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做久了，会忘记自己也有血有肉有灵魂。
宋怀月不挑时间不挑地点不挑氛围，一句几乎能改变两个人相处模式以及关系的问话就这么问出来。从来主动的楚京与倒不会回答了。
“你慢慢想，我不急着听回答。”宋怀月拔步往旁边走，楚京与出声拦住她：“是。”
宋怀月直直看过来，眼里没有半分柔情缱绻，她甚至不需要说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喜欢，不喜欢人、不喜欢事、不喜欢眼前的一切……
于是她的理智留存：“谢谢。”
“只是这样吗？”楚京与攥攥手指，舌头绷得紧，身体站得直，心里乱似麻。
“只是这样，我记得我和你说过，修不成真正的神圣，就要择其一，要么要情义，要么要决绝，情义与决绝皆可滋生生命与强者，对我来说决绝上乘。”
“如果我在生命和强者之中选一个呢？我只要生命呢？”
“那是你的自由。”
“你呢？我这样之后的你呢？”
“我们不同路。”
“古人讲殊途同归，是莫大的缘分。”
“我的缘分用尽了。”
宋怀月走得缓，一步一言：“我原本以为是自己多想，没打算问你，可既然知道了，作为朋友，我还是想劝你一句，这个时候谈爱情太奢侈。”
“我的追求不只爱情，爱情对我来说是一部分，但绝不奢侈。”
“随你。”
楚京与在宋怀月这里听过最多的字大概就是“随你”，对于一些人来说，她是一个完美的爱人，有分寸，不插手。只是这个爱人缺失血肉。
楚京与很想窥探她的曾经，但连只言片语都难寻。
“名简知道吗？”宋怀月已经跳过这个话题了，这个话题好似和别的没什么区别，像今天的天气，或是今早的早餐。
楚京与跟着她说话：“名·简？那个设计工作室？听说过。”
“你的衣服好像随性居多，出席年底拍卖会大概需要一身正式一些衣裳，我约了名·简的设计师来公司给你定制几身衣裳，今天上午方便吗？”
“给我吗？”
“给你。”
“行啊，我乐意得很，名·简，名·简的设计很贵吧？”
“我请客。”
“多谢宋总。”
宋怀月笑笑没说话。
刚刚的对话自此只存在于楚京与的回想里。
魏思意先来，魏思意在等候室等宋怀月开会的时候名·简的设计师上楼，也在等候区等着。
林舟亲自把名·简的设计师请上来，并留下来招待，而魏思意则一个人坐着，并没有人陪着。
一会儿后，楚京与从楼下上来，林舟带着两个人去了休息室，等候区只剩下魏思意。
再一会儿后，王珩来等候区找魏思意，说：“魏小姐，公司项目出了点问题，宋总今天没办法见魏小姐，请魏小姐先回去吧。”
室内恒温，弥漫着柑橘与雪松的淡香。
魏思意穿着一件薄荷绿色的羊毛连衣裙，裙子是简单的圆领和泡泡袖设计，料子贴服舒服。手腕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随着她动作的起伏滑动……她从头到脚透露着精致和矜贵，闻听今天见不到宋怀月，神色顿怒。小皮鞋踩在地毯上，用了些力气：“和序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明明约好了时间，我人已经到了，你们又说没时间。”
王珩身子稍稍前倾，做低姿态，也不卑不亢般：“很抱歉，魏小姐，这确实是我们的问题，占用魏小姐时间，宋总有意补偿，听说魏小姐常跟朋友去音十酒吧，今晚八点，宋总在音十酒吧请您喝酒，您可以带客，所有消费宋总买单。”
“我缺这点钱吗？你让宋怀月出来亲自和我说。”
“宋总在开会，您如果一定要见宋总，请在此等候。”
“好啊，我就在这儿等，我到要看和序的掌事人到底多大牌，能让客人等多久。”魏思意说完又坐下来。
王珩把话带到，转身离去，有另外的人端来茶点放在魏思意面前。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楚京与那边进展很顺利，量了尺寸，定了颜色，选了布料，有说有笑走出来。
魏思意站在等候室门口，抱着胳膊肘看三人站在走廊说话，眼神冷冷。
林舟下楼送名·简的设计师离开，楚京与往宋怀月办公室去，路过等候室，两人碰了面。
“你就是楚京与？”魏思意上下打量着，“早就听说宋怀月家里养了一只金丝雀，网上的照片看过了，第一次见本人，确实长得不错。”
楚京与打量回去：“魏小姐？幸会。多谢夸奖。”
打完招呼楚京与想走，魏思意叫住他：“你这样的人不适合在宋怀月身边，宋家的人都是冷血动物，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例外，你要想找个有钱的姐姐哪里找不到。”
楚京与没理会，继续往办公室走，魏思意抬高音量追着说：“我就能给你介绍好几个，要不要听一听？”
楚京与依旧不理会，魏思意走出来，实实在在追上去：“我承认，没几家比得过宋家，可你真觉得宋家会把公司交给宋怀月吗？有人怀疑她的身份，有人质疑她的本事，怎么看她都不是最合适的人选，闻野楼的新闻一出，宋叶安立马就回来了，听说过不了多久宋木安也会回来，这么兴师动众地起，又这么兴师动众地落，一次就够了，没有第二次的可能，换句话说，用不了多久，宋家的公司就会从宋怀月手里收回去，这不是我瞎说。”
楚京与终于停住了：“魏小姐，你有这样的本事做什么都不会太差，追着我念叨就不是什么本事了。”
魏思意见他停下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我知道我很优秀，但优秀是我的，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比如现在我只想追着你说话。”
楚京与也笑了，很无奈：“魏小姐，我也知道我长得不错，但容貌是我的，我想给谁看就给谁看，比如现在我只想给宋家的姐姐看。”
魏思意：“……”
第一回合魏思意似乎没有占到优势。
魏思意也不恼，继续说：“宋怀月长得确实美，你俩站在一起也确实养眼，但你作为人类至少该有最基本的本体性意识，而不是附在她身边做个玩意儿。”
“那魏小姐刚刚是在说什么呢？魏小姐给我找的去处难不成能体现我的本体性意识？”
“这是又一个话题，我们说这个话题的时候不牵扯上一个话题。我可以帮你体现本体性意识，让你觉醒，从而做真正的自己，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这才是最有尊严的活法。”
“我不这么认为，有一条安全且完好的捷径，我为什么要去走远路呢。”
“你不怕她踩死你？”
“那是之后的事情，至少现在她喜欢我，会让我学习，让我成长，我在她身边一年抵得过在外面混十年，等她厌倦我，要把我踩死的时候，我相信我掌握的东西一定比现拥有的多得多，到那时候我一样可以养活自己。”
“不一样，你没有在社会上的经历，我的话你还是听不明白。”
“确实不一样，你没有在楚家生活的经历，我的话你也不明白。”
魏思意：“……”
大意了，忘了楚京与从小生活的地方不怎么样。
魏思意还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终于打开，宋怀月带着一群人从会议室里走出来，走廊立刻热闹起来。
宋怀月交代王珩几句话，抬头看见正辩论的两人，目光投过来，却还是和王珩说话，叮嘱许久才过来。
“京与，名简的人走了？”宋怀月语气熟稔且自然。
楚京与往这边走两步，笑意盈盈：“走了。”
两人汇合后往办公室这边来，与魏思意碰面，宋怀月打招呼：“魏小姐吧？你好，我是宋怀月。”
魏思意没有理会宋怀月伸过来的手，也没有一丝善意。
今天会议确实临时有问题，导致会议延长了两个小时，宋怀月没有什么可辩驳的，她并没想在魏思意这里用心思：“很抱歉，今天临时出了点问题，让你久等了，请。”
魏思意不动：“宋家姐姐身边真是帅哥如云，刚刚那位是秘书吗？板正条顺的，和楚先生一样吗？”
宋怀月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不满和敌意，也听出了刚刚楚京与经历了什么，她看楚京与一眼，两人对视后迅速收回目光，复看向魏思意——她比魏思意高一些，约莫能高出五厘米，视线下行，语气冷冷：“魏小姐是寂寞孤独，想来我这里寻欢问柳？”
“不敢，家里家教严苛，家风纯正，做不出这样的事。”
“做不出这样的事，却能夜夜流连忘返音十酒吧，怎么？魏家的家训上面写着音十酒吧的帅哥在你的选择之内吗？”
“宋怀月！”
“叫姐姐，我比你大好几岁呢。”
宋怀月进办公室，不再理会魏思意。
魏思意则跟了进来：“你刚刚不是说请我在音十酒吧喝酒吗？算不算数？”
“算。”
“包场也行？”
“行。”
“那我现在就去。”
“等等吧，我还没下班。”
“行，我就在这里等你。”
魏思意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挨个发语音：“招呼一下，今晚八点音十酒吧喝酒，我请客，能来多少人就来多少人，别给我省。”
楚京与瘪瘪嘴走到宋怀月对面坐下，在魏思意看不到的地方指指魏思意给宋怀月看，宋怀月笑了，摇摇头，示意他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