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师列出18条协议条款，姜屿笑着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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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姜屿站在一栋写字楼楼下，仰头看着面前的玻璃幕墙。阳光反射得刺眼，她眯起眼睛数了数——十九层。
沈既白的律所在十九层。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两点五十六分。又看了眼手里的文件袋，里面装着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还有——她自己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一张拍立得。
算了，不管了。
电梯上行的时候，姜屿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今天没穿那件拍照时穿的旧衬衫，换了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配一条深色阔腿裤。照镜子的时候她心想：这算是重视合作方，还是算约会？
想完自己先笑了。
什么约会。人家是律师，谈合同的那种。
十九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一个简约的前台，白色背景墙上刻着律所的名字：既白律师事务所。
姜屿愣了一下。
既白？沈既白的既白？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的小姑娘笑得职业又温柔。
“有，我找沈既白律师。”
“请问您贵姓？”
“姜，姜屿。”
小姑娘查了查电脑，笑容更灿烂了：“姜女士您好，沈律师在等您，这边请。”
姜屿跟着她穿过走廊，两边是磨砂玻璃隔出来的办公室，偶尔能听到里面打电话的声音。走到尽头，小姑娘敲了敲门：
“沈律师，姜女士到了。”
“请进。”
那个声音隔着门传出来，比婚礼那天听起来更淡一点。
姜屿推门进去。
然后她愣了一下。
整面墙的书柜，文件整整齐齐码放着，桌上一尘不染，笔筒里的笔按颜色排列，连便签纸都是摞成直角。
沈既白坐在办公桌后，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戴细框眼镜，正低头看文件。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她侧脸落下一层薄薄的光。
她头也不抬地说：“坐，稍等两分钟。”
姜屿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到像没人用过。
“沈律师，你这儿……真干净。”
“干净不好吗？”
“好，就是有点……”姜屿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上，“没人气儿。”
沈既白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姜屿还是捕捉到了——沈既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落在她带来的文件袋上。
“带齐了吗？”
“齐了。”姜屿把文件袋递过去，“身份证，户口本复印件，还有……”
她顿了顿，因为看到沈既白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什么？”
“婚前协议书。”沈既白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完有什么问题可以问。”
姜屿低头看着那个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几个字：
《婚前协议书（草案）》
她翻开第一页。
第一条：双方自愿建立婚姻关系，期限三年（以下简称“契约期”）。
第二条：契约期内，双方以妻妻身份共同生活，对外维持婚姻关系。
第三条：财产各自独立，共同生活开支按比例分摊（具体比例见附件一）。
第四条：契约期内，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包括但不限于社交、工作、个人爱好。
第五条：每季度进行一次婚姻状况评估，评估结果作为是否继续履行的参考。
第六条：任何一方如遇真心，可提前解约，需提前30日书面通知对方。
第七条：……
第八条：……
姜屿一页一页翻下去。
翻到第十二条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沈既白一眼。
沈既白正低头看电脑屏幕，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客户签一份普通的委托合同。
姜屿继续翻。
第十七条、第十八条。
翻完最后一页，她看到附件一：《生活开支分摊比例计算表》、附件二：《共同财产认定标准》、附件三：《违约责任清单》、附件四：《提前解约流程指引》……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
“沈律师。”
“嗯？”
“你是认真的？”
沈既白推了推眼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婚姻是人生重大投资，必须谨慎。”
姜屿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最后整个人都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既白，”她边笑边说，“你这个人，真的太有意思了。”
沈既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姜屿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拿起笔。
“签哪？”
沈既白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这里。”
姜屿正要落笔，忽然停住。
“等等。”
沈既白看着她。
姜屿指着第四条：“‘互不干涉对方私生活，包括但不限于感情生活’——这条，我改一下。”
她拿过笔，在条款旁边加了一行字：
“如有真心，提前30日告知即可。”
然后她把原条款里的“不得干涉”画掉，在旁边写上：“已修改，双方确认。”
沈既白看着那行字，目光顿了顿。
姜屿把笔递给她：“你看看，行不行？”
沈既白接过笔，在那行修改旁边签了自己的名字。
姜屿笑了，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合上文件夹。
“好了，从现在起，我们算是什么关系？”
沈既白想了想：“法律关系。”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又开始笑。
“沈律师，你真的很会聊天。”
沈既白没理她的调侃，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接下来谈谈同居的具体安排。”
姜屿挑眉：“还有安排？”
“当然。”沈既白的语气像在陈述案情，“根据协议第三条，共同生活开支按比例分摊。我算了一下，按照目前的收入水平，你承担35%，我承担65%。”
姜屿眨眨眼：“为什么我少？”
“因为你画廊收入不稳定。”沈既白推了推眼镜，“根据你提供给晚晴的财务信息，过去十二个月，你的月收入波动区间在八千到三万五之间。而我作为独立律师，收入相对稳定。为了降低共同生活的财务风险，我承担更大比例是合理的。”
姜屿沉默了三秒。
“你连我收入都查了？”
“不是查。”沈既白纠正她，“是评估合作方的基本情况。你提供给晚晴的信息是公开的，我只是做了数据整理。”
姜屿又笑了。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那住哪？”
“我有一套公寓，两室两厅，离你画廊地铁四站路。主卧旁边的次卧给你，采光不错，可以布置成暗房。”
姜屿愣了愣：“你知道我需要暗房？”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你是摄影师，不需要吗？”
姜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既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继续翻文件：“另外，根据协议第五条，每季度进行一次婚姻状况评估。评估表我初步设计了一下，包含以下几个维度：居住满意度、沟通满意度、对外配合度、个人空间满意度……”
“等等。”姜屿打断她，“你连评估表都设计了？”
沈既白把一张表格推到她面前。
姜屿低头看——真的是一张表格，打分题、选择题、开放题，排版整齐，还有备注栏“如有补充意见请在此填写”。
她抬起头，看着沈既白那张平静的脸。
“沈既白，”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吗，你这种人，要么让人很烦，要么让人……”
她没说下去。
沈既白等着她说。
姜屿笑了笑，把表格收进包里：“算了，以后再说。什么时候搬？”
“越快越好。”沈既白看了看表，“如果你今天有空，现在就可以去看房。”
姜屿站起来：“走吧。”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对了，沈律师。”
“嗯？”
“你家里，也像办公室这么干净吗？”
沈既白想了想：“差不多。”
姜屿笑了：“那我得提前适应一下。”
她推门出去。
沈既白跟在后面，看着她被走廊灯光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她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
“要么让人很烦，要么让人……”
让人什么？
她没问。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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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写字楼，沈既白带路往地铁站走。
姜屿跟在她旁边，边走边看手机。
“你平时不打车吗？”姜屿问。
“地铁方便。”沈既白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环保。”
姜屿笑了一声：“省钱就省钱，说什么环保。”
沈既白没反驳。
进了地铁站，正值下午三点多，人不算多。两人找了个位置站着，姜屿靠着车门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壁。
“沈律师。”
“嗯？”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
沈既白偏头看她。
姜屿没回头，还是看着窗外：“我是说，那天在婚礼上，我也就是随口一说。正常人应该会觉得我脑子有问题吧？”
沈既白沉默了几秒。
“外婆确实需要看到我结婚。”她说，“这是客观需求。”
“就这？”
沈既白顿了顿：“还有就是……”
“什么？”
“你提的时候，眼神很认真。”
姜屿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沈既白也看着她，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但姜屿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懂。
“认真的眼神，对你来说很重要？”
“在我的职业里，”沈既白说，“一个人认不认真，决定了我会不会接这个案子。”
姜屿笑了：“所以我是你的‘案子’？”
沈既白想了想：“目前是。”
“那以后呢？”
沈既白没回答。
地铁报站声响起，姜屿的那个站到了。
“走吧。”姜屿先一步下了车。
沈既白跟在后面，看着她轻快的背影。
以后的事，她还没想好。
但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想知道了。
沈律师：婚姻是人生重大投资，必须谨慎。
姜屿：那你投资失败了怎么办？
沈律师：做风险评估的时候，不考虑失败。
姜屿：那考虑什么？
沈律师：考虑怎么让失败不发生。
程今夏（提前出场）：你们俩能不能好好谈恋爱，搞什么投资分析！
苏念（小声）：可是听起来很有道理啊……
下章预告：《同居物品清单》——姜屿的28件行李，沈律师的Excel表格，谁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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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风险评估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