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第一学期很快就迎来了期末阶段。
同学们都埋着头奋笔疾书，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一下下，都在宣示着越来越紧张的节奏。
沐云杉的身体状态似乎好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容易疲惫、容易走神。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认真做题的墨羽，也轻轻吸了口气，重新低下头，投入到习题里。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是少有的专注，一字一句认真阅读题干，笔尖在纸页上稳稳移动，发出细碎而规律的轻响。
“沐云杉。”
一声轻唤打破了这片安静。
是班长李冉冉，她站在不远处，声音压得很低：“宋老师叫你过去一趟。”
沐云杉笔尖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好。”
他合上笔，慢慢站起身，在一片埋头学习的身影里，安静地朝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宋老师看见沐云杉进来，默默从座位上站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沐云杉，你这几次考试发挥得都不错，特别是数学，有了很大的进步。这次也考进了前七十，在我们天空一中，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肯定与鼓励：
“继续努力呀，老师看好你。”
沐云杉微微一怔，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被老师这样直白地表扬，对他来说还是第一次。
他抬起眼，小声而认真地应了一句：
“……谢谢老师。”
心底悄悄泛起一阵轻软的暖意，像被阳光轻轻晒过。
原来，认真努力，真的会被看见。
回到教室，沐云杉刚轻轻坐下，身旁的墨羽就微微颔首，压低声音问：“没事吧？”
沐云杉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轻松：“没事，老师夸我学习有进步。”
墨羽愣了一下，随即轻轻弯了下嘴角，声音温和又笃定：“那就好。你这几次考试的确发挥得不错，继续保持。”
沐云杉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可一股细细的、暖暖的情绪，在心底轻轻漾开，久久没有散去。
期末考试终究还是来临了。
考场上笔尖不停，时间在安静中飞快流逝。当沐云杉在纸上写下最后一科的答案，放下笔时，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他长长舒了一口气，起身走出考场，慢慢走回自己的班级。
教室里，宋老师正站在讲台上，认真交代着寒假放假的各项事宜，叮嘱大家注意安全、合理安排学习。
沐云杉找了个位置静静坐下，可眼底却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淡淡的不悦。
他很清楚——
放假，就意味着要回到那个浮华又冰冷的家。
回到没有温度、只有规矩和控制的地方，
回到看不见光、喘不过气的牢笼里。
他下意识地朝身旁看了一眼，像是在寻找一点支撑。
只要一想到要和这里的一切分开，要独自面对那些压抑，心里就沉甸甸的。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着书包，脸上全是轻松雀跃的神色，喧闹的声音一阵阵涌进沐云杉耳里，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热闹，在他听来却有些刺耳。
“你过年要去哪儿啊？”
“我回老家，跟爷爷奶奶一起！”
“终于放寒假啦，我要在家好好玩手机！”
“好羡慕啊，我要去外地过年……”
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期待着假期与团圆，只有沐云杉站在人群边缘，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没有可以期待的地方。
没有温暖的家，没有真心的问候，没有热闹的年。
只有那个空旷、华丽、却冷得刺骨的沐家别墅
他沉默地收拾着东西，身旁的墨羽也在整理书包。
沐云杉犹豫了片刻，轻轻开口：“墨羽，你寒假去哪？”
“我坐大巴回乡下，爷爷奶奶家。”墨羽声音平实，带着一点淡淡的期待。
沐云杉轻轻点了点头，心底悄悄翻起一阵难以掩饰的羡慕。
有地方可去，有人等待，原来是这样温暖的事情。
“你呢？”墨羽抬眼看他，语气自然。
“我……就留在这里过年。”他轻声回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墨羽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弯了下嘴角，语气温和：“嗯，在家好好休息哦。”
简单一句叮嘱，却让沐云杉鼻尖微微一酸。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寒假终究还是来了。
沐云杉拖着行李箱，沉默地踏进沐家那座宽敞却冰冷的别墅。玄关的灯光亮得刺眼，却照不进心底半分暖意。养父母依旧是那副客气而疏离的模样，没有关心，没有问候，只有几句淡淡的叮嘱——不许外出，不许惹事，在家好好待着，为年后的安排做准备。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一只被迫缩回壳里的鸟。窗外越是热闹，屋里就越是安静得可怕。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没有可以放松的角落，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那些被他暂时遗忘的不安与压抑，在假期里一点点卷土重来。他常常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脑海里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学校里的身影——安静讲题的墨羽，轻轻一句“在家好好休息”的声音，教室里沙沙的笔尖声，那些平凡又踏实的烟火气。
原来那才是他为数不多的安心之处。
漫长难熬的寒假终于过去。
当沐云杉再次踏入天空一中的校门，闻到熟悉的草木气息，看见教室里三三两两说笑的同学，紧绷了一整个假期的肩膀，才终于轻轻松了下来。
他刚走到座位旁，身旁的人就抬了头。
墨羽看见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安心，声音轻轻的：“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一束微光，一下子照进了沐云杉刚从寒冬里抽离的心间。
他轻轻点头，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嗯。”
还好，一切都还在。
还好，他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