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但他又犹豫了——放回去的话得探出半个身子,探过去的时候会不会碰到傅深予?会不会显得很蠢?
那就递给他。
把手机递给他。
说“给你”。
然后说“我先回房间了”。
对,就这样。
他正准备伸手,傅深予已经先动了。
修长的手指从他掌心把手机抽走,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他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林昭宁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缩到一半又觉得反应太大,僵在半空,最后假装若无其事地塞回被子里。
完了。
他肯定注意到了。
他肯定觉得我反应很奇怪。
傅深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放回床头柜上。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林昭宁缩在床边,挪了挪身体,背对着傅深予,盯着对面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幅画,乱七八糟的线条,他盯着那些线条,假装自己正在研究艺术。
但他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他的手穿过那层薄薄的睡衣,贴在傅深予的腹肌上。那些分明的纹路,温热的触感,还有他下意识多摸的那几下。
那几下。
不是一下。
是好几下。
而且不是那种不小心碰到的摸法。
是那种——手指动了动,仔细感受了一下——的摸法。
林昭宁闭上眼睛,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不,他刚才根本没在想。
他要是想了反而不会做出这种事。
正是因为他没想,完全是本能反应,所以才——
完了。
越想越完蛋。
他的手还缩在被子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片皮肤的触感。温热的,紧实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
停。
不要想了。
林昭宁你在干什么?
你在回味吗?
你是不是有病?
他猛地睁开眼,深吸一口气,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现在还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嘛,三十六计,先逃为妙。
“那个……”他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姿态神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傅深予,我先回去了。你可以再睡会儿。”
说完他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刚掀开一个角,他就愣住了。
他现在穿的是睡衣。那种普通的短袖短裤两件套。此刻他坐着,上衣下摆缩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还有内裤的边缘——松松垮垮地堆在那儿,多出了一截浅色的边。
他好死不死这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傅深予。
傅深予正看着他。
林昭宁僵了一秒,然后飞快地把被子又拉回来,一直盖到脖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能不能转过去”,但对上傅深予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话就卡在了嗓子眼。
这到底是人家的房间、人家的床,他一个半夜跑过来鸠占鹊巢的,哪来的脸提要求。更何况那人是自己老板,没直接把他轰下去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傅深予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垂下眼,靠回床头,拿起手机开始看屏幕。
林昭宁趁机掀开被子,一骨碌滚下床。
脚刚沾地,他就发现一个问题——他的拖鞋呢?
他低头找了找,床这边没有。绕着床边走了两步,还是没有。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傅深予的目光。
傅深予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床的另一侧。
林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的拖鞋正端端正正摆在傅深予那边的床边,一只靠左,一只靠右,像是等着人去穿。
林昭宁:“……”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两只拖鞋,又看了看傅深予。
傅深予依旧看着手机,表情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昭宁深吸一口气,光着脚绕过床尾,装作很自然地走到傅深予那边。他弯下腰去够拖鞋,余光瞥见傅深予的脚——也是光着的,脚踝线条很好看,脚趾干净整齐。
他赶紧收回目光,心里骂自己:卧槽,你变态啊,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盯着看人家的脚!
套上拖鞋,直起身。
“那个……我回去了。”他小声说。
傅深予“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在手机屏幕上。
林昭宁站在原地,等了一秒,两秒。
没别的了?
他以为傅深予会说点什么——比如“下次别跑错了”,或者“你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甚至“你被开除了”——但什么都没说。
林昭宁只好转身朝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
傅深予还靠在床头,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大概是感觉到有视线看过来,他抬眼看向这边,目光淡淡的。
“那个……”林昭宁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你看,我就说嘛,这两间房子的格局和我家真的一模一样,是吧?”
傅深予看着他,没说话。
林昭宁等了两秒,然后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还真是一模一样。”
然后他好死不死又补充了一句:“男人嘛,睡在一起又怎么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也别介意哈,都是男人,都是男人。”
说完他还看了一眼床头坐着的傅深予。
傅深予依旧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昭宁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人家傅深予说什么了吗?什么都没说吧?他自己在这里此地无银三百两什么劲?还安慰起人来了?
“我走了。”他飞快地说完,拉开门,假装云淡风轻地走了出去。
傅深予望着那头睡得乱蓬蓬的头发,看着那人姿势别扭地在面前走来走去、满地找拖鞋,嘴里还念叨着些大概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然后门还没完全合上,人就已经一溜烟跑没影了。
他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真的是,太可爱了。
门在身后关上。
林昭宁站在走廊里,看着对面那扇门——那是他自己的房间。
两扇门确实长得一模一样。
他松了口气,推门进去,一头栽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昨晚什么时候跑错房间的?睡了多久?有没有说什么梦话?有没有做什么不能做的事?
还有,傅深予半夜醒来发现旁边多了一个人,是什么反应?
他怎么没把他踹下去?
正常人半夜醒来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第一反应难道不是一脚踹飞吗?
傅深予就那么看着他?就那么让他躺了一晚上?
林昭宁把脸埋进枕头里。
感觉自己真的要被开除了。
他不但趴在老板床上睡了一晚上,摸了人家的腹肌,还脱口而出一句“潜规则”——虽然他也不确定傅深予到底有没有听清那三个字。
但他后来还找了一个是事实却听起来很像假的、蹩脚到离谱的烂借口:以为你是林曜。
这什么破借口?
林曜才八岁!八岁的孩子能有那种腹肌吗?八岁的孩子肚子是软的好吗!他刚才摸到的那些分明的纹路、那些硬邦邦的肌肉线条,能是八岁小孩的吗?
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我知道你有腹肌而且我就是摸的你”吗?
他真的感觉自己要完了。
林昭宁恨不得穿越回十分钟前,把自己那只手给按住。
不对,应该是穿越回爬到傅深予床上的前一秒。
他正捂着脸懊恼,陷入自我批斗大会无法自拔,手机震了一下。
叮。
他愣住,从指缝里瞄了一眼。
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
发件人:傅深予。
林昭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然后开始疯狂加速。
完了完了完了。
是不是来找他算账了?是不是让他收拾东西滚蛋?还是委婉地说“出差结束你可以先回去了”?还是直接说“公司觉得你可能不太合适这个岗位”?还是干脆就四个字——“你可以滚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HR打电话通知他被辞退的画面:电话那头传来标准的职业微笑式语气,“林先生,很遗憾通知您……”
然后他拖着行李箱灰溜溜地走出公司大门,林曜问他“哥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说“哥因为摸了老板的腹肌被开除了”,林曜说“哦”然后继续玩变形金刚。
画面太真实了,林昭宁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
事已至此,不如直面吧。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半个小时后去楼下吃早餐,然后去看拍摄场地。】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吃早餐。看拍摄场地。
就这?
所以……不是让他滚蛋?
林昭宁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床上。
然后他愣了一秒——
等等。
吃早餐?
和傅深予一起吃早餐?
就在刚才摸完腹肌、说完“潜规则”以及“以为你是林曜”之后?
林昭宁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心理建设。
三十分钟后,他要和傅深予面对面坐着吃早餐。
傅深予会用什么眼神看他?会不会一边喝咖啡一边淡淡地说“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还是会漫不经心地问“你平时都这么叫人起床的”?或者突然来一句“我的腹肌摸着舒服吗”?
但肯定不会是“昨晚睡得好吗”。
画面太美,不敢想。林昭宁打了个哆嗦。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不行,不能逃避。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他爬起来,把睡衣脱了,随手抓过昨天买的衣服套上。
然后他轻轻推开房门,探出脑袋,环视了一圈客厅。
没人。
傅深予应该还在自己房间。
林昭宁像做贼一样,猫着腰,踮着脚,飞快地窜进卫生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才敢大口喘气。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有点红——刚睡醒都这样,头发乱糟糟的,脸颊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没事的。
不就摸个腹肌吗。
摸都摸了,还能怎么着。
他也是男人,大不了他也让傅深予摸他一次,互相摸一次就算扯平。对,就这样,虽然他傅深予是老板,但那又怎么了,都是人,自己又不是故意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隔着衣服的肚子。
……卧槽,我在想什么?
脑子一抽,又洗了把脸,用手指扒拉了几下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客厅。
傅深予已经站在窗边了。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西装,头发微微有点湿,像是刚洗过澡。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了林昭宁一眼。
目光淡淡的,从他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
“走吧。”
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那只手从来没伸进过他的睡衣。
忘掉更好。
林昭宁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他们两个。
林昭宁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19、20……
傅深予站在他旁边,什么都没说。
但林昭宁就是觉得,那道目光好像又落在他身上了。
不是看电梯门,是看他。
看他的侧脸。
看他的耳朵。
他不敢转头确认,只能梗着脖子盯着那个数字,假装自己正在专心致志地研究电梯的运行原理。
但他的耳朵好像更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