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早上有些凉,穆传真又找了一件岳铭的冲锋衣披在外面,追着他询问晚上的搜救结果。

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上游下了雨,雨水变成迅猛的山洪,从原本干涸的河谷地带冲刷而下,将沿途一路裹挟。

“你们怎么想到在河谷搭帐篷?”矮个子李群是个鄂伦春族小伙,脸型有些圆,颧骨凸得高高的,他在这一片干护林员两年了,倒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蠢的一伙人。

“就同行的人里面,有号称经验丰富的导游,他说什么我们做什么,没想那么多。”穆传真站在一旁,看着那李群挥刀砍白菜。

她折腾一夜着实饿了,等李群煮了三海碗面条,她不顾形象地坐在桌子前握着筷子风卷残云,简单的白水煮面,里面放了点猪油和白菜叶子,没想到闻着这么香。

不远处的狗,同样对着一口海碗吃得忘我。

李群“啧啧”两声,与对面的岳铭对望了一眼。

李群吃完了放下碗道:“这几天山里信号差,我昨晚就发了信息出去汇报情况,今天外头可能就会派人来帮着一起搜寻,你别急。”

嘴上这么说,李群心里想的是,这女的能吃能睡,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忧同伴的死活。

“嗯,吉人自有天相,搞不好他们跟我一样,遇到了像你们这么好的救命恩人。”穆传真说好话全凭心情,心情不好一张脸冷得像坚冰,心情好能把人哄得上天入地。

李群被夸了“救命恩人”,很是受用,“也对,林场这么大,也不止我和岳铭两个人,我今天再问问附近的兄弟,探探情况。”穆传真听李群说起他护林员的日常工作,觉得无聊,但脸上仍是一派附和。

岳铭吃完面说自己要去睡一会儿,穆传真想着他的确一晚上没睡,还跋山涉水帮着找人,便自觉呆在院子里。

呆在室内时没知觉,现在到了外面,她才发现这里蚊子果然奇多,绕着她两条腿飞个不停,她左一巴掌又一巴掌,看起来像在自虐。她有些后悔没穿长裤了。

岳铭看了一眼她一腿的红包,“屋里有驱蚊水和止痒膏,你自己翻一翻。”

岳铭找李群商量住在一个屋,把自己原本那间屋子留给穆传真。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单人床实在太窄,于是李群主动找了柜子里的备用褥子铺在地上,“我打地铺,你睡床吧。”

岳铭也不跟他客气,一人躺一块,很快呼呼大睡。

有事做的时候会觉得时间格外快,但是一闲下来,在一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甚至没有娱乐的地方,穆传真觉得时间过得奇慢。她在岳铭的书桌上看到一些仪器,她怕碰坏了,没敢动手摸,桌上还有几本书,她随手翻开一本,是关于植物保护的,里面尽是什么细菌结构、寄生种子、昆虫生殖等内容,让人越看越想睡觉。

她也不勉强自己,想睡就睡,再次醒来已经进入黄昏。她出门发现那两个男人不仅已经起来了,还又出去转了一圈。如果开着计步器,这两个人每天的步数一定惊人。

晚上李群在饭桌上说起与附近林场联络的情况,说是搜救队已经参与进来。

穆传真看岳铭在一旁戳手机屏幕,她偏过头问:“我能用一用你手机吗?”

岳铭关掉原本的文档页面,“干什么?”

“我想给我妈发个消息,免得打不通我电话,以为我阵亡了。放心,我不乱看你手机。”

岳铭心道,又没什么秘密可供欣赏。

他把手机解锁,推到她的饭碗旁边,“这里信号太差,发不发得出去凭运气。”

“我知道。”

穆传真只背得出自己妈妈和妹妹两个人的手机号,还有一个就是工作室的座机号,但目前这个状况,跟谁说仿佛都有些不合理。她习惯报喜不报忧,说了平添那两个女人的烦恼,工作室也运行良好,她没必要给别人添堵。

想了半天,她还是关掉了短信发送页面,将手机推回岳铭面前,“算了,我好好在这儿呆着,不必跟人说。等找到我同伴再说吧。”她早就打听到这里并没有车,送物资的车辆也是定时才过来,她现在深处山岭,要出去几乎不可能,能做的事只有等待。

岳铭也没说什么,收了手机继续吃碗里的饭。

穆传真挑了一筷子猪肉炖粉条,赞道:“真好吃,李群,你这厨艺真是绝了。”

李群摆摆手,“这个菜是岳铭做的。”

岳铭没说什么,提醒道:“水缸里快没水了。”

李群:“那明天要劳烦你去打水了,我早上要去守塔。”

穆传真问:“守塔是做什么?”

“瞭望塔,晴天最怕出现森林火灾,我得带上望远镜,观看这林子附近哪里有起火点。如果有,得及时报告。”

第二天一早,穆传真碰到背着水箱往外的岳铭走,她自己的裤子洗了干了,穿在身上倒是少了许多蚊虫的困扰。她闲得发毛,追上去问:“今天有收到消息吗?”

“没有。”岳铭看也没看她。

她几步追在他身后,“是去打水吗?”

“嗯。”

“能带我去吗?”穆传真只想到处转转,但是一个人又不敢乱走,这附近蛇虫鼠蚁、山林野兽什么的,都挺吓人的。

岳铭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来回五公里,你能行?”

穆传真参加过马拉松,想了想说,“怎么不行?”就算不行,话都说出口了,哪儿还能露怯。

岳铭背着水箱,脚踩黑色登山鞋往小路走,穆传真见他没拒绝,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

早上的雾气还没褪去,一团团白茫茫散落在山间,半遮住翠绿的林子,像零散的珍珠,在绿色丝绒布上陈列着,水润润、圆滚滚的。

起初穆传真心情很愉悦,一边走一边小声哼着歌,但走到后面就变了调。

这五公里路与穆传真理解的完全不同,平地五公里她尚能接受,没想到这山路高高低低,她走了一个多小时,竟然还在路上,她喘着气问:“还有多远啊?”

“快到了。”

每当她问出同样的问题,岳铭都给的是同一个标准答案。他那句“快到了”就像成语故事“望梅止渴”里的梅林,穆传真听在耳朵里,记在心上,却总是望尘莫及。

她的脸色不由冷下来,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像个冷冰冰的机器。

岳铭见她这副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只好转移她的注意力,“给你找点事做怎么样?”

“什么事?”

他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处草丛,“你走快点,那边有一丛浆果。”

“可以吃?”她对零食一概不喜欢,只喜欢各种甜水果。但这几天都没吃过水果了,嘴馋,听到浆果两眼放光。

“我前几天来看过,这几天应该熟了。”他宽肩窄腰,随意握着水箱的带子,走起路来像是走秀。

穆传真持怀疑态度,盯了他两眼,觉得自己可能是接连好几天在这林区呆着,产生了错觉,竟觉得眼前这个人虽然黑了点,但是五官挺俊朗的。

等到了他说的那片浆果丛,他滑到半坡上叫她过去,穆传真犹疑片刻,畏畏缩缩朝那里滑行,走得慢极了,生怕自己摔倒。

岳铭站在下面向她伸出一只手,穆传真适时抓住,身体的惯性牵引着她向下冲,她没兜住,鞋子踩在一滩软土中,胸部不经意间压在他一条挡过来的手臂上。

手臂肌肉是硬的。穆传真恍惚了一下,脑子里突然窜出这个念头。

她是个日常靠健身维持身材的女人,健身教练练得哪儿哪儿都是夸张的线条,她并不喜欢。教练曾经给她科普过哪种手臂算是练得好的,比如,有的人长期器械,将手臂肌肉训练出条条分明的沟壑线条,穿在衣服里不彰显,摸着却很硬,这种往往不错。

她那晚见过岳铭穿短袖的样子,的确有些肌肉。这种深山老林里的男人必定是没条件参与器械训练的,靠什么练成这样?她一边想着一边站稳了身子。

她还穿着他的冲锋衣,只是拉链是敞开的,里面贴身穿着那件又大又长的黑色T恤,她前胸软绵绵地在他手臂上靠了一下,一触即分,但两人都不由自主地觉得那两秒钟似乎有些长。

岳铭转开目光,将手臂收回,指着那丛长着红果子的矮灌木说:“就是这个,摘吧。”

“哦。”穆传真收回那些旖旎的心思,摘了一颗拿在手里仔细看,那果子表皮光滑,呈暗红色,看起来色泽诱人。

“这种果子当地人叫它牙克石,学名叫越橘,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岳铭光动嘴不动手。

穆传真嫌这果子没洗过,但还是配合地扔了一颗到嘴里,滋味的确酸甜可口,她忍不住又摘了几颗吃。

她拉起冲锋衣的口袋瞧了瞧,“这玩意儿看着很容易挤破啊,放你这兜里能行吗?”

他无声地笑,“不好洗。”

“那我只能在这儿吃了,这东西就这么吃,会不会拉肚子?”

“吃多了可能会。”

穆传真半信半疑,又吃了十几颗,吃完满嘴像涂了润泽的口红,闪着亮晶晶的光泽。

他站在一旁背着水箱,就那么等着,穆传真目光虽没直视他,但她明显感受了那道黏在她脸上的目光,那么直接不加掩饰。

她从小长得漂亮,成长过程中收到过的告白无数,有的人擅于隐藏,往往装作斯斯文文的模样,满脸温柔的笑意,含情脉脉地瞧着她,有的人比较直接,眼睛里带钩子,每一眼里都带着引诱似的,像藏好毒苹果的男巫师,整个灵魂都在叫嚣:我在引诱你。

穆传真不再吃了,用带笑的眼神回望他。他的眼神介于温柔和引诱之间,既不明晃晃又不佯装温柔,仿佛只是单纯的欣赏,像看一碗热气腾腾的美食,看一颗葱茏的富有生命力的树。

倒是少见。

她咽下最后一口牙克石,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然后说:“走吧,我吃完了。”

“等等。”

呵,还是逃不出搭讪的套路。

“什么?”穆传真将散落在耳边的卷发撩倒耳后,故意装作一脸单纯地望着他,她倒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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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焚夏
连载中原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