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打在窗户上转化成水珠滑落,一轮残月挂在高空模糊可见。
知妤被妈妈搂在怀中,好一会才调节好心情,她缓缓从妈妈的怀中出来。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宋书婷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极柔:“你是妈妈的女儿,不管怎样,妈妈都会原谅你,所以不要道歉。”
说罢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知妤接过纸巾,小心擦掉额头上的汗珠,脸色还有些发白,紧咬着嘴唇,硬生生咬出淡淡的血丝来。
现在已经凌晨四点半了,怕叨扰妈妈休息,她便宽慰道:“妈,我有些睡不着,你先睡吧。”
宋书婷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知知,妈妈哄你睡觉吧,像小时候一样,你明天是这几年第一次见爸爸,不好好睡觉他会担心的。”
知妤没说什么,顺从地躺在妈妈怀中,听着她轻柔唱出的摇篮曲:“月儿在欢笑,鸟儿飞更高,我的宝宝要睡个好觉……”
宋书婷边唱边不断轻拍着女儿的后背。
渐渐地,她在妈妈的歌声下闭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睡着了。
知妤睡着后,宋书婷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的女儿,手掌轻摸她的小脸,眼神中满是怜爱。
知知,不要惩罚自己啊……
知妤起床的时候,远远就闻到从厨房弥漫过来的早餐香气,不用想也知道是妈妈在做饭。
她撑着身体里起床,披了件外套后来到厨房,果不其然,是妈妈在熬粥。
见她起床,宋书婷连忙招呼:“知知醒啦,快来快来,妈妈给你熬了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知妤乖巧地来到妈妈面前,浅尝了一小口,香气在口齿间蔓延。
“好喝。”
因为昨天哭了很久,再加上刚睡醒,嗓音极其沙哑。
宋书婷见状连忙拿出自己清早便熬好的雪梨汤,这是她很早之前找自己妈妈学的,知知最喜欢喝她外婆做的雪梨汤了。
雪梨汤在桌上放了一会,已经不烫了,知妤在宋书婷忐忑的目光下尝了一口。
和外婆做的雪梨汤极其相似,但不一样的是以前碗里面是外婆的爱,这碗则是妈妈的关心。
她抬头对妈妈道:“妈,好喝的。”
宋书婷顿时喜笑颜开,“好好好,好喝就多喝一点,你先去刷牙,妈给你盛多多的。”
知妤听后去了洗手间,刷牙的功夫,她看向了镜子里自己的眼睛,带着浓重的熟悉感。
小时候,街坊邻居都说自己长的和和妈妈几乎一模一样,只有这双眼睛,是仅剩的与爸爸相似的地方。
她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好久,才走到厨房准备吃饭。
吃饭期间,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知妤昨晚的异常。
知妤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地喝着碗里的粥,铁质的勺子上映出自己的眼睛,措不及防,一滴晶莹的泪落在碗中。
粥是咸的,眼泪也是咸的。
真的好咸。
很快两人便吃完了早餐,知妤开车载着宋书婷朝墓园驶去。
不算远,半个小时的路程。
来到墓园外时,天上雪渐大,知妤拿出一把伞,来到副驾驶将妈妈接下了车。
两人一同来到了父亲的墓碑前,却诧异发现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束白色康乃馨。
片刻后,知妤意识到这束花应当是自己当面救的那个小女孩送的。
自从爸爸走后,面对小女孩父母的请求,她一直没有同意过再次见面,没想到那个小女孩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了。
知妤沉默着弯下腰,将手中的菊花轻轻放在那束花边。
看着墓碑上父亲纯朴憨笑着的照片,她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没有暴露出任何情绪。
印象中他总是这样笑着,遇到再难再累的事情也会积极面对生活,笑得感染性极强,让身边的人都能有勇气面对生活,遇到什么问题都觉得,只要活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在,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笑容,没有生息,只剩下这么一张冷冰冰的照片。
而这一切,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宋书婷蹲下身体,扫开墓碑前的雪坐在旁边,轻抚着照片上的脸:“阿辽啊,我来看你了,带着女儿一起。”
“你不知道,女儿她可厉害了,她一个人在宁城上大学,拿了好多奖,毕业还进了工作室。”
“你以前就说女儿长大一定会成为画家,现在她真的开了好多次画展,你也为她骄傲吧。”
“老公,你在那边,还好吗?”
说着她的眼角流出一行清泪,“别担心我们,我们现在过的越来越好了,不愁吃穿,知妤很出息……”
什么都好,除了,我太想你了。
……
知妤穿着一身黑色大衣站在宋书婷旁边为她撑伞,身形笔直,似是势必要将母亲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良久后,宋书婷才擦着眼泪站起身,看向身后极其沉默的知妤:“知知,你要和爸爸说话吗?”
知妤则是将伞递给宋书婷,“妈,你先回去吧,我只说几句就好。”
宋书婷本想在这里陪同,却在看到她的眼神后转身离开,她知道,女儿有些话只能和爸爸说。
妈妈走后,知妤没有伞,任由雪花飘落在发丝间,睫毛上,只片刻她的大衣上便多了许多晶莹剔透的冰霜。
她蹲下,仔细观察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开口:“爸。”
“我好久没来看您了。”
“对不起爸爸,是我没有学到你的坚强,我没有像你一样积极面对生活,我太想逃避现实了。”
出乎意料的,知妤没有哭,只是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原本一直觉得,只要我不来看您的墓碑,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个有爸爸的女孩,我以后还可以给您养老。”
“可时间越过越久,我看到路边一家人堆雪人的场景,还是能想到您小时候偷偷带我跑出去玩雪的时候。”
“我忽然意识到,逃避不可能缓解思念,爸爸,我真的很想您。”
“您放心吧爸爸,我以后不会了,我会照顾好妈妈,我会照顾好自己,我会向着好处发展,不会再颓废下去了。”
“这也许,是我能补偿您的唯一的方式了……”
随后她从口袋中掏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中。
那是一个银色的口琴,琴身上还刻着“知知专属”四个大字。
“爸爸,您还记得吗,您从前说过要教我吹口琴的,虽然没来得及教,但您放心,我已经自己学会了,我给您吹吧?”
她拿起,将琴身轻抵唇前,呼吸之间,一声《送别》的曲调从琴中漫出。
将思念化作琴音寄在风中,希望能让您听见。
爸爸,我想你了……
几分钟后,一曲终了,知妤将口琴放回原处:“爸,我要回去了,下次再来看您,到时候,我给您带您最喜欢吃的酥饼,我会亲手给您做的。”
随即起身,盯着照片看了良久,才循着来时路归去。
在她走后,墓园中蓦的刮起一阵大风,吹到墓碑前,抚过花束,吹到口琴中。
“呜——”
很轻。
宋书婷见知妤出来,第一时间便拿着伞迎了上去,眼中满是担忧:“哎呀,这怎么一身都是雪花,别冻感冒了呀。”
说着还为她拍拍身上的雪。
“没关系的妈,我只是想爸爸了,跟他多说了两句。”知妤宽慰她道。
到了车上之后,已经快到午餐时间了,知妤没有再让宋母花时间做饭,而是带她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知知,你很喜欢这家餐厅吗?”宋书婷好奇询问,因为知妤小时候并不喜欢在外面吃。
知妤为她擦拭着桌上的碗筷,“还好,这里味道挺合口味的。”
宋书婷瞬间坐直了身子,“那我可要好好尝尝,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等我学会了,我给知知做。”
知知终于露出了她今天的第一次笑:“好~”
宋书婷还是一直给知妤夹菜,直至她的小盘满了才肯罢休。
知妤没说话,只是顺从地吃着。
饭吃了一半时,店员来到了二人面前,知妤以为是账单有什么问题。
就见店员双手放置腹前,恭敬鞠了一躬道:“二位小姐,本店这个月开展了名为‘长长久久’的活动,由于二位恰巧是本店今天的第199与200位顾客,所以本店将赠送二人两份小奖品。”
“什么礼物?”知妤虽然经常来,可也是第一次遇到这家餐厅做活动,不免有些好奇。
员工见状示意身后的两个人走向前来,就见他们分别拿着一束花,以及一罐巧克力放在二人的桌面上。
随即店员微笑道:“希望二位满意。”
知妤看着桌上的巧克力,敏锐察觉到不对劲,这个巧克力的牌子她认识,价格并不便宜,做活动会用这个当奖品吗?
“知知,这个巧克力好甜,你尝尝!”
宋书婷给她塞了一块巧克力,听年轻人说吃点甜的就能变开心,希望知知也能开心。
知妤原本的怀疑在看到妈妈开心的第一时间便荡然无存。
“甜不甜,知知?”宋书婷询问道。
知妤则是浅笑着道:“甜,妈要是喜欢吃,我回去再给您买。”
二人已经用完餐了,收下礼品后便离开了餐厅。
与此同时,餐厅二楼,员工正站在一位男人面前,语气中充满敬意:“先生,已经将礼物送给二位小姐了。”
江肆坐在餐桌旁,正在喝水,看着知妤出去的身影,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员工离开后,江肆的手机振动了一瞬。
他拿出手机,是一位名叫宋明的人发来的。
【唐迟修的官司在下周六,你到时候会过来吗?】
江肆毫不犹豫回道:
【去。】
【像之前说的,我要他牢底坐穿,证据不够我再去找。】
【麻烦你了,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对面很快回复他道:
【有什么好麻烦的,咱俩啥关系。】
【再说了,我拿了工资,可不得帮你干活。】
知妤并不知道,她大学时期最痛恨的那个恶魔,只有最后一个星期的放纵期了。
他要开始,被反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