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八月初,大兴安岭林区树木葱茏,在蓝天白云下闪着一片润泽的绿。

穿着一件低胸T恤的女人举着单反相机,“咔嚓”声响了好半天。

旁边的男人一身迷彩,内搭黑T,手指尖夹着一根烟,笑道:“你这技术咋样?”

女人红艳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从相机旁挪开脸,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男人的身材,目光直白,“怎么,你想试试我的技术?”

这样你来我往、毫无营养的话,两人说了一路。穆传真不耐烦地转开脸,若是可以,她倒是想立马给这俩人捐一张床,天地广阔,他们大可在此大战三百回合。

但偏偏好友方云艺就喜欢这种朦朦胧胧、似有似无的拉扯,仿佛男人就是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饭,她有十足的耐心慢慢闻着味儿陶冶情操。

用好友的话来说,叫做好饭不怕晚。

但按照穆传真的理解,那叫:放久了都会馊。

男人笑着掸了掸烟灰。

穆传真想提醒他,这附近堆着这么多落叶,你找死不用带好几个吧?

她心里想是一回事,但落到脸上却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她向来对不感兴趣的事物表现出一副灵魂出窍的模样。

方云艺与迷彩男**结束,一只手架在穆传真肩膀,耳语道:“诶,真真,人都出来了,高兴点嘛,垮着脸,别人以为你丧偶啊。”

她倒真希望丧偶。

半年前,家里安排的男人与她办了一场订婚宴,那人家境算得上优渥,人也长得不丑,穆传真不情不愿与他在宴席上上演了一出郎情妾意、眉目传情。订婚宴一结束,男人便换了一张面孔,潇潇洒洒回到从前的生活,他们各自欢喜过了几个月,眼见着正式结婚的日子将近,穆传真倒是急躁了起来。

方云艺作为她高中时期就玩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安慰道:“你这就叫做患上了婚前恐惧症,出去玩一玩就好啦,我介绍帅哥给你认识。”

“哪儿来的帅哥?”

“粉丝啊。”

方云艺大大小小算个健身博主,在某社交平台上粉丝量不小,一些男粉私联她,她挑挑拣拣跟其中少数人见面,大家各取所需。

方云艺点开聊天记录,那位男粉的备注叫做“喜哥”,头像是几根蒲草,他发来的图片里有一张是关于大兴安岭的介绍,画面绿意葱茏,上面几个字加大加粗:清凉盛夏,八月奇遇。

方云艺在北京参加平台线下活动时认识的喜哥,他前几年在东北干导游,后来转型旅游博主,此前一起约着有过两回出游。按照方云艺的话说,看上了当P友,看不上当导游,多重选择。

穆传真对这位喜哥没兴趣,倒是对那里的气温上了心。

广州这个月太热了,像蒸笼,那里简直就像清凉的召唤。

等飞机落地加格达奇,穆传真与方云艺一人拖一个行李箱出航站楼,一个身材高挑、造型凹得像斗鸡的男性倚在车门外,冲着两位美人猛挥手。

穆传真吸吸鼻子,很想翻开方云艺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屎。

这种胸肌看上去比脑仁大的男人,帅的点在哪里?她get不到。

男人热情帮他们搬行李,穆传真这才注意到,车上还有个男人,那便是方云艺口中为她精挑细选的导游帅哥,江蒙。

那帅哥从副驾驶位上转过头来自我介绍,穆传真看着他那青春洋溢的脸,再盯着方云艺看了半天。

如果目光能变成文字,那她说的便是:“这就是你说的帅哥?可真小啊,成年了吗?”

方云艺同样用目光回她:“导游证你可看了的啊,明明白白大小伙,人家又没叫你姐,你得了便宜别甩脸啊。”

穆传真不甩脸,倒是爱冷脸。

他们落地后吃了锅包肉和冷面,住了一晚,第二天直奔茂密的森林公园。

喜哥和方云艺勾搭得热火朝天,穆传真自己转了一圈,脚踩在森林小道上,小帅哥江蒙看见她,喜笑颜开过来为她拍照,拍完将相机上的小屏幕递给她看,“姐,怎么样?这几张满意吗?”

年纪轻轻不长眼,叫谁姐呢?穆传真嘴角往下,有些想抽烟了。

江蒙实际上是喜哥的助理,大学毕业刚一年,身兼数职,为人热络,上车提前拉车门,渴了适时递水,把这一回的旅行当做一次自我提升,怎么周到怎么来。

她敷衍着说“还行”,拉下背包,拿出一瓶矿泉水拧盖子,江蒙颇有眼色地问:“要我帮忙吗?”

穆传真在他这一声贴心询问中,早已拧开了盖子,仰天对着瓶口喝了几口水,喝完嘴角挂着水珠,剔透晶莹,与哑光口红相得益彰,显出几分蜜桃成熟般的性感。

江蒙看完有些怔愣,忙收回眼光,询问她是否还想在这个角度拍几张照片。

穆传真随意“唔”了一声,把水放进背包的大口袋,她瞄了一眼那小小的背包袋子,最外面的那个小袋子不知何时已经开了拉链。她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把那口子撑大一些,空空如也。

她心里一沉,自己出门带的证件、银行卡都放进一个卡包,卡包被装进这个书包最外层的小袋子,眼下这个袋子空了,那她的卡包呢?

见她捂着包猛地朝后走,江蒙问:“姐,怎么了?”

“我卡掉了,身份证、银行卡全在里头。”

人在外头,住宿乘车都不免要用到证件,江蒙作为一个兼职导游,自然知道掉证儿的重要性,连忙陪着她到处找。

穆传真指挥他分头找,自己往刚才走过的路一一仔细查看,看了半天一无所获,她有些急躁地抓了抓一头长卷发。

出师不利。她以为到这边能缓解一点焦躁,没想到刚来就碰上了让人头疼的事。

她低着头在路边仔细寻找,就连小道边的草丛都不放过,她蹲在路边伸手扒野草,手不小心被一根不知名的锋利杂草割了一下,她倒吸一口气,拿起手指查看,食指的一侧出现一条细线,看着不明显,没多久那细线变成一条红色的印子,血珠往外冒,她从背包里扯了一张卫生纸摁在指头上。

疼痛缓慢地传递到神经,她后知后觉感受到那条划痕。

“请问……”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穆传真忍着痛侧脸抬起头。

这时候不到十二点,太阳光还未变成完全垂直的角度,透过叶子洒下来,像一把把锋利的刺刀,刺破万籁俱寂的丛林,策马奔腾一般驰骋在一片寂静的葱茏之中。

那男人的头上戴着一顶帽檐宽大的浅棕色帽子,恰好遮住了那穿刺而来的光,穆传真抬头只看见他高挺的鼻梁,藏在那帽檐下的阴影中,像沉寂的火山。

她站起来,随着光线的改变,她看清了身边这个男人的面孔。他面容晒得有些黑,个子比她高出不少,手里握着一根长杆,杆子的顶端是一个奶白色的网子。

他的目光下垂,落在她的脸上,似乎在认真打量她的脸。

作为一个美女,穆传真经常受到异性的打量,在各种场合。但眼下身处一个人影儿也见不着的深山老林,面前站着这样一个穿着工装裤和长雨靴,手里拿着个破网子的男人,她不免有些慌。

“你是穆传真?”他终于问完了问题。

“嗯?”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穆传真细长的眉毛还没皱起来,他从腰包里拿出一个卡包翻开,对着其中一张卡片看了一会儿,又对照穆传真的脸看。她右眼眼窝与鼻梁之间有一颗小痣,实在很好辨认。

“还真是你啊。”他说,说完把翻开到身份证那一页的卡包递给她。

穆传真找寻了半天的卡包失而复得,此时竟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男人手中,她既惊喜又不免松了一口气。

这下坐飞机住酒店都没问题了。

她喜出望外,眉毛一挑,“我正找着呢,竟然被你捡到了,多谢啊。”她想了想,把背后的小包拿下来,从里面摸出几张红色的百元钞票,“为表谢意,喏,给你。”

男人并未接,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些玩味。

嫌少?穆传真了然,笑了笑,又从包里摸出几张,那叠钞票变厚了不少,“嗯?”

男人笑着摇头,昂了昂下巴,“你手流血了。”

穆传真这才发现,刚才自己拿纸巾压着的口子,鲜红的血珠子串成了线,把她的食指指甲盖染了色,她“啊”了一声,被这视觉冲击搞得有些疼。

她连忙把手中的一叠百元大钞胡乱塞进包里,抽出一张白色纸巾准备擦。

男人伸手在空中晃了晃,“我有酒精和创口贴。”

穆传真抬眼看着他,他从腰包中打开其中一个夹层,露出几样包装迷你的药品。

他拿着一小瓶酒精,扯开透明的盖子,对着她的食指,“先消个毒。”

穆传真倒不客气,她的确急需这个,伸出一只手。她长得白,手指纤长,指甲盖涂了莹润的指甲油,每一个指甲盖都修得齐整漂亮。

男人拿着酒精瓶子摁下喷头,一阵水雾飞出,喷在她的指头上,她疼得一缩肩膀,手又往后撤了几厘米。

“这么怕疼还来野外?”男人问。

穆传真心中提防,“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他们在附近帮我找证件呢。”

不动声色表明自己并非落单的处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男人没说什么,喷完酒精又翻出一张创口贴,撕了包装问:“要帮忙吗?”

穆传真伸出一根食指,像是在指着他。

他迅速把创口贴摁在她的手指上,看起来很熟练。

待他贴完,他又从腰包里掏出几张创口贴递给她,“我这儿多,多给你几个吧。”

穆传真想说不用了,他已经把创口贴放进了她敞口的背包,她瞥见背包里的红色钞票,想到自己又承了这个陌生人的人情,便说:“钱你收着吧。”

“不用。”

“姐,姐……”小导游江蒙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小跑着朝他们这边冲过来。

男人没说什么,拉好腰包拉链冲她小幅度摆摆手,提着自己的网子,穿着一双高筒雨靴朝这条路的另一边走去。

还真遇到个拾金不昧的雷锋呢。

穆传真望着飞奔而来的江蒙,想提醒他慢点,不必急。

江蒙看了一眼那人远去的背影,“姐,我没找到。”

穆传真:“哦,我找到了。”

首开现代文,这篇在写《神官难撩》的时候就开始动笔了,相比于上一本书认真做框架做结构,这本书其实写的时候大概只有一个200多字的大纲就开始动笔了,但没想到写起来很顺利,写的时候情节大多在跟着主角的想法演进,自然而然往后推,算是另外一种体验。这次同样也是存稿过大半开文,请读者朋友们放心观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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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焚夏
连载中原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