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云海深仇怨 孤舟棹双栖

楚卿辞第二日起来,吩咐青禾给自己换了一身比较正式的衣裳,戴上了金簪步摇,一身比平常更加雍容华贵,却不再是红衣,而是一身紫衣。

她走出门,看到门外已经有人站在那里等候她,她打量了那人片刻,勾了勾唇,“你这身衣裳看着倒是素雅。”

“在下身无长物,除了前几日在城门口的那件比较华贵,身上这件还是公主昨日所赐。”容恒被楚卿辞这身衣裳打扮惊艳到了一瞬,随后面色不变,说的坦然。

他在乐安候府的日子,无非就是这样,春寒料峭,陋室长居,夏暑炎炎,冰盆见底。

这样的人,能有几件华贵衣裳。

所谓候府贵子,说的不过是那容桂。

前几日,容桂偷了他的案卷,他今日恰好讨回来。

“青一,去准备。”楚卿辞下了命令,也不管此人同意与否。

“是。”青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又运转轻功离开。

容恒行礼道谢:“多谢公主安排。”

“你且说说百花宴的规矩,男子与女子不同席,你们男子总不能像女子一般赏花谈月吧?”楚卿辞淡淡的问,显得一本正经。

容恒倒是被逗笑了,“公主说笑了,来的多是文臣,文臣吟诗作词行酒令乃是有的,甚至是讨论当今时事,少数武将无非就是坐在那里喝酒,讨论兵道。”

“大多数武将是不会参加这种宴会的,不然岂不是自讨没趣。”

“你说的倒是好,行酒令,也要有个高下和彩头,你若是能拿的第一,且两日后的科举夺得魁首,这才是进我公主府的资格。”楚卿辞眼神锐利,想要看清此人到底有没有这个决心,听闻容恒平时并不出彩,这个要求也不知对他而言是否为难。

可他若是赢了,也只能说明此人隐藏得深。

算了,想那么复杂做甚,左右人都在身边。

上一世此人并不突出,后来也不知怎么失踪了,这一世却觉得他存在感倒是强。

“公主定当放心,容恒定不负公主所托。”容恒眉眼弯弯,眼睛里像是有光,给人一种想要人信任他的感觉。

楚卿辞移开了眼神,这人眼神未免过于强烈。

“你明白就好,”

这青一来的未免太慢了。

“公子,衣服。”青一这时候从后门快速的走进来,然后呈到容恒面前,

容恒礼貌接过,“多谢。”

“那在下先行换衣,劳烦公主等待在下了。”他又将眼神放在了楚卿辞的身上,要得到楚卿辞的首肯。

“嗯。”楚卿辞眼神依旧看向别处。

等容恒换好出来,楚卿辞打量了好几眼,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青一的眼光果然还是随了自己的。

“走。”楚卿辞信步向前,一步一态尽显端庄,容恒浅笑了一下,跟在她后面。

青禾也快步跟上自己家的主子,不过青禾有些奇怪,这容恒公子,身边怎么连个侍卫都没有,好像就没见过。

他们走到门外,却看见只有一辆马车。

容恒倒是没什么反应,楚卿辞也没料到是这样,犹疑了一瞬间,还是上了马车。

“公主,小心些。”青禾扶着她上去。

楚卿辞颔首,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容恒也上去坐下,因为自己身上有伤,所以坐的格外板正,他见楚卿辞没什么反应,自己心里才安定下来。

楚卿辞慢慢的闭了眼睛,尽量不去想任何事情,没过一会,自己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一会是雨天里的血海尸山,一会是楚宁在她临死前的那副嘴脸。

自己的头疾却在这个时候作祟,她不得已睁开了眼睛,眼底猩红一片。

她放不下的哪里只有对楚宁的血海深仇,还有一直陪伴着自己长达十几年的苦楚和梦魇。

是小时候的噩梦。

父皇,你的爱太过沉重。

容恒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关切的问:“公主,没事吧?”

“无事。”楚卿辞脸色很差,这句话像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容恒见她眼睛红的不正常,额间冒汗,却还是苦苦硬撑,心里暗道这公主倒是能忍。

果然,传闻里楚卿辞会发疯这一点还是有一点点根据,大概是顶着这副模样,然后亲手杀了人,那个场景想想也会吓到旁人,所以传的谣言吧。

容恒想,这也是个苦命人。

他想同情她,不是因为自己多么善良,而是自己的经历能感同身受。

虽然不知她经历如何,但倘若没有经历大灾大难,又如何能像现今这般痛苦。

楚卿辞状态不好,又闭上了眼睛,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竟然一把过去抓住了容恒的手。

感受到突然她抓着自己,紧紧的握着,容恒没松开,“公主?公主?”

“让我缓缓。”楚卿辞轻轻的说出这句话,有气无力,她感受着自己抓着那人手的余温和脉搏,才能分辨自己身边有活着的人,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不是尸山血海,身边只有冷冰冰的尸体,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活人。

“好。”容恒用另外一直手握住她的手,像是在源源不断的给她传递力量。

片刻,楚卿辞睁开了眼睛,情况好了不少,她抽回了手,眼波流转,“多谢。”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曾经,自己多么希望有个人,能握住自己,能拉她一把,或者是,能让自己感受到活人的余温。

她曾经以为楚宁会是她的温暖,是她的寄托,可她背叛自己。如今容恒的手却让人有一瞬间感觉到温暖。

可这天地间,能信任的人确实是少之又少。

“无碍,公主好些了便好。”容恒收回了手,顺手抚了一下衣袖上的褶皱。

“你既然要做我府中的幕僚,一些闲言碎语当是不在意的吧?”楚卿辞像是无意间提问。

可容恒却觉得,这公主的所思所想,似乎每一步都另外有深意,公主的意思大约是因为自己与公主同乘坐一辆马车,会引自己陷入流言蜚语之中。

可流言蜚语,于他而言,在这王朝,不过是家常便饭。

对于长公主而言,更是权利大于天,

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和公主站在一条船上,当然事事以公主为先。”容恒想明白这一点,便率先表了忠心。

“这话我可记住了。”楚卿辞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站在一天船上的人,需要有同一个目标,还需要与之相匹配的实力,如果不是一个方向的人,船什么时候翻,何时翻,都是一个问题。

容恒,你会让我失望吗。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与卿辞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