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同组
第二天早上，林清禾比平时早到了几分钟。
教室里还没有多少人。
窗户开着。
清晨的风从外面吹进来，把窗边垂着的浅色窗帘轻轻掀起。
林清禾走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下来。
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
她坐下以后，像平时一样把今天要用的课本一本一本拿出来。
数学。
科学。
语文。
最后是外语。
手碰到外语练习册的时候，她的动作却莫名停了一下。
昨晚那通电话忽然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你是不是又走神了？”
“没有。”
“那我刚才说什么？”
“……”
“沈予安。”
“在。”
“回来。”
然后电话那头真的安静了。
没过多久，就是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林清禾想到这里，嘴角不知不觉弯了一点。
一小时二十七分钟。
她昨晚挂断电话以后还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好一会儿。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帮沈予安讲几道题。
最后却聊到了看什么书、平时晚上做什么，甚至聊到了一些连她自己都没想过会主动问的问题。
“那以后慢慢告诉你。”
沈予安昨晚说得很随意。
林清禾却记住了。
她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椅子被人轻轻拉开。
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早。”
林清禾回过神。
沈予安把书包往桌边一放。
长发有点随意地扎在后面，明显是一副还没完全睡醒的样子。
“早。”
她们对视了一眼。
和平时似乎没什么区别。
没有特别的停顿。
也没有谁提起昨晚那通电话。
沈予安坐下来以后，先趴在桌上安静了几秒。
林清禾看着她。
“很困？”
“嗯。”
“几点睡的？”
“挂电话以后没多久。”
林清禾下意识问：
“那怎么还这么困？”
沈予安把脸埋在手臂里。
声音闷闷的。
“因为早起违反人类天性。”
林清禾：“……”
果然还是沈予安。
刚才那一点说不清楚的感觉一下被她这句话冲散了不少。
林清禾低下头笑。
过了一会儿。
旁边的人忽然坐直。
她从书包里翻了一阵。
然后把一本东西“啪”地放到了林清禾面前。
外语练习册。
林清禾低头。
“干嘛？”
沈予安靠回椅背。
“检查。”
“……”
林清禾抬头看她。
沈予安神色十分自然。
“不是林老师昨晚亲自辅导的吗？”
林清禾耳尖莫名有点热。
“谁是林老师。”
“你啊。”
“我不是。”
沈予安挑眉。
“昨晚是谁让我‘回来’的？”
林清禾：“……”
她突然有一点后悔昨晚为什么要说这两个字。
偏偏沈予安还记得特别清楚。
林清禾低下头翻开练习册。
“我只是看你有没有写错。”
沈予安笑。
“那不就是检查。”
“……”
林清禾决定不跟她争。
她翻到昨晚最后几道题。
确实全部完成了。
字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算漂亮。
其中还有一道答案被擦过两次，纸面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可至少——
没有空白。
林清禾认真看完。
“都对了。”
沈予安原本还趴着。
闻言抬了一下头。
“真的？”
“嗯。”
“昨天那题也是？”
“也是。”
沈予安满意了。
“看来我还是有天赋。”
林清禾：“……”
“昨晚是谁看着一题十分钟？”
“学习需要沉淀。”
“……”
林清禾发现，
沈予安现在已经非常擅长给自己找理由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还是笑了。
沈予安看着她。
“你最近怎么老笑？”
林清禾动作一顿。
“有吗？”
“有啊。”
“……”
她自己倒真的没有发现。
林清禾低下头，把练习册推回去。
“因为你很好笑。”
沈予安：“？”
“我哪里好笑？”
林清禾已经拿起自己的书。
“不知道。”
“林清禾。”
“早读要开始了。”
“你转移话题。”
“没有。”
“你明明有。”
前排忽然探出一个脑袋。
顾知夏顶着一头有点乱的短发看着两个人。
“你们一大早讲什么悄悄话？”
沈予安面无表情。
“没有。”
顾知夏：
“你这个表情一看就是有。”
林清禾低下头。
嘴角却还带着一点笑。
—————
第一节外语课。
沈予安难得没有被老师点名批评。
老师检查到她的作业时，还特意多翻了两页。
“最近不错。”
沈予安坐得很端正。
“谢谢老师。”
老师看她一眼。
“坚持。”
“尽量。”
“什么叫尽量？”
沈予安立刻改口：
“坚持。”
班里有人笑起来。
老师这才满意地继续往后走。
沈予安等老师走远以后，悄悄转头看向林清禾。
林清禾正好也在看她。
予安挑了一下眉。
像是在说——
看见没有。
林清禾忍笑，轻轻点了一下头。
没有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只有短短几秒。
却好像已经完全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顾知夏坐在前面。
一转头正好看见。
她狐疑地看看沈予安。
再看看林清禾。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发展出眼神交流了？”
沈予安立刻：
“转回去。”
“我就问一下。”
“不要问。”
“有秘密？”
“没有。”
顾知夏显然不信。
但老师已经走回讲台。
她只好转回去。
?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这节课会和平时一样结束。
结果上课进行到一半。
外语老师忽然把课本合上。
“还有一件事情。”
班里慢慢安静下来。
老师拿起一叠纸。
“下个月学校有语言文化周。”
“我们年级每个班都会准备一个外语情景展示。”
下面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已经开始问：
“要上台吗？”
“全班？”
“是不是表演？”
老师敲了一下桌面。
“先听我说。”
班里重新安静。
“四个人一组。”
“自己组队。”
“每组准备一个五到七分钟的情景展示。”
“主题可以自己选。”
“日常对话、旅行、餐厅、校园情景，都可以。”
“但有一个要求。”
老师看着下面。
“四个人都必须说话。”
顾知夏慢慢转过头。
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也看她。
两个人的表情第一次如此同步。
——完了。
林清禾当然看见了。
她忍住笑。
老师继续说：
“台词自己写。”
“可以准备简单的道具、背景。”
“下周开始在班上展示。”
“一周时间。”
“最后班里表现最好的一组，会代表我们班参加年级展示。”
下面顿时更热闹了。
顾知夏压低声音：
“还要自己写台词。”
沈予安：
“嗯。”
“还要说外语。”
“嗯。”
“还五到七分钟。”
“我听到了。”
顾知夏沉默。
两秒以后。
“我不想活了。”
沈予安：
“那你先走。”
“你怎么不走？”
“我要活。”
林清禾终于没忍住。
低头笑了一下。
老师把任务说明完以后，留了十分钟给大家自由组队。
教室瞬间乱成一片。
原本坐得好好的人纷纷站起来。
“我们一组！”
“还差一个！”
“谁外语好一点？”
“别找我，我不行。”
顾知夏几乎想都没想。
直接转过身。
“我们一起。”
沈予安抬眼。
“谁？”
“咱们啊。”
她指了一下自己。
又指沈予安。
“两个。”
然后看向林清禾。
“清禾。”
三个。
另一边。
周奕辰也刚好从后排走过来。
他的视线先落在林清禾身上。
“林清禾，要不我们——”
“周奕辰！”
顾知夏眼睛一亮。
“正好。”
周奕辰的话停在半路。
“……什么？”
顾知夏指了一圈。
“我们四个。”
“刚好。”
周奕辰站在那里安静了一秒。
目光从顾知夏身上移到林清禾。
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沈予安。
最后点头。
“……也行。”
顾知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刚才原本想说什么。
一拍桌子。
“就这么定了。”
周奕辰：
“你决定得还挺快。”
“怎么？你还有更好的组？”
周奕辰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清禾。
只是一瞬。
然后收回视线。
“没有。”
“那就行。”
林清禾也没有发现什么。
沈予安更没在意。
她只是往椅背上一靠。
“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顾知夏看她。
“什么？”
沈予安：
“谁写。”
空气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
三个人几乎同时看向林清禾。
林清禾：“……”
她扶了一下眼镜。
“为什么都看我？”
顾知夏：
“诸葛亮。”
周奕辰点头：
“合理。”
沈予安甚至非常自然：
“辛苦了。”
林清禾：“……”
她终于知道那个群名为什么会叫——
一个诸葛亮，三个臭皮匠。
林清禾看着三个人。
“所以你们打算什么都不做？”
顾知夏马上坐直。
“当然不是。”
“我可以演。”
周奕辰：
“我也可以。”
两个人一起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沉默。
“我……”
顾知夏：
“你什么？”
沈予安想了想。
“我负责精神支持。”
三个人：“……”
林清禾第一个笑出来。
“你想得美。”
沈予安看她。
“那我能干嘛？”
林清禾没有立刻回答。
反而认真想了一下。
随后视线落在她桌边那张还没画完的草稿上。
“你可以画。”
沈予安一怔。
“画？”
“如果要准备背景和道具。”
林清禾说。
“你可以负责设计。”
顾知夏眼睛立刻亮起来。
“对哦！”
“她会画画！”
周奕辰也点头。
“这个可以。”
沈予安原本还一副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听到这里，倒坐直了一点。
“什么主题？”
顾知夏：
“还没想。”
沈予安：
“……”
林清禾笑。
“所以先想主题。”
四个人把椅子稍微拉近了一点。
林清禾拿出一本空白笔记。
“老师说可以做日常情景。”
周奕辰：
“餐厅最简单。”
顾知夏马上摇头。
“太普通。”
“那机场？”
“还是普通。”
“你要求很多。”
“要做就做有趣一点。”
沈予安坐在旁边转着笔。
“学校？”
三个人一起看她。
她继续：
“不是语言文化周吗？”
“就做一个交换生第一天到学校。”
林清禾动作停了一下。
交换生。
第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想到自己刚转来这所学校的时候。
也是站在陌生的礼堂外面。
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然后叫住了一个原本完全不认识的人。
“同学……”
沈予安完全没有察觉。
还在说：
“可以有问路。”
“找教室。”
“认识同学。”
“然后食堂或者社团。”
顾知夏觉得不错。
“欸，这个可以。”
周奕辰：
“而且场景多。”
林清禾低着头。
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就这个？”
沈予安：
“可以。”
顾知夏：
“同意。”
周奕辰：
“我没意见。”
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是分工。
林清禾负责整理剧本。
周奕辰和顾知夏负责想一些比较有趣的情节和台词。
沈予安负责背景设计和道具。
四个人都必须上台。
所以角色也得重新分。
顾知夏自告奋勇：
“我要演最会讲话那个。”
周奕辰：
“你不用演。”
“什么意思？”
“本色出演。”
顾知夏：“……”
她拿起笔就要砸过去。
周奕辰笑着躲开。
林清禾已经习惯。
沈予安甚至头都没抬。
“别砸我的画。”
顾知夏：
“你什么时候开始画了？”
几个人低头。
这才发现他们刚才讨论的时候，沈予安已经顺手在草稿纸上勾了一个背景。
教室门。
走廊。
远处还有校园建筑。
只是很简单的线稿。
却已经有了完整的透视和构图。
顾知夏看了两秒。
“你这叫随便画？”
沈予安：
“嗯。”
林清禾也慢慢靠近一点。
“这里是我们学校？”
“差不多。”
沈予安低着头。
铅笔很快又补了几笔。
“如果第一幕是新生找路，就用走廊。”
“第二幕换教室。”
“第三幕……”
她一边说。
一边很自然地继续画。
刚才还对外语展示兴致缺缺的人，一碰到自己真正擅长的东西，明显认真了起来。
林清禾坐在旁边看。
忽然想起第一次和沈予安正式讲话的时候。
也是因为一张画。
“你会画画？”
“随便画。”
“很好看。”
一个月过去了。
她居然还是这个答案。
林清禾看着纸上的线稿。
轻轻说了一句：
“你每次都说随便画。”
沈予安笔尖停住。
抬头。
“嗯？”
“第一次也是。”
“什么第一次？”
“我刚转来的时候。”
林清禾提醒她。
“我看见你桌上的画。”
沈予安安静了两秒。
似乎真的在回忆。
然后：
“哦。”
“想起来了。”
林清禾看她。
“你真的忘了？”
“没有。”
“你刚刚明显忘了。”
沈予安笑了一下。
“现在想起来了。”
林清禾无奈。
“你当时也是说随便画。”
“因为真的随便画。”
“可是很好看。”
和一个月前完全一样的一句话。
沈予安手里的笔忽然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林清禾。
对方只是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画。
没有开玩笑。
也没有故意夸她。
像第一次一样。
林清禾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
总有一种很奇怪的认真。
沈予安看了她两秒。
最后低下头。
“……知道了。”
林清禾：
“嗯？”
“这次不是随便画。”
她继续落笔。
“认真画。”
林清禾愣了一瞬。
然后笑起来。
“好。”
顾知夏在旁边完全没注意。
她正在和周奕辰争到底谁演交换生。
只有周奕辰偶尔往这边看了一眼。
没说什么。
讨论到最后，四个人暂时定好了故事。
一个刚来到学校的交换生。
因为语言不熟，找不到教室。
一路问人。
最后认识新同学。
简单。
但可以加入很多日常笑点。
顾知夏负责最活泼的同学。
周奕辰负责另外一个负责带路的学生。
林清禾负责比较安静、成绩好的同学。
沈予安——
被顾知夏安排成那个“看起来最不想讲话但其实一直在帮忙”的人。
沈予安听完：
“为什么这么像我？”
顾知夏：
“因为就是照你写的。”
沈予安：“……”
周奕辰笑：
“本色出演。”
沈予安看他。
“你们两个今天是不是很想死？”
顾知夏：
“暴力也很符合角色。”
林清禾趴在桌上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沈予安转头。
“你还笑。”
清禾马上坐直。
“没有。”
沈予安：
“你们最近为什么都喜欢说没有？”
“本来就没有。”
两个人说完。
同时顿了一下。
这句话——
好像昨晚电话里也说过。
林清禾先低下头。
嘴角却又弯起来。
沈予安也没忍住笑了一下。
顾知夏看得一头雾水。
“你们两个又在笑什么？”
“没什么。”
两个人居然异口同声。
顾知夏：“……”
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
外语老师留的十分钟很快结束。
下课铃响以后，几个人还是没有散。
顾知夏突然想起一个最严重的问题。
“等一下。”
“剧本谁教我们？”
林清禾抬头。
“我可以帮你们。”
“那沈予安怎么办？”
沈予安：“？”
“什么叫我怎么办？”
顾知夏一脸认真。
“你最严重。”
“……”
周奕辰笑出了声。
沈予安面无表情：
“你也没比我好多少。”
“至少我敢念。”
“敢念跟念对是两回事。”
“沈予安！”
两个人又要开始。
林清禾无奈。
“一个一个来。”
顾知夏忽然说：
“话说……”
她像突然想到什么。
“沈予安最近外语不是进步了吗？”
沈予安警惕地看她。
“干嘛。”
顾知夏：
“清禾是不是私底下也在教你？”
空气忽然静了一点。
林清禾握着笔。
没有立刻说话。
沈予安倒很自然。
“嗯。”
顾知夏：“？”
她本来只是随口猜。
完全没想到真的猜中了。
“什么时候？”
沈予安：
“昨天。”
顾知夏眼睛慢慢睁大。
“昨天？！”
林清禾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顾知夏：
“你们放学以后还补习？”
沈予安：
“讲作业。”
“怎么讲？”
“电话。”
“……”
顾知夏安静了。
周奕辰也抬起了头。
“你们打电话？”
沈予安：
“嗯。”
顾知夏立刻追问：
“多久？”
林清禾低下头。
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比老师检查作业还难回答。
沈予安倒没想那么多。
她回忆了一下。
“一小时多。”
顾知夏：
“多多少？”
沈予安：
“一小时二十几分钟。”
空气再次安静。
顾知夏慢慢转头看林清禾。
林清禾耳朵有一点热。
“主要是在讲题。”
“讲四题讲一个小时二十几分钟？”
林清禾：“……”
这个问题她昨晚也想过。
沈予安非常自然地替她解释：
“我会走神。”
顾知夏：
“那也——”
沈予安：
“还讲了一点别的。”
顾知夏立刻：
“什么别的？”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好奇啊！”
沈予安：
“无聊。”
顾知夏还想继续追。
林清禾已经低下头重新整理剧本。
“要不要先想展示？”
她很明显在转移话题。
顾知夏看了她两秒。
突然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哦——”
林清禾抬头。
“你哦什么？”
顾知夏：“……”
这句话好像也莫名耳熟。
她最后还是忍住了。
“没什么。”
周奕辰一直坐在旁边。
手里的笔轻轻转了一圈。
他没有加入顾知夏的追问。
只是看了一眼林清禾。
又看向沈予安。
最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所以什么时候排练？”
最后四个人决定——
这几天放学以后，先留下半小时。
不用每天。
先把剧本整理出来。
周五再正式排一次。
顾知夏：
“群里也可以讨论。”
周奕辰：
“对。”
“晚上发。”
沈予安：
“别半夜疯狂@我。”
顾知夏：
“那你几点睡？”
“看心情。”
“你看起来像会两点睡的人。”
“差不多。”
林清禾原本正在写东西。
听见这句话，抬起头。
“两点？”
沈予安动作一顿。
“偶尔。”
林清禾皱眉。
“太晚了。”
沈予安：
“……”
顾知夏正准备说她平时讲了几百次沈予安都不听。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
沈予安已经自己补了一句：
“知道了。”
顾知夏：“？”
她猛地转头。
沈予安根本没看她。
只低头继续画。
“尽量早点。”
顾知夏：“……”
她看向林清禾。
又看沈予安。
最后张了张嘴。
愣是没说出话。
周奕辰忍着笑。
“怎么了？”
顾知夏缓缓摇头。
“没事。”
她只是忽然发现。
有些人可能真的不是听不懂人话。
只是得看是谁说。
—————
下午放学以后。
四个人真的留了下来。
教室里的人一点一点减少。
最后只剩下零星几个值日生。
林清禾坐在原位整理剧本。
沈予安坐在旁边画背景草图。
顾知夏和周奕辰坐在前面，一边看台词一边吵。
“这个为什么是我说？”
“因为适合你。”
“哪里适合？”
“吵。”
“周奕辰你是不是找死？”
林清禾头都没有抬。
“你们小声一点。”
两个人居然真的一起降低音量。
沈予安看了一眼。
“诸葛亮发话了。”
林清禾用笔轻轻碰了她一下。
“你也安静。”
沈予安：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
“你刚刚说了。”
“……”
好有道理。
沈予安低下头继续画。
过了一会儿。
林清禾站起来准备把另一张桌子搬过来，好摊开几个人的资料。
手才刚碰到桌沿。
旁边的人忽然开口。
“别动。”
林清禾一顿。
沈予安已经站起来。
“我来。”
“我手已经好多了。”
“那也别搬。”
“只是桌子。”
“桌子也重。”
说完。
她直接走过去把桌子拖了过来。
动作很快。
林清禾站在原地。
看着她。
“真的没事了。”
沈予安把桌子摆好。
“没事也少用力。”
“再痛起来很麻烦。”
林清禾没说话。
前天体育课结束的时候，她只是说了一句手酸。
昨天沈予安带药。
今天甚至还记得不让她搬东西。
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却被她记了两天。
林清禾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沈予安。”
“嗯？”
“谢谢。”
沈予安看她。
“又来了。”
林清禾笑。
“这次也是真的。”
沈予安愣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好像也听过。
很久以前。
其实也不过一个月。
林清禾第一次认真对她说谢谢的时候，
也是这么讲的。
——这次是真的想谢谢你。
沈予安看了她两秒。
最后移开视线。
“知道了。”
她耳边垂下来的一小缕头发被夕阳照得有一点发亮。
林清禾没有再说。
只是坐了回去。
心情却莫名很好。
真正开始试台词以后，
情况果然没有大家想象中顺利。
顾知夏胆子最大。
错也错得最大声。
周奕辰虽然发音不算特别标准，但至少敢说。
沈予安则属于——
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林清禾：
“到你了。”
沈予安低着头看画。
“嗯。”
没有念。
过了两秒。
林清禾：
“沈予安。”
“嗯？”
“台词。”
“哦。”
她这才把纸拿起来。
念了第一句。
林清禾立刻：
“第二个词不对。”
沈予安重新念。
“还是不对。”
“哪里？”
林清禾拿笔，在词下面划了一条线。
“这里。”
“这个音要短一点。”
沈予安试了一次。
林清禾摇头。
“再来。”
第二次。
“差一点。”
第三次。
“对。”
沈予安抬头。
“终于。”
林清禾笑了一下。
“其实你学得很快。”
“真的？”
“真的。”
“那为什么我外语那么差？”
林清禾认真想了一下。
“因为你以前根本没学。”
“……”
一针见血。
周奕辰在前面笑出声。
顾知夏直接拍桌。
“我早就说了！”
沈予安：
“闭嘴。”
没过多久。
又到了下一句。
林清禾刚讲到一半。
沈予安的视线已经慢慢从台词移到了旁边那张背景画上。
笔也被她拿起来。
刚准备继续补线。
林清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回来。”
沈予安几乎条件反射地把笔放下。
“哦。”
然后重新低头看台词。
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可前面的顾知夏却慢慢停住了。
她回头。
看了沈予安两秒。
“沈予安。”
“干嘛？”
“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沈予安一怔。
“我哪里听话？”
顾知夏学刚才林清禾的语气：
“回来。”
然后学沈予安：
“哦。”
周奕辰没忍住笑了。
林清禾也愣了一下。
沈予安：“……”
她自己好像也终于意识到了。
“那是因为——”
她想了一会儿。
很快找到一个无比合理的解释。
“学霸有权威。”
顾知夏：“？”
“老师都没这么有权威。”
“老师又不坐我旁边。”
顾知夏被堵住了。
“……”
林清禾低着头。
原本应该继续看剧本。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沈予安看见。
“你又笑。”
林清禾马上：
“没有。”
“你今天说很多次没有了。”
“本来就没有。”
沈予安看了她一会儿。
最后自己也笑了。
“行。”
“没有。”
半小时很快过去。
四个人勉强整理出了第一版剧本。
背景也有了大概的样子。
临走以前。
外语老师刚好从办公室回来。
看见他们几个还在教室。
“已经开始准备了？”
林清禾点头。
“先整理一下。”
老师拿过他们的剧本看了一眼。
“不错。”
“这个主题可以。”
顾知夏立刻：
“老师，我们有没有机会代表班级？”
老师看她。
“这么有信心？”
“当然。”
沈予安在旁边拆台：
“她刚才还念错五个词。”
顾知夏：
“沈予安！”
老师笑了。
“有没有机会不是现在说了算。”
“下周看表现。”
她把剧本还给林清禾。
又补了一句：
“不过今年年级展示跟以前不太一样。”
几个人看过去。
“每个班选出来的代表组，会在礼堂正式表演。”
“老师也会评分。”
“前三名还有奖。”
顾知夏眼睛瞬间亮了。
“有奖？”
“嗯。”
“什么奖？”
“先不告诉你。”
顾知夏立刻转头。
“我们要赢。”
周奕辰：
“刚才是谁说完成就好？”
“刚才是刚才。”
“现在有奖。”
周奕辰：“……”
林清禾也笑了。
她转头看沈予安。
予安正把画纸收起来。
看起来还是一副嫌麻烦的样子。
林清禾忽然问：
“那我们认真做？”
沈予安抬眼。
“不是已经在做了吗？”
“我是说。”
林清禾顿了一下。
“认真一点。”
沈予安看着她。
几秒。
最后把画纸重新摊开了一点。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的草图。
“行。”
“那我重新画。”
林清禾一怔。
“这个已经很好了。”
“不是说认真？”
沈予安用铅笔在其中一处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透视不太对。”
“这个背景也可以再细一点。”
她说着已经开始想怎么改。
林清禾看着她。
忽然笑了。
“好。”
—————
离开学校的时候，
天已经接近傍晚。
四个人一起走下楼。
顾知夏还在念叨：
“我们群名是不是得改一下？”
周奕辰：
“为什么？”
“现在是比赛战队了。”
沈予安：
“不要。”
“为什么？”
“现在那个就挺好。”
顾知夏：
“你不是不服你是臭皮匠吗？”
沈予安顿了一下。
“现在习惯了。”
顾知夏笑得不行。
“你居然承认了！”
“闭嘴。”
走到校门附近。
几个人开始分别。
周奕辰和顾知夏往另一边。
林清禾和沈予安刚好顺一小段路。
走了几步。
沈予安忽然问：
“你手真的好了？”
林清禾抬起右手。
转了转。
“真的。”
“还酸？”
“一点点。”
“那今晚别再打球。”
林清禾忍不住笑。
“我在家怎么打？”
“谁知道。”
“我有那么笨吗？”
“没有。”
沈予安回答得很快。
林清禾看她。
沈予安像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继续往前走。
“明天应该就好了。”
“嗯。”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
林清禾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今天作业会写吗？”
沈予安：“……”
安静两秒。
她侧头。
“你看。”
“又来了。”
林清禾马上：
“我只是问一下。”
“林老师。”
“不要叫我林老师。”
“那叫什么？”
“名字。”
沈予安很自然地：
“清禾？”
脚步没有停。
语气也没有任何特别。
可林清禾却愣了一下。
以前沈予安大多数时候叫她——
“林清禾。”
完整的三个字。
像是已经习惯。
突然只剩下两个字，
听起来莫名近了一点。
沈予安已经往前走了两步。
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
回头。
“怎么了？”
林清禾回神。
“没什么。”
她快步跟上。
“你刚刚叫我什么？”
沈予安自己都没发现。
“清禾啊。”
“不能叫？”
“……可以。”
“那不就行了。”
沈予安继续往前。
林清禾走在旁边。
没再说话。
只是那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
在耳边多停留了一会儿。
—————
当天晚上。
“一个诸葛亮三个臭皮匠”再次热闹起来。
顾知夏把老师发的任务要求全部丢进群。
周奕辰开始问下次什么时候排练。
沈予安发了一张重新画过的背景草稿。
比下午那张完整很多。
林清禾点开。
放大。
看了很久。
然后认真回复：
林清禾：很好看。
一分钟以后。
沈予安回：
沈予安：这次不是随便画。
林清禾看到那句话。
想起下午的对话。
轻轻笑了一下。
她打字：
林清禾：我知道。
发出去。
没过多久。
群里又跳出周奕辰的消息。
周奕辰：那明天我们把角色再分一下？
顾知夏：
可以
我要换角色
周奕辰：
你又想干嘛
顾知夏：
秘密
四个人的聊天继续往下滚。
谁都没有注意。
这个最开始只是为了方便联系才建起来的小群，
好像已经渐渐变成了每天都会打开的地方。
而原本只是为了完成一次外语展示才临时凑起来的四个人，
也正在这些争吵、练习、笑声和放学后的半小时里，
一点一点，
真正变得熟悉。
至于林清禾——
她那天晚上后来才想起来。
自己好像忘记问沈予安，
外语作业到底有没有完成。
可奇怪的是。
她居然没有马上发消息去问。
因为她忽然觉得，
如果沈予安不会，
大概会来找她的。
而另一边。
沈予安坐在书桌前，
面对着刚做到一半的外语练习册。
卡住第三分钟的时候，
她的第一反应也不再是把本子一合。
而是下意识伸手拿起了手机。
聊天列表最上面。
除了那个四人群。
还有一个名字。
林清禾。
沈予安盯着看了一会儿。
最后却没有点进去。
她重新把手机放下。
低头看题。
“先自己做。”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毕竟昨天才麻烦人家一个小时二十七分钟。
总不能天天找。
可又过了五分钟。
她还是没看懂。
沈予安沉默。
拿起手机。
又放下。
再拿起来。
最后忍住了。
她低头重新看题。
只是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遇见不会的题，
她已经先想到了一个人。
而不是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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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同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