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9. 贵客来访

钰儿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她梦见了师父和明姑。师父依然戴着那半张白色面具,正在教她舞剑。她一直猜想师父长什么样,还问过明姑好多次。可是,明姑只笑不语,只温柔地帮她捋平头上的散发。师父平日来去无踪,但,他对自己总很有耐心。师父弹的琴曲是天籁之音,技艺之高是她永远都望尘莫及的。这世上有很多事情她不明白:不知严厉如父的师父长什么样,不知自己为什么会中毒,不知明姑眸里的忧郁是什么,不知母亲长公主为何总不喜欢自己......这些疑虑常常在她的梦魇中一个个地出现。一会儿是率领麒麟军冲锋陷阵;一会儿是在戈壁滩上行军,饥渴难耐;一会儿有个揪心的声音说不会待她如妻,不日要迎娶心上人......所有的一切都在梦中重复出现,反复旋转,似要把她碾碎揉进混沌如泥的岁月漩涡中去........

“不、不——师父——”钰儿大喊了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

“钰儿,钰儿,不怕!”拓跋征从她背后环抱住她颤抖的身体,下巴搁在她的额头上。“又做噩梦了吗?”他柔声问道,说着吻着她的脖颈,耳垂。

钰儿闭上双眼,大口地喘息着,心跳得好快,几乎要窜出胸膛。他什么时候睡到她床上的?

“拓跋征,滚下我的床!”钰儿大喊一声。说着她后肘用力,撞向他的胸膛,谁知他伸手死死擒住她的胳膊。钰儿忽地一脚踹出,他居然早有防备,用小腿把她的脚踝死死压住,猛地扯过她的肩膀,把她的双手高举过头,他的唇直接压了过来.......钰儿运功奋力挣脱禁锢的双手,抬起手掌直扑他的前胸。趁他侧身躲闪,钰儿在床上一踮脚跃起,坐在床脚。发觉自己只穿了中衣,秀发散开。

四周摆设颇为陌生,上好的红色地毯,紫木桌椅、床榻,一只精致的木架上摆着一把琵琶,角落处的一只鎏金玉鸭香炉,清香缭绕,摆设甚是华丽,这是他的帐篷?

“告诉你,拓跋征,再想占我便宜,阉了你!”她低头整理着衣衫,恨恨的说。

“假如你一辈子都不想再见明姑的话,尽管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紈衣,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慢慢起身,戏谑地说。

“你——厚颜无耻!我得回南朝去了,今天就走!”她说完下床穿鞋。

“你有胆的话........”他站在一旁,看着她低头穿鞋,片刻,声音冷若寒冰,“或许,你不很了解我,对于我得不到的东西,通常,结果只有一个——死!你知道本太子最喜欢用的刑罚是什么?”他站在她身旁弯下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一双霸气十足的黑瞳,直望进她的双眸,让钰儿冷不防打了个寒颤。然后,他慢悠悠地说,“株——连——三——族!假如你以为,南朝那个狗皇帝可以保你家,还有你身边的朋友,你尽管来试试!”

说完,恶魔站起身来,朝帐外走去。身后传来钰儿的骂声“混蛋!卑鄙!无耻!”。

谷雨带着钰儿走进中军帐时,从外面走进一个侍卫,“启禀殿下,太子妃杜兰衫到。”

“哦?”拓跋征颇有些惊讶,眼光犀利地一闪。

坐在一旁正百无聊赖的钰儿俏眼一亮,心想:太子妃来了,太好了!人一多,他疲于应付,自己就更容易向他辞行了。最好让皇帝、皇后、太府、刺史、皇妃、太监、皇子、皇孙们统统都来,最好把他们皇宫都搬来,她就可以趁他不备,给他留个字条,扬长而去了。

“太子殿下,贵安——” 一句娇声软语,帐门外走进来三位衣香鬓影的宫装美人儿。钰儿悄悄打量着她们。当中的一位应该就是谷雨说的太子侧妃杜氏吧,真是气质不俗。她瞥了一眼拓跋征,这恶魔见到爱妻脸色还如此阴沉?不是小别胜新婚吗?

“起来吧,兰衫。”他慵懒地说。眸光锐利地扫了一眼旁边一脸好奇的钰儿,瞥见她嘴角噙着的微笑,他的心兀自一沉,一抹阴郁的幽光从眼眸掠过。

杜兰衫容貌秀丽,雍容华贵,她身着一件淡紫色的飞襳垂髾服,腰系一条深紫色的软带,身材高挑柔美。双目含翠波,蛾眉如远黛,一脸的端庄高贵之气。

王妃身姿袅娜地走到拓跋征的身旁坐下,柔声说:“恰逢探望父亲,所以在召城小住几日。得知殿下在此处围猎练兵,所以特来看望。”

“是吗?”他面无表情,冷淡地回了一句,“岳父大人,他贵体可安好?”

“拖殿下的福,大夫说过几日便可大好了。”杜兰衫低头款语,声音煞是好听。这时婢女奉上了茶和糕点。

“不知这位女郎是谁?”兰衫终于开口问,目光深幽地望向钰儿,让人不寒而栗。

“哦,南朝的和亲公主,朝熙公主。”拓跋征还是懒懒地说,不经意似地端起了茶盅。

“太子妃娘娘贵安。”钰儿起身朝杜兰衫行礼,明眸皓齿地冲太子妃笑了笑。

今天,谷雨给她梳了个百合分髾髻,脑后的散发飘散开,发髻上别了一支金色梅花布摇,梅花穗如一阵流星雨般洒在耳边,叮叮当当地刚才在耳边吵了一路。身穿淡蓝色如纱如云的长衣裙,袖口领口各绣着数小朵白色的芍药,裙摆很大,水袖很宽,合身得似乎是给她订做的。只是钰儿总觉得自己形似一只大扫把,这么宽的水袖、这么大的裙摆,上可以擦桌子下可以扫地,真是考量得甚是周全。

当钰儿眼角瞥见坐在太子妃旁边一张阴沉地快下大雨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哦,原来是朝熙公主,果真貌美如仙。”杜兰衫淡淡地笑了笑,转眸望向别处。

“既然娘娘与太子殿下有事商议,那钰儿就先告退了。”钰儿礼毕,转身拖着自己的扫把裙两三步就走到了帐门前。她可不想看到人家夫妻深情款款的模样,想到今早恶魔还要强吻她,脸颊不由地泛上红晕。

“钰儿,”拓跋征突然阴冷冷地说,“擅离营地者——车裂!”

一阵寒意猛地陡然爬上了脊梁,她身体不由地一缠,呆在了原地。半响,才提着大裙摆抬腿迈了出去。车裂!

钰儿闷头想着自己的心事,在营地里胡乱的地转悠了几圈,路过马厩,她想去看看胭脂马。

她给马儿捧了些干草。这时,天空传来一阵雄鹰的叫声。

她抬头寻声望去,心头一紧,这不是父亲征关军的鹰——宏隼吗?从叫声听来,宏隼是在找人。是找自己吗?难道出事了?现在在魏营,她不可以去召唤征关军的哨鹰,只能见机行事。难道父亲出事了?难道征关军出事了?她的心猛地一颤。

她满腹心事地低头拨弄着干草,听见一个很细微的声响。寻声望去,拓跋征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正注视着她。他来了多久了?尽管如此,她依然冲他笑了笑。心里想,也许应该好好跟他谈谈,他或许会让自己回南朝。

他眯着俊眼看着她,脸上阴晴不定。

“怎么?跑过来看马了?”他狐疑的声音里暗喻着怒火。

“看看马,不是有人说,要,要车裂嘛。”她轻声说。

“怕了?”他走到她身旁,凑近她的耳畔。

钰儿一怔。刚想要辩解,他板住她的双肩,转过她的身子,低头索吻。钰儿毫无提防地懵了 ……下一刻,她的手已经成掌,正要拍上他的前胸。

“殿下——”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冷漠如冰的声音,骤然撕裂开他们之间暧昧的纠缠。

钰儿慌忙推开他,退后两步,脸红到脖子,用眼角余光看过去,是杜兰衫。

“怎么?!”他不耐烦地问了句,依然矗立在那儿,不快之意昭然若揭。

“午宴已经准备好了。刚才又接到魏夫人的飞鸽传信,她催促殿下尽快赶回平城。”杜兰衫大声说。

“已经知道了!”他冷冷地回答。扭头,一脸温情地对钰儿说,“钰儿,来。我们一起去给兰衫践行。”说完,他拉过钰儿的手就往外走,全然不顾站在一旁的杜兰衫。

践行?钰儿心中疑惑,这才来就走啊?她还指望这个杜兰衫多呆几天,帮她脱困呢。她回头看了看杜兰衫,只见她一脸廖落地望着拓跋征的背影,脸上似有泪水滑落。

午宴异常丰盛,营地中央的草地上,几排长桌椅整齐排列。正前方的紫木雕花长桌椅,铺着红色的毡毯。午后的阳光煦暖温热,草原上飘散着阵阵花草的清香。众将士皆来赴宴,热闹非常。拓跋征与杜兰衫坐在主位,钰儿独自坐在下手的一张长桌旁。

众将领们齐齐给太子和太子妃敬酒,他们两个天生一对,都身着华丽夺目的宫廷服装,气度雍容典雅,凛然王者之风在举手投足间尽现。

钰儿不能饮酒。她桌上放着茶,她抿了一口,用小刀切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食不甘味地嚼着,她满怀心事,父亲的哨鹰在找她。可是,她又该如何脱身?她心烦意乱地不停地用刀割着那块羊肉。

“既然今天大家这么开心,臣妾想给大家抚琴一曲,不知可否?”杜兰衫仪态万方地说。

“甚好!求之不得呀。”众将领都拍手称好。

“红英,去把我跟太子的定情之物,天渲琴取来。”说着,她稳稳地坐在了琴案旁。

雨潋,地澜,风洪,天渲,为当世四大名琴,其中雨潋是四琴之冠。看样子,他们当初也必有一番海誓山盟的真情吧。可是,现在,却.......

须臾,杜兰衫挥指弹了一曲《点绛唇》,曲音婉转,甚是动听。

钰儿拖着腮帮呆呆地听着,不由想起了师父。师父的琴音堪称天下绝响,不知何时才可以再见,师父曾说天下琴技他排第一,钰儿就是第二。

“公主殿下,这是太子殿下赐给您的。”身旁的侍女端来两盘切得薄如纸的羊肉和牛肉。

刚才好像是瞥间拓跋征在闷头切肉,他切给自己吃的?钰儿瞥了一眼拓跋征,他朝她含情脉脉地笑了笑,满眼地温柔。

钰儿瞥了一眼坐在他身侧的杜兰衫,果真,她脸冰得都快掉渣了!怪不得,谷雨说,这个太子每次都能摆平宫闱争斗呢。无非就是靠这样厚此薄彼的手段。自己本想早点脱身,却又惹一身骚。

酒过三巡,钰儿见众将领围着拓跋征在敬酒言欢,更觉得无趣。她起身独自离开宴席。其实她无处可去,总不能回拓跋征的帐篷吧?她突然想起之前在澄娴帐篷里见到的几个箱子,里面莫不是母亲给澄娴的嫁妆吗?既然自己闲来无事,倒想看看母亲给澄娴备了些什么嫁妆。

谷雨在后面叫她,“女郎,你这么快就吃完了吗?”

“嗯,我吃饱了四处走走。你快去吃吧。”钰儿说道。

谷雨冲她点头一笑,“我跟殿下禀报一下。你莫要跑远了。”

钰儿径直走进了澄娴当初呆过的帐篷。里面已经收拾过了,几个箱子还在。箱子都没锁,打开箱子,两个放着厚实的衣物。还有一个里面满是书籍。她翻了一下,诗词歌赋居多,但也有一些医理药物,政论兵法的书。坐在箱子旁,钰儿突然想到母亲当初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送澄娴出嫁的?这些嫁奁委实都是慈母的一片念子之情。她斜倚在箱子边,拿出一卷《战国策》,慢慢地读着,陡然困意涌上,眼皮沉重,她趴在箱子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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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麒麟
连载中楚云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