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真好

钱凌晞去倒杯水,放在茶几上。

“妈,是姓覃的打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钱凌晞坐在母亲旁边,不甘地瞪着眼:“凭什么呀。”

钱秋叶眼神空茫,没有泪,只有恨和疲惫。

她说:“他拖着不离婚,找律师告我家暴他女儿。”

钱凌晞气不过:“他哪里来的底气?就算你和他是互殴不算家暴。他也打我了呀,还打掉我的牙齿呢!我还告他家暴我呢!”

钱秋叶转过脸,瞥见钱凌晞额头有伤,问她:“谁?”

钱凌晞刨额前的头发盖住伤痕,低声嗫嚅:“两个黄毛。”

“今晚点外卖吧。”钱秋叶抓起水杯仰头猛灌,水花溅到下巴也毫不在意。

钱凌晞划开外卖软件,下单后才看到顾唯的新消息。

顾唯:【记得和同学一起】

钱凌晞躺另一张沙发上,两条腿交叉,手指重重戳着屏幕,像是在发泄情绪:【有我能不一起吗,问题是没有】

最新回复让顾唯眉头紧蹙,指尖在屏幕上起落分明:【今晚遇到了?】

战败的事不能说,钱凌晞摸下额头,不耐烦地“啧”一声,飞快打字:【我够心烦了,你别追问】

看来情况不妙。

顾唯只得换话题:【国庆给你带礼物】

钱凌晞甩开手机,望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放学,意外地见到钱秋叶骑着新买的电动车在学校门口。

心口猛地一揪,酸涩和暖意缠在一起涌上心头。

“死丫头快点!”

不等催生更多情感,钱凌晞蹦蹦跳跳地跑过去,一屁股坐在后座。

快到巷口时,看到两个黄毛。

钱秋叶冲黄毛抬了抬下巴,一声悠长又尖锐的口哨,像把刀子,精准挑衅意料之外的黄毛。

钱凌晞趁机竖中指,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两个黄毛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电动车进巷。

闷热的风,透着香甜。

钱凌晞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身体前倾,贴在妈妈背上。

“痒!”钱秋叶高呵。

“一下下嘛。”钱凌晞想抽自己一巴掌,居然能说出这等肉麻的话。

到达停车棚。钱秋叶去放车,钱凌晞乖巧等待。

“妈,你是为我买的车吗?”

钱秋叶拿出放在篮子里的蔬菜和肉,被眼尖的钱凌晞夺走,勾在手指上。

母女俩往楼道走。

走在前面的钱秋叶说:“我老了,要靠你养老。”

望着妈妈不再笔直的背影,钱凌晞心中难过,提议:“你找个轻松的活吧。”

这是真心话。

钱秋叶却说:“我轻松,你呢?我娘家几兄妹,你外公外婆养老分摊下来我没出几个钱。我只你一个,我老了啥都落你一个人身上,你扛得住?”

哦,有点道理。

跨步向上的钱秋叶说道:“你是我的女儿,长得像我,性格像我。万一找男人也像我呢?娘家没点底气你敢随便离婚?”

这方面,没考虑那么长远。

不过钱凌晞保证:“我讨厌向云,不会找他那样的。”

一连几天,钱秋叶来接钱凌晞放学。

又双叒叕碰到黄毛后,钱凌晞吐槽:“他们是不是在打卡上班。两个人一看就没睡醒,该不会晚上熬夜,早上起不来,才每天放学在此吧。”

莫非这是为何大清早见不到人的直接原因?

想想都觉得搞笑。

骑车的钱秋叶目光锐利如刀,没半分笑意:“男女体能有差异,别小瞧人。”

钱凌晞双手环在妈妈腰上,低低地说:“小时候你不这样说。”

或许是成长,或许是经验吧。

回想妈妈被覃家栋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钱凌晞拥得更紧。

“死丫头你要勒死我啊!”

“哎呀,哪有。”

钱凌晞松些力道,双手轻轻悬在妈妈腰间。

世界,真美好。

母女二人刚进楼道,见到久违的代芳。

上次见面不友好的钱凌晞问:“你来做什么?”

幼时为了接近顾唯,代芳不得不讨好钱凌晞。现在祖孙关系和谐,不再需要把她当冤大头的中间人。

代芳脸色冷淡:“是唯唯说有混混骚扰你,让我帮忙。”

这件事?

钱秋叶迈腿跨步,说:“上去说。”

代芳的皮鞋尖在剥落的楼道墙皮前顿住,她皱眉,望着狭窄的楼道,说:“几句话,讲完就走。”

钱秋叶退回来。

明显看出嫌弃之意的钱凌晞登时窜出怒火,想到对方是帮忙,极力压制。

代芳对钱凌晞说:“我托朋友查了,那两个黄毛是覃家栋找来骚扰你的。”

钱凌晞:“他?”

代芳:“我调查了覃家栋。他有精神病史。他前妻知道真相后怕孩子遗传连累自己,才没要孩子。他的家人和亲戚全都帮着隐瞒。”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钱凌晞,听到这段话也张大嘴巴,担忧地看向妈妈。

钱秋叶僵在原地。

半生筑起的坚韧堤坝,防不住从未袒露的枕边人。

她没有哭,只是第一次感慨,冲动有惩罚。

代芳急着走:“听说覃家栋在找律师告你妈家暴他女儿?”

钱凌晞诚恳点头。

钱秋叶冷不丁出声:“他告我,我还告他骗婚呢!骗子!”

代芳留下手机号,说:“这是我找的提供法律援助的律师。你可以告他骗婚,家暴。”

送走代芳,两人上楼。

平静的心情被烦躁取代,钱秋叶“砰”的一声关上卧室门。

钱凌晞用电饭煲闷上饭,到卤菜店买半份白斩鸡。

其他菜上桌,指尖叩在门板上,轻响一声声。

屋里静悄悄,没有半点回应。

钱凌晞侧耳贴在门上,隐约听见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这扇紧闭的门,隔开两个人,锁住妈妈不愿被人围观的脆弱。

钱凌晞擦干滚落的泪水,坐到桌前夹菜吃饭。

收拾完餐桌,钱凌晞回房。

有视频邀请。

她按下接通。

顾唯一眼看到视频中眼眶红得发肿,眼尾挂着未干的泪珠,睫毛湿漉漉的女孩。

“晞晞?”

怕被隔壁听见,钱凌晞捂着嘴,克制因情绪激动抖动的身体,哭腔裹着气音:“顾唯……”

顾唯语气焦急又无措:“晞晞,你说话,不管什么事告诉我啊。”

他猜道:“是黄毛吗?你受伤了?”

钱凌晞把手机放在床上,缩进被窝。

她哽咽开口,话音颤抖:“我妈被骗了。覃家栋有精神病,所有人都瞒着她。怪不得初中老师提醒我不要惹他……我没理解老师的意思……要是我当初……我……”

视频中顾唯看不到钱凌晞,只听得到破碎的、急促的呼吸声。

她性格要强,不到全线崩溃,不会哭得撕心裂肺。

“晞晞,你难受就哭吧。”

“不行。”钱凌晞试图将呜咽堵在喉咙,强迫自己坚强,“顾唯……”

“我在。”顾唯眼眶湿润。

“我觉得我妈好可怜。”

“有你爱她,她会好起来的。”

“我以前不爱她。”

一层清澈的水光在眸子里颤动,顾唯吸吸鼻子,揉掉滴落眼角的眼泪:“以前过去了,以后爱她,让她生龙活虎。”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洇湿枕巾。

钱凌晞抽噎道:“可是什么是爱啊,该怎么爱啊。”

顾唯想起自己的母亲。

想到顾婧仪的付出与牺牲,眼前逐渐模糊。

他说:“可以从不惹她生气开始。”

钱凌晞用被子抹湿哒哒的脸颊,渐渐平静:“我好久没惹她生气了。”

“真棒。”

“你当我幼儿园小孩呢。”

“未来一段时间也不惹她生气。”

“简单。”钱凌晞坐起来,举起手机,瞥向屏幕中泪眼朦胧的男生,“你干吗啊。你和我妈感情好到要哭吗?”

顾唯倏地别开脸,避开镜头:“我,不是……”

“你明明怕她。”

不等答话,钱凌晞补一句:“你也怕我。”

顾唯忙不迭说:“我没怕你。”

钱凌晞抱紧喜洋洋娃娃,靠在娃娃身上,言辞犀利:“别否认。吵架时说的往往是真心话。”

“偶尔怕。”

“其他时候呢?”

顾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钱凌晞翻身躺下,说了句“我困了”结束视频。

破晓时分,昏睡一晚的钱凌晞按时起床。

虽放假,也得准点煮早饭。

有昨晚的剩菜,只需熬一锅粥。

钱秋叶起床后喝两口粥便要出门,钱凌晞叫住:“妈,你不吃白斩鸡吗?”

在玄关换鞋的女人回望一眼,想着快迟到,说:“晚上回来吃。”

钱凌晞只能留起来。

顾唯打电话来:“在家里吗?”

“嗯。”

“我去你家。”

钱凌晞一惊:“你回来啦?”

顾唯:“我说过呀,国庆回来给你带礼物。”

钱凌晞兴致缺缺,“哦”一声当回应。

“以前听到礼物你不是这种状态。”

“有些话我不敢和我妈讲,怕跟她吵架。顾唯,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你家不欠我家了。你不是我亲哥,没必要照顾我。我虽然没办法保证以后不花你一分钱,但能不花就不花。”

“晞晞,不能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什么意思?”

“以前索要,有时的确让人不舒服;我自愿给,你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呀。”

钱凌晞铁了心:“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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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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