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宁看完最后一条评论，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办公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明亮。他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17:38。
手机震了一下。
夏桐发来消息：【林曜已接，等你下班，老地方庆祝！】
林昭宁弯了弯嘴角，回了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用手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几分钟前，他终于把五个IP的评估表搞定了。从世界观到人设，从核心冲突到改编难度，最后还附上个人建议——文档整整齐齐，排版清清爽爽，堪称完美——他自己越看越觉得满意。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发给他。
林昭宁抬起头，往斜前方看了一眼。
办公桌后面，傅深予正对着电脑屏幕，神情冷峻。修长的手指偶尔敲击几下键盘，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把本就立体的五官勾勒得更加分明。
好帅的男人。
林昭宁脑子里不自觉地冒出来这几个字。
卧槽，想什么呢，有病吧。他低下头，使劲晃了晃脑袋，像要把那个念头甩出去。
键盘声还在响，嗒，嗒，嗒，每一下都像在提醒他刚才的走神。
他刚才说……发邮件。
可是——他没给邮箱啊！
林昭宁盯着那张冷峻的侧脸看了三秒，默默收回视线。
要不要问一下？
可是怎么问？直接走过去说“那个……傅总，邮箱能给我一下吗”？会不会太生硬？他刚才让自己在这儿看了一下午，一句话都没多说，现在突然跑过去要邮箱，会不会打扰到他？万一他正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自己这么冒冒失失地凑过去，不是找死吗？
可不问的话，这文件怎么发？用意念传送还是漂流瓶？
漂流瓶？
林昭宁被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三个字整笑了。嘴角刚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万一被看到，还以为他对着电脑傻笑，那形象就彻底完蛋了。虽然好像也没什么形象可言了。
又斗争了三十秒，他深吸一口气，抱起电脑站起身。
走到办公桌前，傅深予没抬头。
林昭宁站在那儿，看着对方专注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脑子里像有无数个开场白在打架，打来打去，一个都没赢。
他好像姓傅。是姓傅吧？应该没错。夏桐那天说得清清楚楚——傅深予，洛影传媒大老板。可这会儿站在他面前，那个名字在舌尖滚了好几遍，就是吐不出来。
林昭宁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傅——”
就一个字。就他妈一个字！
傅深予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夜的湖面，没什么波澜，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林昭宁被他看得心里直打鼓——那目光说不上冷，但也说不上暖，就是安静地停在他身上，像在等他把话说完。
话已经开了头，总不能咽回去吧？林昭宁硬着头皮把剩下的字一口气倒出来，快得像在念绕口令，自己都没听清说了什么：“傅总，我评估表整理好了，可以麻烦您给我一个邮箱吗？”
说完，空气安静了。
傅深予看着他。没说话，也没移开视线，就那样看着他。
林昭宁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心跳声在耳朵里轰轰地响，响得他怀疑对面的人也能听见。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昭宁心里又炸毛了。你他妈的倒是说句话啊！说句话啊！这么看着我干嘛？就你长眼了？天天看看看，就知道看，我脸上有东西吗？还是我脸上写字了？除了盯着我看，你还会做其他动作吗？盯着我看什么意思，我欠你钱？不对，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操操操！你要不是我老板，我早揍你了，还能忍你到现在……
他正在心里把这辈子会的脏话全过了一遍，骂到第N遍的时候——
傅深予忽然开口了。
“你叫我什么？”
声音不高不低，脸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昭宁愣住了。
骂了一半的脏话卡在喉咙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他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我刚才叫他什么来着？傅总？对，是傅总。没错啊，难道叫错了？
他盯着傅深予那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完了，该不会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傅总吧？那叫什么？老板？傅先生？深……他在脑子里把这个字掐灭了，操。
林昭宁最后还是试探性地重复道：“傅……傅总啊？”
然后他就看见傅深予那张脸——还是冷的，还是淡的，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具体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等等。他叫错了吗？
林昭宁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夏桐那天明明说送他来的人叫傅深予，是洛影传媒老板。那眼前这个应该就是傅深予没错啊？还是说……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傅深予？夏桐那个不靠谱的，该不会记错了吧？她那天兴奋得跟什么似的，喊“傅什么来着”，卧槽，该不会真的搞混了？
林昭宁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转得飞快。不会吧。难道他真的认错人了？那他是谁？公司另一个老板？还是……还是……卧槽。不会因为叫错名字被开除吧！在这儿等着我呢！在这儿等着我呢！在这儿等着我呢！
林昭宁看着对面那张依旧冷淡的脸，心里七上八下，斟酌了半天，小心翼翼开口：
“……这位总？”
说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这什么鬼称呼啊！
傅深予看着他。
突然，他发现对面那张冷了一下午的脸，忽然有了变化。嘴角浅浅地弯了一下。很轻，很短，像是没忍住。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昭宁就是看见了。他愣住了。
他望着对面那张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笑的时候更好看。确实。那双原本冷淡的眼睛因为这个笑染上了一点温度，薄唇微弯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人看起来没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抛开其他的不说，对面的男人真的很帅。似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帅。
就在他发散思维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叫傅深予。”
傅深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但好像比刚才软了一点点。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昭宁脸上，像是在等什么。
林昭宁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他是在等自己说名字？哦，对，人家报了名字，他也该报名字。这才叫礼貌。
可是他知道自己叫什么啊。那天在医院，他问过的，自己说过的。还是说他已经不记得那件事了？毕竟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人家洛影传媒大老板，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也很正常。再说了，人家都等着了，总不能干瞪眼吧。
“林昭宁。”他赶紧接上。
傅深予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垂下眼，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点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看向林昭宁。
“发我微信吧。”
林昭宁又愣住了。微信？他刚才说的是发邮件吧？
“微信？”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微信我也没有啊……”
傅深予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在说“然后呢”。
林昭宁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那我方便加一下您的微信吗？”
话音未落，一个手机就伸到了他面前。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二维码——微信名片。傅深予的手就举在那儿，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边缘，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紧接着传来一声：“嗯。”
很轻，很短，像是随口应了一声。但那个手机就举在他面前，等着他扫。
林昭宁愣了大概两秒，然后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打开微信，扫码，添加好友。整个过程他都是懵的。
等好友申请发送成功，傅深予收回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手指点了两下。
然后林昭宁的手机震了。
【YN】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林昭宁盯着那条消息，盯着那个头像——深灰色的底，上面两个小点，一个大一点，像个圈，一个小一点，是个点。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冷淡得不能再冷淡。和他的主人一样。
有点恍惚。
他加到了他的微信。
他竟然就这么轻松的加到了落影传媒大老板傅深予的微信。
用这种方式——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文件发过来。”
傅深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林昭宁抬起头，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表情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模样。
“好、好的。”林昭宁点点头，“我马上发。”
他抱着电脑回到沙发上，登上微信，把文件发了过去。发送成功。他抬起头，想确认一下对方收到了没有——
傅深予正低头看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林昭宁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随便一瞥，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轻得像风吹过水面。
但林昭宁就是觉得，那一眼里藏着点什么。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看不清，但你知道它在。不是冷淡，不是打量，也不是审视。是别的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又震了。
夏桐：下班了吗？林曜饿了，在车上啃面包呢
林昭宁看了眼时间——我靠，六点零五了！
他飞快地收拾好东西，把电脑装进包里，放在桌上。
站起来就想往门口冲，突然意识到这里是傅深予办公室，他往办公桌那边瞟了一眼——傅深予还坐在那儿，对着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看起来挺忙的。
要不要打声招呼？
犹豫了两秒，他还是走过去，站在办公桌旁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傅总，那我先走了？”
傅深予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嗯。”
林昭宁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上门把，忽然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傅深予还看着他。四目相对，林昭宁脑子里一片空白，脱口而出：“周末快乐！”
说完自己都愣住了。没等到回应，他一个激灵，赶紧拉开门，逃也似的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了一口气。什么情况？刚才那句“周末快乐”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家是老板，你一个试用期员工跟老板说周末快乐？是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微信里，那个深灰色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儿。YN。什么意思？拼音吗？拼不出来啊。又不像名字缩写。他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好几秒，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母凑在一起，莫名有点眼熟。
门合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傅深予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对着门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周末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