛,这人对你可是个大麻烦!”
唐御冰刚抬起来的脚步顿住,“皇陈悠玥?”
这名字有点印象。
前两年公会新晋的理事,总跟在几个元老屁股后面当小透明,话少得跟闷葫芦似的,看着半点攻击性没有,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对,就是她。”周诗末把手机往她面前凑了凑,屏幕上跳出几张照片。
皇陈悠玥穿着精致的礼服,正和杨家的人碰杯,笑容温婉,眼底却藏着算计。
“我查过,她跟杨家私下有往来,这次杨光俊敢在会场动手,说不定就有她在背后撺掇,就等着看你出错,好坐收渔利。”
龚沁池也收了嬉皮笑脸,语气沉下来:“这女人阴得很,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背地里净搞小动作,前阵子有个理事跟她抢资源,没过俩月就被安了个挪用公款的罪名,直接被踢出公会了。”
唐御冰垂着眼。
难怪杨光俊敢这么狂,原来背后有人撑着,既想借杨家的手搞臭她,又能让皇陈悠玥顺理成章顶上,打得一手好算盘。
“这皇陈悠玥是京城第一家的继承人,美籍混血,爸妈一个中一个美。从小就被当继承人养,中英美法四国语言溜得很,还是哈佛高材生,毕业先去摩根士丹利混,后来自己开公司。”周诗末语速飞快,
“听说她暗中拉了不少人,这次大会就是匹黑马。国际会长总选就邀了一百人,她就在里头,现在大半人都站她那边。你这次闹这么一出,她当选的概率更高了……真让她坐上位,你就麻烦了。”
唐御冰没说话,心里却早把这笔账记了下来。
杨光俊是明枪,这女人才是藏在暗处的冷箭,比杨家更难对付。
“她的公司主要做什么?”唐御冰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跨境投资,跟我们公会有不少业务重叠。”周诗末划开手机里的资料,“而且她手底下有个技术团队,专做数据追踪,之前好几家竞品公司的核心资料,都是被她的人悄摸弄走的。”
龚沁池凑过来,语气里全是嫌恶:“更恶心的是她那副白莲花样!每次搞完事情都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锅全甩给别人背。上次被踢走的那个理事,到现在还背着黑锅洗不清!”
唐御冰点点头,眼底那点冷意压了下去。
她现在没心思跟皇陈悠玥掰手腕,南宫情冉还在医院等着,晚一分钟,那丫头说不定就多慌一分。
“她要是真敢对我动手,我倒要看看她有没有这能耐。”
周诗末看得直皱眉,语气里掺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你能不能上点心?!身后撑你的全是些小公司,那些大公司的老狐狸本来就不服你坐这个位置,现在皇陈悠玥一搅和,真要是联起手搞你,你扛?你拿什么扛?”
“扛不住就硬扛……。”唐御冰眉梢都没动一下,“我向来不介意用拳头解决麻烦。”
周诗末被这话噎得差点呛着,伸手指着她脸,又气又笑:“你还真想动手?刚把杨光俊揍进医院,这又要把皇陈悠玥也打一顿?真打算把公会搅个天翻地覆?以后你名声彻底臭了,看你怎么办!”
唐御冰指尖捏了捏卫衣边角,伤口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可想起南宫情冉在医院里等得发红的眼,语气没半分犹豫:“名声臭不臭无所谓,先把眼下的事了了。”
“你!”周诗末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笑,伸手戳了戳她肿着的侧脸,“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的傻子!”
唐御冰没接话,一把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你帮我查查皇陈悠玥公司的资金流向,尤其是近半年和杨家的往来明细。”
周诗末撇撇嘴,指尖在手机上点了两下:“知道了,我尽量。”
看着唐御冰推门走得干脆的背影,周诗末憋不住吐槽:“你说她是不是神经病啊?”
龚沁池靠在桌边笑了声,语气漫不经心:“没病,就是被爱情冲昏头了呗。”
“啧,还真是……被爱情冲昏头的人,疯起来是真吓人。”
“所以劝你别惹她,哪天她急眼了,连你一起揍。”
周诗末翻个白眼:“切,我怕她?”
“你不怕?”龚沁池收起笑,语气沉了点,“今天她揍杨光俊那架势,你是没看着……拳头全往肉上砸,那男的早没反抗的力气了,她还是一直打,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周诗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打了个寒颤,“嘶……太可怕了,真的假的?”
“真的,她打人可狠了。”龚沁池皱着眉,一脸后怕,“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拦着?我是真怕我往前凑一步,她反手就给我来一拳。”
她回忆起那场景,唐御冰那副样子简直就像完全变了个人一样,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凛冽杀气。
可真是一点也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