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知身知命两全色 卿本无过何欲错

“从城主府内的机关室出去,通往城门附近的成衣铺,若是公主殿下信我,我们就铤而走险,若是不信,怕是公主殿下也能有自保的能力。”容恒说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楚卿辞的不治之症已解,武力高强,难有敌手,何况上官阙也不是真的想杀死她。

“我信你,但是你知道,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的就是欺瞒,你从进我公主府那一日起,你就没用诚心。”

“你隐瞒你的身份,在这个国家活了十几年。”

“最后想要脱离这个身份回国,顺便脱离你在乐安候府的处境,所以找上了我。”

“容恒,你让我失望。”她的语气间带着冷,萧瑟凌冽。

楚卿辞很冷静,她不会觉得杀了楚宁和借兵是一个等价的交易。

同样,从一开始,容恒和她不就是利益关系么。

她怎么会觉得,容恒死了会很可惜,这真是滑稽。

从水云城到现在,才发现他是敌国皇子。

“我有什么理由再帮助你?”她冷漠的眼神让人心惊。

容恒现在有些看不透她,明明从一开始,她是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外界看不懂她,至少他能看明白,甚至有过妄想。

他定了定心,冷声道:“公主殿下是想让我去死。”

楚卿辞沉默一瞬,她还没想明白。

她一开始没有想让他死,后来也没有,她明明一直在救他。

而这次水云城,因为他,所以自己的病彻底痊愈。

她不能说涌泉相报,但也不必恩将仇报。

容恒见她不答,心里实在没底,语气缓了缓,“我知利用公主殿下是真,可我从未对公主殿下有过不利之事,如此,我与公主殿下,两不相欠,可是此理?”

楚卿辞冷漠:“歪理。”

“既知身份已是敌。”

容恒:“化敌为友又何尝不可?”

楚卿辞:“……”

她第一次觉得此人口舌了得,实在是蛮不讲理。

“若是公主实在讨厌容某,容某给公主殿下一个保证。”

“这是我母亲生前最后留给我的玉佩,若容某反悔,公主大可一举摔碎。”

容恒最终还是低下头来,解开了身上的一件玉佩。

“公主对我失望,我为公主办事。”

“如此,可两两相抵?”

“从密道出去,可以避人耳目,何况殿下私调将兵,虽被陛下召回去,殿下的名声暂且不论,但那位将军的日子谁知好过难过,殿下可曾想过?”

容恒真心相劝。

楚卿辞被他的歪理说的哑口无言,那位将军听从她差遣,何须看人脸色,强者自然能生存,楚韦也不会处罚他。

“你对下属,一向如此体贴?”她反问。

谈话间,她接过玉佩,仔细瞧了瞧,莲花水苍玉,玉佩中间有一处划痕,也不知是如何蹭到。

容恒心里松了口气,“也不算,身边亲信少,自然体贴些。”

“从军治严,听从指挥,才是他们的职责。”楚卿辞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

她一点也不被容恒的言辞所影响,她只坚持自己的原则。

军令如山,她为尊,就要听从她的命令。

“殿下所言不错,只是殿下风范向来如此,赏罚分明,铁血手腕令人佩服,自然是以殿下为尊。”

容恒嘴角微微上扬。

“若是殿下软弱无能,又用严治军,只怕人人心里不服气,闹得天翻地覆。”

楚卿辞知道这人的嘴会说,只是哄着她。

她心里却着实是软了下来。

“什么时候出发?”

容恒愣了一下,原来公主殿下也偶尔有转移话题的时候。

好像还挺新奇。

“唤青禾婢女收拾衣物,今晚就出发,时间拖的久反而不利。”

他的直觉便是风雨欲来。

“公主殿下,前厅有百姓前来,求公主殿下主持公道!”

青禾从院外跑来,气喘吁吁,头上些许狼狈。

“可知事情原委?”

楚卿辞觉得这事过于巧合。

“听闻是水患结束以后修整期间,一家的房屋坍塌事故,另一家的主人到这家做客,不料房屋突然倒塌,主人死亡,这家主人亲属讨要一个公道。”

“城主已死,官府新上任的官员还未从京城来,百姓不知从哪得知,长公主殿下权利尊贵,如今就在城主府,定能还百姓一个清白。”

青禾仔细道来。

楚卿辞笑了,什么事偏生这样赶巧。

“这等小事交给衙门,城主府内的事了不归本殿管。”

“可…”

青禾忧愁,知道公主殿下不怕,可以后谁还会求娶公主殿下呢。

这些年公主殿下的名声不好,再加上这些民怨,定然会造成影响。

“殿下已然声名远扬,若不处理怕是麻烦的紧。”容恒出声,好言相劝。

“嗯。”楚卿辞起身,随着青禾一行人走至城主府外。

城主府门口,百姓云集,脸上满是愤慨之色,声声入耳,“求公主殿下主持公道!求公主殿下主持公道!”

她即刻站定,端庄从容,姿态万千。

众人见大人物出来,一个个激动万分,早已忘了分寸,青禾厉声呵斥,“安静!”

百姓们才渐渐声小了,有人似畏惧,似惊恐。

“今日此事原是小事,哪家主人原先请客,本是好意,死者本是灾害伤亡,怨不得主人家。”

“但主人家也有一定的责任,若说公道,主人家赔偿一定钱财,死者亲属去埋了人便是,何故吵闹,成何体统?”

“本朝律法早已写得明白,尔等不许过多揣测,以免遭受他人挑唆。”

“挑战皇家威仪,不知有几条命在?”

楚卿辞眼神沉稳笃定,言辞平稳有力,不经意就渗透出几分威严来。

百姓被说的哑口无言,更不敢挑战长公主的底线,一个个面面相觑。

有胆子大却跑出来直言:“公主殿下说的轻巧,死者何辜?于天地之间消没,沉沦,可明白亲属之痛?殿下金枝玉叶,当然不知人间苦难,也不知丧亲之痛!”

不知道是哪来的浪荡子,竟然敢这样直面殿下权威,青禾心忧。

“殿下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敢在皇城肆意侮辱,恼恨非常,怎么会明白骨肉血亲的重要?说到底,不过就是把话说的冠冕堂皇,赔的那些钱财哪里有人命重要?”

那人呸了一声,说话阴阳怪气,很是不屑于皇家公主的脸色,更是将脸面狠狠的往地上踩踏。

楚卿辞微微敛眸,睫毛轻垂,遮住眼底情绪,周身愈发沉静如晦,袖下的几指无意间摩挲,似是缓解几分烦躁。

青禾脸色不好,又惊恐于此人如此侮辱殿下,她瞥了眼殿下脸色,看不出深浅。

空气静默几息后,楚卿辞才嗤笑一声,“既然如此……”

“殿下,不若让在下处理此事。”话说一半,便被容恒横叉一脚。

她皱眉,回头瞧他,只见那人面色如常,气质平和温润。

“好。”

楚卿辞看着那张脸,鬼使神差答应了。

正好她根本不想处理这样的事,实在麻烦。

若是省事,直接将此奸细拖出去杖毙,何须与此人多费口舌,实在是辱没她,世人如何看待,是世人的事。

容恒嘴角微微一笑,心里却是想,若是不拦着,看楚卿辞刚才的未尽之言,怕是要杀鸡儆猴。

那岂不是中了旁人的计谋。

“诸位请听在下说,若是处理此事,无非就是两种,死者亲属请上前来,死者已亡,逝者已矣,何不放过他人,为死者的缘故,也当好好生活下去。”

“要钱财,便赔偿,这也是合理,若是不要钱财,那主人家也可下监牢一辈子也不出门,今日我们便不选,让百姓们也做个见证,由死者亲属来选择,如何?”容恒轻飘飘的分析利弊得失,眼神锐利看向人群。

除了刚才那个大胆直言的人,其他人都露出迟疑之色,似有动摇,死者亲属才站出来,眼睛滴溜溜的转:“谢公子恩典,在下一家只想要钱财还要一个屋子,不知可否许给在下!?”

先前大胆直言的人震惊,面露怒意,他实在不知怎么找了个胆小如鼠的人来,背弃盟约,已经收了定金,竟然还做临时反悔的买卖。

他一定要在事后把此人杀了。

公子交代的事已经搞砸了,这件事一定没完,原是若殿下杀了他,他家公子的计划就通了的,不料这容恒竟然插足此事。

“此事简单,我们家殿下原也是这意思,只是在下代为转达,更为方便,诸位百姓,大可放心,我们公主殿下一向仁善,也会亲自派衙门的人监督,还请莫要误会殿下。”

“只是殿下不日便要返京,不好惊动四方,还请诸位莫要声张。”容恒将一切事都揽在了楚卿辞身上,而后更好借着这事,为逃跑做铺垫。

楚卿辞看着他的眼神复杂,她实在想不到这人为何多此一举。

她也不问什么,事情办成了便好。

待百姓散了,心满意足离场。

二人在走廊行走,楚卿辞行在前头,容恒跟在后头。

“他们说的事殿下不必太过挂怀,殿下所要做的事定然有自己的道理。”容恒有心安慰。

“什么道理?其实我自己也不知有何道理。”楚卿辞有意激他,嘴角上扬。

容恒愣了一瞬,而后道:“殿下也不必将此事当做玩笑,皇家之事,一向难论。”

楚卿辞神情归于淡然,觉得这容恒也挺没意思。

他说的这些,只是基于他与她都是皇子的身份罢了,若是平头百姓,怎么会理解,如果她和江宁都生在一个普通的世爵家族,怕是不知如何被戳脊梁,没有权势,什么都不是。

“嗯。”

容恒不知道哪里惹她生气了,“嗯是何意思?”

楚卿辞剜了他一眼,“你说话句句不在诚心,倒问我是何道理?”

容恒才明白过来,世上最普通的安慰之言,竟然于她而言是敷衍了事。模糊不清的言语对人来说是一种讽刺,这不正说明,她心思细腻。

“殿下何时学会了倒打一耙?容恒只是以为,殿下好哄。”

他挑眉,云淡风轻谈笑,楚卿辞却不好再说些什么。

好似无论说些什么,他总有理由,到头来是自己讨不到好。

况且她糊涂了,何必讨论这些无意义的事,从前,她也从不和人争论这个,不过也无人敢如此僭越。

楚卿辞眯眼,“莫要胡言乱语,本宫无事,此话不必再谈。”

她觉得再说下去,自己也变得不像自己,根本不是她了。

她也不该和此人太过亲近。

青禾抿了抿唇,在殿下身后忍笑。

实在是未见过殿下有如此孩子气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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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卿辞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