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白粮雪泥

郦钬已经吃好,喝完最后一口咖啡,问:“你今天有安排吗?”

邀约的预告,彭逸直不敢表现得太高兴,假装困倦趴在桌上,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没有。”

“下班后,我有事和你商量。”

椅子挪动的声响。彭逸直抬起头,想起照片的事还没有说,正巧看到郦钬穿外套,衣袖滑过手腕,带到了婚戒,郦钬的手指轻轻一扭,婚戒回归原位。

彭逸直感觉自己的无名指在收紧,顿了片刻,他突然说:“我去你公司接你?”

郦钬眼神扫过来。彭逸直心里一紧,赶紧补上一句:“顺便买点东西,好久没逛超市了。”

一般来说,郦钬不会拒绝的,这对他来说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果然,他点点头。

“说好了。”

彭逸直和他再见,定了下午三点的闹钟,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计划着三点起床,四点收拾停当,一个小时预备堵车,五点半之前就能到郦钬公司楼下。

穿哪件,戴哪套,背哪个包,买哪个商品,想着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快把彭逸直哄入梦乡。直到铃声把他震醒,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还以为是闹钟,结果是电话。

他接起来:“喂?”

“彭逸直?”

明明打给自己,语气又不确定。彭逸直又看了眼,陌生号码,本地,清醒了大半,说:“我是。你哪位?”

对面笑了一声:“我是郦琰铿。”

彭逸直愣了一下,下意识从床上弹起。

“大哥?”

“嗯。”郦琰铿顿了顿,“突然打电话,没妨碍你吧?”

“没有。”

“鸿梦说白庭很好。想把这次的私人招待会放在白庭举办,我也觉得这个想法很好,想和你谈一下,方便吗?”

开始了,郦琰铿声东击西的计划开始了。彭逸直看了眼时间,11点05分。他掀开被子下床,换了只手握电话,走到洗手间,回:“当然,大哥想什么时候谈?”

“今天。”

“今天?”彭逸直挤牙膏的手一顿。

“越快越好,不是吗?毕竟白庭一席难求。”察觉彭逸直犹豫,郦琰铿又说,“不是正式的场合,只是简单聊两句。后续再对接。”

反正今天左右要出去一趟,正好谈完直接去找郦钬。彭逸直问:“几点?”

“今天下午我都会在云玺大厦。你想几点过来都可以。”

“好。”

彭逸直将牙刷塞进嘴里,狠狠摩擦。既然对方开席了,就没有不去吃的道理。不出场,怎么砸场?

彭逸直的的目光停在电梯按键上,秘书按下35层,他把墨镜抬起架在脑袋上。

他在心里把郦琰铿可能问的问题又过了一遍——宴会标准、项目进程、出席人员……

都是能试探,也能被试探的事。

所以说多少,透多少,都很关键。

电梯门开。

秘书为彭逸直推开门,郦琰铿正在办公桌后处理文件,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右手握笔在纸上划动,纸旁边有一个空盘子。

秘书轻声喊了声:郦总。

他没抬头,笔尖停了一下,点点手边的空盘子,说:“门带上。”

秘书拿着空盘子出去。郦琰铿才从办公桌上起身,招待彭逸直在会客沙发坐下。

彭逸直礼貌地喊了声大哥。既不能让郦琰铿察觉他们已经怀疑出他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又要避免被郦琰铿把底细摸透。

郦琰铿倒了杯水给他,彭逸直接过,双手交叉握着杯子,婚戒在指缝中摩擦,他先发制人:“大哥想了解什么?”

“干冰机。”

“?”

彭逸直高速运转的大脑突然绞进去3号意大利面,粉得太快,碎成一地,以至于没留下任何印象。

“什么?”彭逸直发问。

“干冰机。”郦琰铿神情认真,“的维护。”

彭逸直回神,实话实说:“每天固定人检查,保证运作,我也可以让他们在当天全天待命。”

“其他包间也有吗?”

“一部分规格大的才有。”

郦琰铿点点头,又说:“那个主舞叫什么来着?”

“波间月。”

“嗯,他也可以在当天表演吗?”

“恐怕不行。”

“还有其他选项吗?”

“你想要什么?”

彭逸直一一答着,心里越来越没底。这都是什么问题?干冰机的维护?波间月的舞蹈?全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十几分钟过去了,问了一堆,答了一堆,问得越多,知道得越少。

他真怀疑郦琰铿是专门把他叫来取笑的。不然,为什么郦琰铿的心情看起来越来越好?

彭逸直真没心思和他打太极了,刚要开口打断。郦琰铿忽然看着他说:“你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

郦琰铿的眼神很深,很长,落在他身上,让他的血倒退着冷下去,心防立起:“怎样?”

阳光在彭逸直粉金的头发上晕出光晕,破洞牛仔裤,印花白卫衣,既清新又可爱,一点苦味都没有,和那晚很不一样。

“没有。”郦琰铿收回目光,看了眼腕表,“耽误你时间了,一起吃午饭吗?”

彭逸直向来是不信鬼神的,但他真的想出门去山上拜拜了,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事情。或者需要驱邪的另有其人,郦琰铿怎么想的邀请自己吃午饭。

“大哥。”彭逸直重重咬字,“不好意思,我和南明有约了。”这个理由够硬了吧?你总不好意思打扰人家夫妻共进午餐吧?

郦琰铿点点头,拿出手机按了几下后贴到耳边。全程没看彭逸直一下。

彭逸直狐疑中,只听他说:“正好叫他一起。”

彭逸直简直要爆炸,就算是推脱的理由,他也该听出来了,装什么傻。

电话通了,还是外放。

郦钬的声音响起:“喂,大哥?”

“中午有约吗?一起吃饭?”

对面郦钬果然沉默,片刻后才说:“这么突然,是为什么?”

“心血来潮。”郦琰铿另一只手拇指转了两圈食指上的戒指,看向彭逸直握紧了杯子的手,“正好有些工作上的事和你商量一下。”

这边也沉默。

对面也沉默。

彭逸直放在沙发边缘的手在用力,口干舌燥,目光发直,听力却灵敏。

“抱歉。我已经有约了。”郦钬的声音平平常常。

“真不巧。”郦琰铿抬眸,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笑,“是工作上约的饭局?”

彭逸直松的那口气复又提起来,面上掩饰不住的疑问与离谱。他到底要问到哪一步?!今天就一定要和他们一起吃饭不可?

“不。”郦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又慢又稳,“是和逸直约好一起。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

“真是恩爱夫妻。那我不好搅扰。”郦琰铿放下手机,站起来,“真遗憾。我让秘书送你去吧?”

终于是送客的姿态,彭逸直将水杯砸在茶几上,话音未落已起身往外走,快语道:“不劳烦,我开车来的。”

身后郦琰铿的声音淡淡传来:“那下次再约。”

约个狗屁!

根本就是故意恶心他来的!

彭逸直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他从坐进车内已经五分钟了,心情还是难以平复。原本美好的心情被消耗得丁点不剩,应该早就预料到,推辞下去不得了。

彭逸直咬牙,拧动车钥匙。和发动机一起响起来的还有手机,彭逸直拿起来一看,是郦钬。

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接起。

“逸直,醒了吗?大哥突然约我吃饭,我用你拒绝了。”

彭逸直推杆换档,车子转入主道:“你打电话时,我就在旁边。他有病!根本诈我们来的!今天他突然找我说要在白庭办招待会,结果问了一大堆鸡毛蒜皮的东西,什么干冰机,什么灯光师。末了又说要请我吃饭,谁会答应!”

前面是个红灯,彭逸直猛踩刹车,倒数还有30秒,他拿起矿泉水来咕嘟咕嘟喝了两口,接着说:“我说和你有约,但凡正常人都知道到此为止了吧!他竟然给你打电话说一起吃。”

绿灯亮了,前面车发动。

彭逸直等了三秒,然后狂按喇叭:“走啊!绿灯了!等什么呢?!”

车子终于动了。过了十字路口彭逸直直接超车,又吐槽:“还好你想得和我一样,不然我都想不出这个神经病还会干出什么。”

“为什么?”郦钬问。

“我哪知道……”

彭逸直话说一半,舌头打顿,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婚姻,郦琰铿在试探他和郦钬的婚姻。那晚,他果然察觉出两人的信息素融合度低了。

彭逸直看向手机,郦钬的通话头像,一只头上顶着小白花,吐着舌头笑的萨摩耶。他不知道怎么和郦钬说这件事。我和你只有短期标记,其他什么都没有的婚姻被郦琰铿发现了,如果被他告到家里,绝对会让你我离婚再找更高匹配度的,所以我和你能不能做一些超越朋友,但对夫妻来说正常的事情呢?

不可能!他永远也不能主动对郦钬说这些话。他一定会拒绝的,并宁可为此付出巨大代价,来维持现状。

彭逸直立刻扭头,看向前方。通话两边,好久都没有声音,郦钬以为他还在生气,说:“别生气。”

彭逸直紧握的手稍稍松开,嘴角也不受控地上扬,对于郦钬来说,这已经是安慰的话了。他软下语气说:“我没那么生气了。”

“去凡璞吃冰吗?”

“现在?”彭逸直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好几个小时。

“嗯,我们在那儿碰面。”

“好!”

彭逸直先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上菜单,他在掀开前就直接点了那款他最熟悉的“白粮雪泥”。

凡璞旗下楚光园的冰激凌他从小吃到大,每款都尝过,但只有这一款,他觉得最有郦钬的味道。

冰沙细腻,入口即化。开始是淡淡的米香,咽下去后酒醺会慢慢往上蒸。

彭逸直想了想,用手机给郦钬发消息:我到了。你要吃什么?

郦钬很快回复:摩卡,三明治

彭逸直:ok,老位置

彭逸直点完后,托腮看着窗外,每一个在门口停顿的车都会得到他的注目,直到郦钬推开车门下来,走进大厅。

就是普通的下车,走路,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像秀场入场?

彭逸直感叹。

直到对面的椅子被拉开,郦钬坐下,彭逸直才收回目光,低头挖了一勺冰激凌送入口中。

“还在不开心?”郦钬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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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谋
连载中向桢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