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着。
船缓缓穿越廊桥,从这一端开到另一端。
小船里由亮转暗,再由暗转亮。
“嘭……”船摇晃了几下,发出巨大一声响。
廊桥上一群人捂着嘴惊呼:“啊呀!”
他们以为有人跳桥落水,但实际上,岳铭稳稳落在了那艘刚刚穿过廊桥的小船上。
船夫震惊不已:“你这……这……”半天说不出话来。
穆传真被他这操作弄得想扶额。
真当这是拍电影啊?!还是武侠片,带飞檐走壁那种!
穆传真安慰船夫,“没事,大叔,他是找我的,你继续开你的船。”
船夫开了这么多年船,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情况,有些惊魂未定:“幸好人没落水里噢……”他见二人一前一后,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连忙说:“年轻人,火气大,吵架不要拿性命开玩笑嘛!”他还想说,现在的年轻人,谈个恋爱这么惊天动地,倒真是浪漫得很。
岳铭问:“我能坐船吗?”
这可真是好笑了,他跟个土匪似的直接跳下来,征求过她的意见吗?这会儿倒是客气上了。
“这船我付了钱全包了的,按理说就该我一个人独享。你要坐船,可以啊,还我一半的钱。”穆传真坐在船舱冷冷道。
岳铭掏了掏口袋,只摸出一个手机,“没带现金,转账支付可以吗?”
又被带坑里了,这个狡诈的男人。明明已经将他拉黑,哪儿还有什么转账的事!
船夫看他们这样客气,问:“二位到底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啊?”
岳铭道:“认识,她把我拉黑了,还没加回来。”
船夫用蹩脚的普通话笑道:“哦哟,看不懂你们噢,一会儿又是拉黑一会儿又是和好,跟小朋友耍家家差不多。”
穆传真不说话,岳铭也就那么站着,他又黑了一些,个头又高大,站在船头,整个船都晃悠。
船夫又说:“小伙子,快过去坐好,不要影响我开船嘛。”
他几步迈过去,坐在穆传真对面的红色木条凳上,拿起船尾的橙色救生衣递给她,“注意安全,穿这个落水有保障。”
穆传真不理,他仍然坚持,“不要拿生命开玩笑。”
“小伙子说得对,我刚刚就劝她穿,她说穿着丑,哎哟,小姑娘都爱漂亮嘛,我们都晓得,但是你们也要配合我们工作嘛。”
穆传真被这船夫说得耳朵痛,一言不发接过岳铭手里的救生衣,双手一伸,从头顶套下去,整个人一时间显得圆乎乎的。
岳铭自己挑了一件最大号的穿上,就那么坐在对面看着她,她视而不见,转头去看风景。
岳铭没话找话,“要不要去喂会儿黑天鹅?”
穆传真转过脸,透过墨镜看他一眼,“你要能喂,就去试试。”
岳铭探过身子去拿她身边的面包袋子,跟船夫说:“大叔,麻烦开到天鹅那儿去嘛。”
“好咧!”
船又行至高傲的黑天鹅旁边,那天鹅红嘴黑羽,脖子弯曲时呈标准的“之”字形,岳铭撕了一块面包放在掌心,天鹅很快像只快乐小狗一般游了过来,它旁边还有两尾比天鹅小一点的红色大锦鲤,在水下拖着尾巴游荡,也仿佛是来讨吃的。
真是奇了怪了,她刚才上赶着给它们投食,这些家伙爱搭不理,现在这会儿却又表演起饥不择食来。
她在墨镜后翻了个白眼。
“你要试试吗?”岳铭问。
“不了。”她才不会上赶着一次又一次。
岳铭却没继续劝说,他扯了一块面包对她说,“张开手。”
让我张手接着我就接,你当我是快乐小狗?
穆传真扭开头,脸色很不好看。
他探过身子,拉起她一只手掌,把面包塞进她掌心,“你再试试,挺有趣的。”
她正要发作,却见船夫捂住嘴一脸坏笑。拜托,五六十岁的人了,看戏看得一脸奸相是要干嘛?
穆传真懒得与他争执,这个男人总是很有自己的主意,她如果要拒绝,他说不好又要摆出老夫子的一套来说教了。
她握紧那面包,一鼓作气把手往水面伸,那天鹅如有感应似的,曲着脖子便过来了,穆传真全身一麻,深呼吸,手掌忍不住抖了抖,面包一下子便掉进了水里。
她怕这种硬嘴壳的动物,但她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怕的样子。之前过来喂天鹅,她全是把面包扯成小块,扔到水面上,等它们自己弯下脖子去啄食。无奈,这些天鹅压根不懂什么叫做低下昂贵的头颅。
果然,掉到水里的面包又遭受了冷遇。倒是水底的锦鲤成了那在后捕食的黄雀,伸着嘴巴去吃飘在水里的面包块。
岳铭问:“你怕天鹅?”
穆传真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那还喂吗?”
“你喜欢喂就赏你了。”她扶了扶墨镜,像个太后娘娘一样端端正正坐着,又补充道:“不用给我钱。”
岳铭差点笑了。
她这个样子还是那么可爱。
既畏惧又好奇,既好奇又嘴硬。
喂完面包,船在水上漂着,穆传真不想说话,只好装作继续欣赏周边的美景,可是这个湖一共就这么大,转了几圈她都有些腻了。
岳铭不时看她,这让她产生了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脏东西的错觉。
直到时间消耗得差不多,岳铭看了看时间,“还要去喂食大象吗?”
穆传真连天鹅都不敢喂,哪里敢喂什么大象,但她只是冷着脸说:“没兴趣。”
船靠岸,穆传真拎着包跨上岸去,她坐飞机时为了轻松一点,穿的一双平底休闲鞋,岳铭几步走上来,她抬头望过去,只见他几乎遮住了大半的太阳光,像遮阳棚似的横在自己身边。
没有了高跟鞋的加持,她觉得自己的气势都弱了几分。心中更加不爽,抱着手臂一个劲往前走。
岳铭还是那样不近不远地跟着。
她拎着包猛回头,“你挡住我晒太阳了。”
“抱歉。”
她气急,“岳铭,我上次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这么跟着我是什么意思?”
岳铭摊手,“不是你跟着我来的西双版纳?”
她真的被气笑了。她就怕他误会,于是她索性说开:“你没搞错吧,我有什么毛病啊我,巴巴跑到这个地方来?来找你?我要跟你说这全是巧合你信吗?我在坐上那一辆大巴之前,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人,只是一念之差,我坐上了那辆车,然后一不小心,遇见了你,就这么简单,虽然挺起来很扯淡。”
“一而再再而三偶遇,全中国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你我会遇上?”
“所以你不信?”
“我信,所以我相信有的人不管怎样终究会遇到,不会走散。”
穆传真有点头疼,她又想抓头发了,伸了伸手才发现此时自己的头发早已不是原来那样又长又密,她现在的头发只到肩膀上方,发尾微卷,要够着还得抬起手臂。
她放弃挣扎,“我们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再跟着我,我只能立马就走,就当浪费团费,为这儿旅游事业添砖加瓦了。”
岳铭果然踟蹰了一步,“我还没有还你的船费。”
穆传真不接招,“下次记得带点现金。”
“还有下次吗?我以为没有了,要不干脆一起吃午饭,就当我还你钱了。”
“别跟着我,各吃各的,你再跟着我,我就要报警了。”
他想说警察管不着,但还是问:“那你还离团吗?”
她行李还在车上,离个鬼!
“你管得着?”她恶狠狠扔了个白眼,抱着手臂大摇大摆走了。
索性那个男人没再继续跟着。
她随便找了家傣味小吃店,大家坐在小桌子边也不太讲究。她点了几样所谓的招牌菜,什么菠萝舂鸡脚、舂牛干巴、柠檬花甲、包烧……
桌子不大,摆的菜却不少。一上来她先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唰唰”发给方云艺,再转发给穆青峦。
方云艺:视觉盛宴,看起来好辣好爽口。
她低头一看,果然每一样菜都有辣椒,真是失策,忘了问哪些比较清淡了。
穆青峦:姐,你去哪儿嗨啦?你这拍照角度不行,你要不侧着再拍点试试,讲究点打光什么的。
她才不管什么打光不打光,要打也只会给自己的脸打,给这些菜打什么光?
关了手机开吃,她接连尝了几口,每一样都辣得她伸舌头,连忙抱着那碗芒果冰猛吃。
整个午饭就处于什么都尝了尝,又像是什么都没吃的状态。
吃完饭她也不想再继续逛。
导游已经在大巴车那边等着,见她竟然是第一个回到车上的,连忙问她怎么这么早回,玩得怎么样,她笑说还行。
她上车没多久,岳铭也上来了。
她俩的位置本就挨得近,都靠近中间过道,一前一后,岳铭坐下,那强烈的存在感就再也抹不去。
司机和导游都在车外站着聊天,车内就只剩他们俩人。气氛陡然凝滞,她心道还不如在外面多耗点时间。她抠着指甲数秒,数到一百毫无睡意,并有越来越清醒的趋势。
她终于摘下墨镜回头,“版纳有些什么好吃的?”
岳铭似乎正等着她回头似的,她一转眼,便看见他那挥之不去的专注的眼神,“每个人对于好吃的定义都不同,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同一种食物,爱的人趋之若鹜,不爱的东西避之千里。但按你的喜好,你不会喜欢刚才那家店里的。”
她拔高声音,恼道:“你跟踪我?”
他不解释,“怕你失踪,到时候还得报警。”
“呵,警察只会抓变态跟踪犯。”
“首先,我远远看着什么都没做,如何定义变态?其次,我跟你本来就在一个旅行团,大家出发地目的地都是同一个,谁能说清是你跟踪我,还是我跟踪你?”
“你……”
这是把训学生的本事用来训她了吧。
他了然一笑,从旁边拿出一个小袋子,递到她身边,“知道你吃不了那些辣的,给你买了这个,你尝尝合不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