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台晚风

许星逃得上楼的脚步又急又轻,直到踏上天台最后一阶台阶,整个人才彻底瘫软下来。

天台风大,秋日晚风肆意漫涌,吹散走廊余温,却吹不散她皮肤上残留的那一点温热触感。

手肘擦过手背的轻轻一瞬,像刻在了神经里,一遍遍反复发烫。

她靠着天台冰凉的护栏,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胸腔里的心跳仍旧急促紊乱,跳得耳膜嗡嗡作响。

明明只是无意的触碰,连牵手拥抱都算不上,可对许星而言,已是十八年来最逾矩、最暧昧、最让她心动的瞬间。

她从来没有和谁靠得这么近。

从来没有人的温度、气息、温柔,这样真实地落在她身上。

晚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许星微微抬眼,望向远处缓缓下沉的落日。

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天际,温柔得像温鱼舒看她的眼神。

她小声喘着气,唇角却克制不住地往上翘,藏不住、压不下、瞒不过自己。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因为一丁点微不足道的温柔,开心得快要飘起来。

天台空旷,没有人打扰。

许星慢慢平复呼吸,将怀里的课本摊开,却久久无法集中目光。

满眼都是刚刚温鱼舒低头画画的模样,温柔眉眼、轻颤睫毛、温柔声线,还有那一声软软的——小星星。

她低头盯着书页,眼神涣散,心底一遍遍回放刚刚短暂的靠近与触碰。

这一呆,就是半个多小时。

落日渐渐沉落,天边从滚烫橘红,慢慢褪成温柔粉紫,晚风渐渐凉了些许,带着傍晚独有的安静松弛。

天台铁门被人轻轻推开。

轻微的声响落入耳畔,许星下意识回头。

只是一眼,她的呼吸瞬间停住。

逆光站在门口的人,是温鱼舒。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薄卫衣,长发松散披落肩头,手里拿着刚刚的画板与炭笔,大概是画完画,想来天台吹吹风。

夕阳余晖全数落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软金边。

温柔、干净、松弛,像落在人间的晚风月色。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轻轻一顿。

温鱼舒明显也是一怔,没有料到空旷的天台会有人,更没有料到会是许星。

下一瞬,她眼底瞬间漫开温柔笑意,眉眼轻轻弯起,声音被晚风揉得极软:

“原来你在这里。”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是她寻了许久的身影,终于落回眼底。

许星猛地站直身体,指尖瞬间绷紧,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局促又无措,小声回应:“嗯、我在这里背书。”

她紧张得不敢眨眼,眼神微微躲闪,却又舍不得真正移开视线。

温鱼舒提着画板,慢慢朝她走近。

步子很慢、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惊扰了自己藏了许久的心事。

一步一步,晚风随她而来,淡淡的干净气息漫开,将许星轻轻笼罩。

许星的心跳又开始失控,砰砰、砰砰,越来越响。

她从来扛不住温鱼舒的靠近,哪怕只是普通的走路、普通的对视、普通的问候。

温鱼舒在她身侧半步距离停下,和她并肩靠着护栏,目光望向远处渐变的晚霞,语气轻轻:

“落日很好看。”

“嗯。”许星小声应声,“很好看。”

她偷偷侧眼,余光悄悄描摹身边人的侧脸轮廓。

晚霞落在温鱼舒的眼尾、鼻梁、唇瓣,温柔得不像话。

许星心底悄悄藏起一句未说出口的话:世间所有落日,都不及你分毫。

天台安静得只剩风声与两人浅浅的呼吸。

气氛松弛、温柔、暧昧,轻轻缠缠绕绕。

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格外缱绻,是只有心意相通的人才懂的安静。

过了许久,温鱼舒轻轻侧头看向她,目光落定在许星仍旧泛红的侧手上,轻声开口,旧事重提:

“刚刚走廊,是不是我太冒失了?”

她这一下午都在回想那一秒的触碰。

回想小姑娘瞬间僵硬的身体,爆红的耳根,慌乱躲闪的眼眸。

她怕自己逾矩,怕自己的情不自禁,会让本就怯懦的许星再次后退。

许星连忙摇头,睫毛轻颤,声音软软细细,带着一点真诚到笨拙的坦白:

“不是的……我只是,不太习惯和喜欢的人靠太近。”

话音落下的一瞬,风都停了。

她话说得极轻、极快,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又像是藏不住的真心话。

没有直白告白,却字字露心。

是许星这辈子,最勇敢、最隐晦的一次袒露。

她不敢看温鱼舒的眼睛,指尖死死攥着书页,整个人紧张得微微发抖。

温鱼舒的呼吸骤然一滞。

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沉淀下去,翻涌上来的是压了无数日夜的悸动。

她静静看了许星几秒,将小姑娘所有的羞涩、怯懦、小心翼翼尽数收进眼底。

良久,她轻轻开口,嗓音温柔得覆着一层暮色,隐晦接住了她所有的心意:

“那我以后,慢慢靠近。”

“不太快,不太远,刚刚好。”

没有我也喜欢你。

却比告白更深情。

是我听懂了你所有隐晦的偏爱,是我愿意顺着你的怯懦,陪你慢慢相爱。

许星心口轰然一软,酸涩与甜意瞬间灌满胸腔,眼眶微微发热。

她用力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快要融进风里:“好。”

温鱼舒垂眸看向怀里的画板,轻轻打开,递到许星面前。

画板摊开,傍晚宿舍楼的秋风树影温柔入画,构图干净治愈。

唯独画纸边角,藏着一道极浅、极细腻的纤细人影——是方才窗边局促站立、红着脸偷看她的许星。

藏得隐秘,不细看无人发觉。

只有用心的人,才能一眼看见。

许星怔怔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指尖微微发颤。

她悄悄看落日,落日藏着她;她悄悄看温鱼舒,温鱼舒悄悄画下了她。

温鱼舒目光温柔落在她怔愣的眉眼间,轻声淡淡开口,漫不经心却极致偏爱:

“我画过很多风景。”

“唯独这一张,舍不得收尾。”

世间万千风景皆寻常,唯独入画的你,让我念念不忘、万般偏爱。

这是温鱼舒,最克制、最高级、最彻底的隐晦告白。

许星鼻尖发酸,心底的喜欢汹涌得快要溢出来,却依旧只敢安安静静藏着。

天色渐渐暗下,晚霞褪去,淡蓝色夜幕覆满天际。

晚风骤凉,吹得许星肩头轻轻一缩。

细微的小动作,被温鱼舒瞬间捕捉。

她没有直白说你冷,没有直白说我心疼你。

只是不动声色抬手,虚虚拢在许星肩前,轻轻替她挡住迎面的晚风。

掌心离她一寸距离,绝不越界,却尽数替她隔绝了所有凉意。

动作温柔克制,却满是护不住也要护你的执念。

“夜里风硬。”温鱼舒声音很轻,“靠着我一点,会暖些。”

没有暧昧逼迫,只有温柔纵容。

允许她依赖,接纳她所有不安。

许星鼓起毕生所有的勇气,微微侧头,轻轻靠向她的肩头。

发丝相缠,衣袖相贴,体温隔着布料悄悄相融。

咫尺距离,两颗隐忍暗恋的心,在暮色晚风里靠得最近。

温鱼舒微微偏头,发顶轻轻蹭过她的发丝,气息交缠,声音压得极低,只够两人听见:

“我总觉得。”

“好看的风景,要和最想遇见的人一起看。”

我所有的期待、所有的风景、所有的温柔,从来都只为你。

许星埋在她肩头,耳尖滚烫,心口甜得发颤,无声轻轻应了一声。

她不敢说我也是。

可她的心跳、她的依赖、她舍不得挪开的半步距离,早已替她说出了全部心意。

整片天台暮色温柔,晚风缄默。

她们没有一句直白的告白。

却早已借着落日、晚风、画板、陪伴,偷偷相爱了千万次。

温鱼舒望着远处渐亮的星子,忽然轻轻开口,语气轻得像许下了一辈子的隐秘诺言:

“星星是飞不到海面的。”

“但我可以变成会飞的鱼,越过山海去找你。”

一句话,温柔极致、隐忍极致、宿命极致。

当时只是温柔情话。

后来成了温鱼舒抑郁余生、支撑她疯魔寻星一辈子的执念咒。

这一刻的温柔有多极致、隐晦、独一无二,往后破碎的结局,就有多痛彻心扉。

所有无声的双向奔赴,所有藏在细节里的深爱,终将成为日后温鱼舒余生抑郁、终生无法释怀的剜心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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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难赴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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