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霓虹倒流，不时掠过车内，得一时明暗。
这座城市太大了，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没有边界一般。
“宋总，到了。”
宋怀月从回忆里拔身，当回归现实的一刹那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激灵。
林舟想关照一下，被阿木拦住了。
这一刻，林舟后知后觉阿木一直在宋怀月身边，比她要早，或许很久很久。
有钱人家的孩子身边是有专属司机和保镖的。
这么想来，阿木或许最了解宋怀月。
宋怀月一只手紧紧把住座椅扶手，好半晌才缓过来，只是因了前面的恶心，口中始终不得爽利。
“下车。”
“好。” 林舟忙开门下车。
侍者一早便站在一旁等候，宋怀月下车后才上前两步：“客人在三楼等候。”
“几个人？”
“一个。”
宋怀月点点头。
这一次她走得外面。
三楼一如既往的安静，和一楼滔天的喧嚣判若两地。
房间里，宋怀月见到了这位难得一见的范总，大约三十多岁，或许要再往上一点，四十出头，反正宋怀月不信他对外宣称的三十三岁。
“宋总，”范策一脸谄笑，一上来就道歉，“今天白天真对不住。”
林舟接过宋怀月的外套，站在一旁等。
宋怀月和范策先后落座。
宋怀月此刻倒显可亲：“不怪范总，友佳商超毕竟在友佳这个品牌之下，和序和友佳合作多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况且一直以来柘桉这边是三哥负责，我刚接手，资历浅，经验少，友佳肯续约是看在宋家的面子上，我嘛，沾光。”
“不不不，宋总，咱们一码归一码，和序和友佳一直以来合作不假，三公子负责也是真的，但现在既然宋家是您当家，肯定是走您的路。”
“是吗？”宋怀月看向范策，“要是这样的话，范总，我还真想知道知道今天白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让一个小姑娘去了呢？听说那姑娘是……”
“冬华集团魏冬魏经理的秘书。”
“叫……？”
“齐秀秀。”
宋怀月看着范策，嘴边一抹笑像画上去的，虚假一眼得见：“范总，友佳总部不在柘桉，您呢是今年刚走马上任柘桉负责人，对柘桉当地的一些事情可能知之甚少，我可以讲给你听。”
范策开开口，还没发出音节，宋怀月截断了：“宋家和魏家算是多少年的朋友，当初一场晚宴走出来四大家族，宋、商、杨、魏，这么多年了还算屹立不倒。宋氏的和序和魏氏的冬华一直以来相安无事，虽然说旗下产业难免有重叠，但抹不去交情。我不知道为什么魏总经理的秘书会替范总和我见面，如果是友佳有意和冬华有合作，但又不知道怎么和我开口，我现在就知道了，我肯定没话说。”
宋怀月压了范策一句，这一句落下去范策才得了说话的机会：“不不不，宋总，您误会了，和序和友佳在三公子和赵总的带领下合作一直很愉快，可不能到了我这儿折了，宋总，这件事您得听我解释。”
“范总怎么说？”
“事情是这样，今天一上午我都等着中午和您见面，十一点不到我就打算出发了，谁知道还没出公司门就接到通知，说今天不能去和您见面，我这才……”
“通知？”
“对，是赵总秘书发的通知，有赵总的签字，我这一看赶紧核实，结果才知道是赵总同意的，但孙总不知情。后来孙总让我赶紧和林总助联系，挽回这次合作。”
“避着赵金戈？”
“赵……对……”
“我不明白，三年前友佳打入柘桉市场，第一次合作就是和序，两年前我三哥接手柘桉工作，和赵金戈之间关系也不错，怎么现在开始要和魏家接触了吗？是因为我？觉的我不能给友佳更好的未来？”
“这个……孙总的意思是不管他，毕竟现在是我负责，总部只看业绩。可我难做啊，您说这……”
“我懂了，一个宋家，一个魏家，一个孙总，一个赵总，嘴上说着只要业绩，但你必须要得罪一家，所以你不敢明着见我。”
范策的表情意味着宋怀月说对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不勉强了。”
“宋总……”
“范总，你不能看我年轻就欺负我，我没那么好说话的。”宋怀月礼貌笑笑，“友佳和和序的合作，最终是冬华出面解除，而冬华派的还是个总经理的秘书，这不是好不好说话事，这是你们明摆着欺负人。长辈们相识多年，很多时候要体面，我不是，我这个人从小不在柘桉长大，和几大家族也没什么交情。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只要业绩，至于得罪人还是两家关系什么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交情，我想这些都不成问题。”
宋怀月陈词结束，起身就要离开，范策赶紧把人拦住：“宋总，宋总，您不能走，宋总！”
宋怀月面露愠色：“范总，我的时间很宝贵，耗不起。”
范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有和耗时间，我既然找您肯定是有求于您，您给个面子听听……听听？”
宋怀月很不情愿地坐回去。
范策也坐下，半边身子倾向宋怀月：“宋总，我不是不说，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和您开口。既然您都这么和我说了，我也不拐弯抹角。”
他像是下定决心背水一战，“您知道友佳总部虽然不在柘桉，但您也说了，友佳在柘桉的第一次合作就是和和序，抛开这个不提，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说，柘桉这块地寸土寸金，而从霖朗到晖明，中间可着楼盘数，都是宋家的。友佳商超是我来柘桉后的第一个项目，咱们什么都说好了，我当然还是希望和和序继续合作。另外，另外魏总经理我不敢和他打交道，宋总，这可是心里话，我是真的想和您合作的。”
宋怀月靠在沙发里，一缕长发从肩头越过，发尾落在她放在身前的掌心。
有些干枯，大概是早晨没抹精油？还是……
“范总，咱俩是一样的，说起来你还比我早半年接手柘桉的工作。你需要业绩，我也需要业绩，友佳商超我可是第一时间拍板的，等着做出点成绩在老领导面前表现呢。可是现在冬华确确实实介入……”宋怀月恍然大悟，“范总是想让我抗衡冬华？”
宋怀月又说对了，范策心虚低头，不言语。
宋怀月沉默片刻，范策有些意外，抬头看到她居然在沉思。
“也不是不可以。”
范策喜出望外。
宋怀月继而说：“刚刚我说过，我不怕得罪人，而那边来的是魏总经理的秘书，魏冬和我是一代人，这未必就是魏叔叔的意思，既然这样，反正咱们今天见面也是商量，不是最终签订，范总又站我这边的话，你先回去，我想想办法。”
范策看宋怀月好像在沙漠看到绿洲，满眼都是希望：“谢谢宋总，谢谢，那我先回去，您放心，冬华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宋怀月也是勉为其难：“范总，咱俩是共生关系，这是人世间最美好的关系，我得范总心意，肯定尽心尽力，你放心，我会把这件事促成。”
——
天气预报说要降温。
今年柘桉还是没能迎来属于它的秋天。
宋怀月闭目养神，这个时间段路上车辆出奇的少，车开起来畅通平稳。
宋怀月从音十酒吧出来以后心情似乎不错，林舟看在眼里，但一直没敢问。
等红绿灯的九十秒打断宋怀月脑中演电影似的画面。
她睁开眼说：“林舟，你有话想问我？”
林舟下意识看了眼阿木，扭过身子说：“我是觉得宋总您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您今天有点‘沉不住气’的感觉，带双引号的，感觉您说了好多话，平时都言简意赅……是友佳这个项目很重要吗？”
“你觉得呢？”宋怀月反问。
“我觉得还好，我记得王秘书说评估结果的时候提到三公子其实不大喜欢友佳的赵总。”
“我也不喜欢。”
“那是因为换了范总？”
“范策至少比赵金戈像个好人。”
“所以您才这么有耐心。”林舟自以为做收束。
宋怀月却笑了一声：“林舟，上次我像今天这么说话还是和楚京与。”
车子继续平稳行驶，林舟困惑几秒，忽然想明白：“您是要利用……”
“你情我愿，各有所得，怎么能说是利用。是冬华和友佳不道德在先，我只不过加入他们的游戏而已。”宋怀月说完再次闭目养神，继续她未完成的电影画面。
宋怀月刚刚这句话林舟很耳熟，她没再说话。
这句话她在某部电影里听过，一部文艺电影。
霖朗别墅。
当别墅的门打开，三人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屋内，陈姨收到宋怀月消息正摆夜宵。
客厅里多了四五瓶花，五颜六色，杂七杂八，没有一点规则美可言，更贴合自由奔放的野性——非要夸的话。
客厅正中间的水晶灯被彩带簇拥，多色气球有大有小、歪歪扭扭。
客厅很亮堂，像开了……路灯？
“楚京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