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机会

从旅馆搬回旧居六楼,钱凌晞生出恍如隔世的错觉。

钱秋叶连着两晚没回家,钱凌晞忍着疼痛归整完物品,将薄款外套整齐悬挂在衣柜后,躺在软软的床垫上。

熟悉的天花板,归家的感觉渐渐真实。

咚咚咚。

咚咚咚。

准备小憩的钱凌晞被敲门声吵到,趿上拖鞋去开门。

迎面而立的竟是顾婧仪母子。

曾几何时,她无数次在这道门开启时看到这两张脸,而现在不应该。

钱凌晞抵在门前,未有让步的意思:“你们来做什么?”

顾婧仪眼神在她身上上下移动,明显在打量。

钱凌晞戒备地掩门,顾唯连忙用手挡在中间。

钱凌晞凝眉:“干吗!”

顾唯说:“你的牙齿碎了一截?”

“关你屁事。”

是能预想到的反应。

一想牙碎与自己有关,顾唯耐心道:“你是和严润文和他朋友打的架。起因有我一份,我和我妈来探望你。”

钱凌晞:“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啊!我和你什么关系,我要为你打架?你自信到全宇宙的人都离不开你吗?我讨厌严润文,我随时能打他,不需要理由!我告诉你,两清之后不再见面这是基本原则。滚!”

顾唯皱眉,求助顾婧仪。

顾婧仪问:“两清的事你妈妈知道吗?”

钱凌晞眼珠一转:“你几个意思?”

“她不知情,两清不成立。”

“凭什么!”

顾婧仪有理有据:“此般重大决定,不能绕过你妈,这是对她的不尊重。”

钱凌晞想过这个问题,没敢说,是怕妈妈嫌八十万少。

正因没两清,钱秋叶才会打电话,让二人来商议。

女人在电话里说钱凌晞为顾唯打架受伤,顾唯该进行补偿。受伤同学的费用得顾家出,钱凌晞停课的损失得赔,她受到的精神损伤,也得给一笔钱。

钱凌晞:“她不在家!”

正要关门,钱秋叶上楼。她居然有新伤。

在三双惊诧的目光中,钱秋叶愤愤道:“看什么看,没跟男人打过架?”

两个姓顾的还真没有。

四人在沙发前落座。

钱秋叶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怎么说?”

顾婧仪说:“钱不是事,主要晞晞的身——”

“钱是大事!”听到反感的话,钱秋叶登时恼怒。

心中不认同,顾婧仪简而言之:“学校的赔偿我来付。连累晞晞不能上学,我找高材生给她补课。你的精神损失,你要多少?”

“两万。”

“好。”

钱秋叶睨一眼女儿,说:“她不是读书的料,没必要补课。把补课的费用折算成人民币补给我就行。”

顾唯义愤填膺,嗓音比平时高:“真不上学?”

“神仙也救不了她!”钱秋叶嗓门更大。

顾唯内心翻涌,双手揪着裤子,实在不忍钱凌晞就此离开学校。她一个女孩子,没有好的出生,没有高的学历,还没有好的脾气,往后的路可想而知。

的确,钱凌晞的成绩哪怕大罗神仙来也不会有大的提升,但还有补救的办法。

顾婧仪说:“让晞晞上职高呢?”

钱秋叶脸上写满鄙夷:“我厂里杨大哥的女儿读职高,瞒着父母打过两次胎!”

顾婧仪:“私立学校呢?”

钱秋叶一边眉毛高高挑起,嘴唇微张:“你有钱没处花给我呀,别忘了我儿子的命是谁害没的。”

顾婧仪起身,顾唯紧跟着站起来。

只听女人说:“我去咨询一下985大学生补课的价位,再跟你聊。”

两人往门口走。

钱秋叶的声音幽幽传来:“先转我的两万块。”

顾婧仪点亮手机,转账成功。

母子俩下楼。

顾唯愁云惨淡,紧捏双手,困惑道:“晞晞十五岁,还在像幼儿园那般用暴力解决问题。”

为此,顾婧仪说:“也许来自父母。”

顾唯睁大双眼:“改不掉吗?”

伴随着下楼的脚步声,顾婧仪略感麻木地说:“我同事独自带孩子。孩子爸是外国人,没机会见面。她发现她儿子越长大越像她前夫。”

顾唯:“中外结合,偏国外长相正常。”

“我指的不是外貌,是性格习性。哪怕她儿子从未和前夫接触过,还是有和她前夫一样的性格,乃至生活习惯。”

“好吧。”

回到钱凌晞身上,她的问题是爸妈带来的?

她爸妈的问题是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遗传的?一代代追溯,根源在老祖宗?

顾唯不认同。

——

收到两万块钱的钱秋叶心情美美地回到卧室。

留钱凌晞煮晚饭。

在厨房切菜时,接到晓晓的电话。

这段时间,晓晓偶尔用电话手表联系,双方都不敢让大人知道,每次必偷偷摸摸。

“咋啦?”

“姐姐,钱阿姨去医院了吗?”晓晓担心。

“你看到他们打架了?”

“奶奶说的。姐姐你在学校要注意安全,不要单独出门。”

钱凌晞对着手机悄声说:“我是大人啦,我不怕。”

晓晓带着哭腔说:“爸爸说不公平——”

还没说完,小姑娘挂断通话,该是爸爸或奶奶在靠近,怕露馅快速挂掉。

钱凌晞感慨:“真可爱。”

做好晚饭,母女用餐。

钱秋叶夹块排骨,啃完后随手一扔,滑落掉地。

钱凌晞弯腰捡进垃圾篓。

看她犯错后还算懂事,钱秋叶擦擦嘴,摆出过来人的姿态:“顾唯遗传他爸,他命好,能读书。你别和他比,你有你的人生。”

这点钱凌晞认可。人人皆学霸,学霸变厕纸。

钱秋叶又说:“你学校同学的家长是在害孩子。”

害?

伸出去夹的手顿了下,钱凌晞短暂僵住:“原因呢?”

钱秋叶嗤之以鼻:“那些家长嫌弃你影响他们的孩子在学校上课的心情。你想想,榕树几等学校?在榕树教书的老师有几个有能力的?考进榕树的学生什么水平没人知道?他们作为孩子的家长,该清醒地认清自家孩子的真实情况。与其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不如自己努力点让孩子当富二代。躺平一生还有花不完的钱才是真轻松,比上清华北大轻松!”

似乎,有道理。

过了两天,顾婧仪单独找来。

钱凌晞邀进门,接一杯热水给她。

顾婧仪一边落座,一边说:“谢谢,晞晞。”

让她进来,钱凌晞有自己的心思。

她怕顾婧仪告诉钱秋叶八十万的事,换来一顿毒打。

顾婧仪从包中取出一份简历,放在茶几上,淡淡地说:“这是前几年的省文科状元。她父母去世早,跟着外公外婆长大,舍不得两个老人留在本地上学。”

“跟我说这些干吗?”

顾婧仪小抿一口热水,望着钱凌晞无所谓的脸,说道:“你妈那边我会补偿补课的钱,这不代表补课不能进行。”

钱凌晞睁大眼:“你钱多啊!”

一份给钱秋叶,一份给文科状元!

“问题的关键在你。晞晞,你彻底放弃学习了吗?”

“学习是一辈子的事,不是只有课本才有知识。我出社会后要学习的多着呢,我会虚心请教前辈,你别操没用的心。”

这番话使顾婧仪欣慰。

她怕晞晞止步于此,这种心态混社会太苦了。

“我不强迫你。我建议你先试试看,也许她讲得比老师有趣,你能听进去呢。离中考还有三个月,补一些能短期内提升的科目怎样?”

钱凌晞没吭声。

“你不用有心理压力。三个月有质的飞跃非常难,我不要求你非要上高中。只希望你能晚一点踏入社会这个大染缸中,能多点知识傍身,以后交际中兴许会有用武之地。”

钱凌晞从不自卑。她不觉得学习好能高人一等。

在学习这方面,她有自知之明。从小学第一学期到初三,始终有。

但——

翻开英语书的场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大概、也许、可能、说不定……

脑子逐渐混乱的钱凌晞赶走不切实际的念头,刚要开口拒绝,顾婧仪说:“晞晞,反正三个月,实在坚持不住可以放弃。”

钱凌晞看不懂眼前人。

她的初衷,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要是顾唯因钱秋叶没了,别说三十万,三十块她都得不到。

她好傻,和晓晓一样。

见钱凌晞不搭话,顾婧仪说:“不急,你想好给我答复。”

女人起身,拢回滑落到手肘的披肩,低眉浅笑:“我去上班,你好好考虑。”

钱凌晞送她到门口,说了声“拜拜。”

顾婧仪和钱秋叶是两种相反的人。

她身上有种温润安静的气质,不夺目,让人安心。

她五官柔和,像从江南水乡走来的诗与远方。如月光静谧,似春风和煦,更像静水深流,蕴藏着涓涓力量。

这件事在钱凌晞心中激起波澜。

她求助张雨彤。

张雨彤保守评估:“省文科状元辅导,提高五十分总可以吧。”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钱凌晞说真心话:“我唷,当惯拖后腿的极个别,常年保持搅屎棍称号的我,行吗?”

说到最后,声音变小了。

张雨彤:“也是。”

还是朋友了解真实情况,何必浪费资源。

钱凌晞丧气,连叹几口大气。张雨彤鼓励道:“虽说机会渺茫,但你又不是要考一中,你的目标是榕树呀,可以冲刺一下。”

钱凌晞声音小小:“是吗?”

斗志昂扬的是女声从电波另一端传来:“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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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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