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玉佩呢?”
魏朝身形一顿,垂下眸来。
倒是沈梵反应很快,立马起身行礼,“殿下。”
李蔺哼哼两声算是回应,又伸长脖颈挨近他些,“我问你,你把我玉佩放哪了?”
魏朝缓缓起身,往下轻瞥一眼,语气平淡,“什么玉佩?”
他身形修长,眉头微皱,倾下来带了些威严。
李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蹙眉叉腰望他,“上次我掉的,你没看到?”
魏朝勾唇,蹲矮了些道:“我是你宫里的人么?”
李蔺眼珠转了一圈,随即摇头。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收起来?”
魏朝摊手,“这不是我的分内之事。”
“你——”
李蔺一下噎住,指着魏朝瞪大双眼,音量也逐渐增大,“我不管,那天我只见到了你,你必须帮我找到。”
“不然我就向父皇告状,让他撤掉你的职位。”
话音刚落,袖子一紧,微凉指尖透过布料触及肌肤。
“好啊。”
喉结滚动几下,魏朝心上一跳,正欲抽手又停住,撇眉莞尔,“只要你能找到理由,证明我不能胜任。”
李蔺涨红了脸,指尖颤抖,“你!”
魏朝抱臂不语。
两人僵持不下,场面一度十分紧张。
指节收回,沈梵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躬身语气恭敬,“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不料李蔺梗着脖子,跟个雄鸡一样仰着头,没有要给他回应的意思。
沈梵轻叹口气,转身往回走,正到拐角,又听少年嗓音响起。
“你俩什么关系,需要靠那么近说话?”
男子嗓音清冽,“跟殿下无关。”
“太子哥哥那话什么意思?”
李蔺不依不饶,哦了一声语调上扬,“你们有一腿。”
“小孩子乱学些什么?”
“功课都做足了?”
脚步声愈来愈近,沈梵心下一紧,忙侧身。
“我学得可好了。”
李蔺蹦跶着往前,眼睛亮亮的,“先生说我是不可多见的天才呢。”
魏朝脚步慢了些,头也不回,“那是骗你的。”
“……”
两人彻底离开自己视线,沈梵才走出,微眯双眼。
“你这是准备把我往哪引啊?”
余光不见那人身影,魏朝才停下,拨开竹林钻进,“我住的地方。”
回头见少年满脸嫌弃,他靠上竹竿,“白青色月牙配金黄丝线?”
男子叼着片叶子,听着十分漫不经心。
“快带我去。”
李蔺猛地睁大眼,不顾眼前杂乱窜进,一手抓住魏朝衣摆,急促道:“快点快点!”
魏朝倒是不紧不慢,拿棍子细细开路,懒声开口,“知道了。”
李蔺是个好玩的,一见新奇玩意便走不动路,听孟闳说他不当值非缠着自己出宫。
于是临近天黑,他才推开房门。
只见几人皆四仰八叉、呼呼大睡,便又退了出来。
月光下,那束扎成小辫躺在掌心,魏朝拿远了些,又微微蹙眉。
竟然意外精致,还挂了红绳。
沈梵一个大男人,这手艺到底跟谁学的?
不过一瞬,鼻尖传来阵阵香气,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印象中,沈梵身上从未出现这样浓的味道。
这又是从哪惹来的?
简直难闻的要命。
这样想着,他几下脱掉,扔到池子用力搓洗,布料之间不断摩擦。
又过了会,只听撕拉一声,那只袖子掉落在地,溅起点滴水花。
当事人却只瞥一眼,大步流星离开了。
正到地方,酒水早已准备好,男子翘着腿,好整以暇望他。
魏朝取下外衣,面色舒展了些,一屁股坐上藤椅。
穆七挑眉,将杯子推到他跟前,抬抬下巴,“带小家伙出去逛了一圈?”
魏朝不语。
一杯酒下肚,穆七不知想到什么,忽地凑近,“刚刚是怎么了,脸色那么臭?”
果不其然,魏朝指尖一顿。
穆七暗自挑眉,趁胜追击,“那群人击鼓诉讼,也是你怂恿的?”
魏朝终于有了反应,“别说这么难听。”
“看来大人听不得实话。”
噗的一声,穆七放下酒杯,拿手肘轻碰他小臂,语气戏谑,“话说回来,要不是我,你还准备和沈梵眉目传情多久?”
那双眼眸望来蓄满温柔,嗓音低沉动作缱绻,总是烧得他耳根发烫。
明知一切都是假象,这些画面还是跟引子一样,将他心底情绪点燃,又堵满整个胸腔。
魏朝垂眸,耳边嗓音调笑。
“你是不知道,我看沈熙担忧的要命,要是出了点事,恐怕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完了没察觉,还上了头似的拍他后背。
魏朝深吸口气吐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抬头朝穆七碰杯,“可惜他做不到。”
两人一饮而尽。
再对上视线,穆七难得正色,在棋盘上一点,“什么时候开始?”
魏朝一顿,指尖摩挲着杯侧,双眼半合音调降低,“那就要看看,他还能带给我什么惊喜了。”
穆七垂眸,沉默半分,长谓一声,“这样啊……”
月光倾泻下来,两人撇开视线,不再多语。
翌日,天气回暖。
殿内檀香环绕,气息却很沉重。
男子一身黑衣单膝跪地,并不抬头。
忽的。
砰!
桌面发震,声响沉闷。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皇帝穿着随意,威严不改,“几天了,人呢?”
“现在没有。”
裴邢这才抬头,有些犹豫,“但再过些时日——”
话音未落便被厉声打断,男人离了桌几,背着手踱步,“昨天那群人在外面击鼓喊冤,一个接一个,你叫朕如何?”
“属下是被冤枉的,陛下,您一定要相信我!”
裴邢身体一僵,往前几步开口,“是关若!”
“那些都是他的人,串通好了诬陷我!”
皇帝并无反应。
裴邢指尖颤抖,正欲再前却被止住。
喉间发出声冷笑,皇帝垂眸,终于开口,“偏偏诬陷你?”
裴邢紧咬下唇,面上仍有不甘。
“那这些奏折,你又如何解释?”
裤腿被抓,皇帝一脚踢开,一步一步上前,举着纸张一字一句,“他一个人,便可威胁朝廷命官?让这些人为之卖命?你是这么想的?”
被逼得连连后退,裴邢身躯颤抖不已,口齿不清继续辩驳,“是他施了巫术!”
“自打他一进宫就怪事频出,他一定练了什么邪门功法,才会——”
皇帝冷笑一声,闭上眼声调拔高,“够了!”
“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以为自己做事滴水不漏,天衣无缝吗?”
拇指向后摩挲扳指,他一拳砸上墙面,眉头紧皱,“当初信誓旦旦,如今颗粒无收,你还要朕如何保你?”
裴邢一把鼻涕一把泪,擦着双膝往前,“陛下,臣知错了,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一定——”
“滚!”
还没说完,身躯已经飞出几米远。
裴邢哆嗦着站起,伸手理衣,又在下一秒与人对上视线,双肩不由得一抖。
魏朝倒是很谦卑,冲他点头,甚至面色担忧,“大人这是怎么了?”
裴邢牙关紧咬愤恨一瞪,指尖嵌入血肉。
魏朝也不多语,转身缓步进入,朝那背影躬身行礼,“陛下。”
皇帝转身,轻揉眉心,脸上带了疲态。
“你是说,跟沈澜有关?”
沉默半分,他摩挲着指头,脸上不耐。
“穆大人所言,属下认为有失偏颇。”
魏朝垂着头,听着有些迟疑,“沈太傅作为三朝元老,按理说,应全心全意忠于大梁才对。”
皇帝向后仰去,轻哼一声垂眸,“那你觉得,沈梵夜间行刺怎么解释?”
对上视线,魏朝立马移开,“属下愚昧。”
“罢了。”
头顶轻啧,懒声道:“裴邢这些日子对你如何,朕已知晓,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罚?”
一听这话,魏朝单膝跪下,头垂得更低,语气诚恳不少,“属下并无损伤,只求陛下明察秋毫,让他们安心。”
静默许久,皇帝闭眼,轻声开口:“退下吧。”
魏朝这才起身,再次作揖,“是。”
话音刚落,脚步声渐近。
“陛下。”
那人喘着粗气,在他身旁立着,“穆大人已到。”
魏朝暗自挑眉,正欲转身又顿住。
“慢着。”
男人嗓音响起,“来人,赐坐。”
魏朝回头,再次谢恩。
抬眼一瞬,只见穆七勾唇,冲他晃晃指尖。
正撩袍坐下,又有宫人踏入,迟疑片刻,“陛下,裴,裴大人求见。”
魏朝心下一跳。
两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修罗场倒计时~
对不已,我就是很爱狗血大乱炖,这种混乱的关系真令人着迷(不改)
话说小蔺真挺聪明的,萌萌小男孩一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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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