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欢

黑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绝望则像冰凉的井水没过人的口鼻。人呛水后先是下意识地咳,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可肺里肆虐的水却纹丝不动。

意识飘远、明灭,尤惊春以为自己是要死了。可下一秒,光亮强势褫夺了双目的统治权,并将她从窒息中拖了出来。

“哈哈哈!你也配称是修士,称是杀手?”

尖利的讥笑声仿佛从天边传来,听不太真切,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天光和人影。尤惊春努力撑开眼睑,良久视野终于渐渐清明,入眼是一张张无比畅快的脸,每个人面带笑意地死死盯着她。浓重的恶意如有实体,笼罩在这片地界的上空。

一位穿着古装的窄脸女人抱胸而立,面容扭曲:“堪堪筑基修为,在水中甚至无法呼吸,你们说她这种废物能通过考核么?”

“哪儿能?她呀注定被抹杀的贱命一条!”人群中有人附和道。

“既然这样,不如死在姑奶奶们手里,还图一乐呵。”

话音方落,尤惊春便感到身子凭空浮起,明明周身空无一物,却像是隐约有一只大手,将她狠狠往池水中摁去。

再次浑身没入水中,刺骨的寒凉扎进皮肤,尤惊春混沌不堪的思绪反倒一时回笼:我是谁?我在哪?

记忆中,自己几秒钟前还在宿舍煮泡面,不幸被年久失修的泡面锅电死,谁料再一睁眼身临现下这般境地。

这里是地狱哪一层?

【宿主,你还好吗?】

雌雄莫辨的嗓音无比清晰地回荡,犹在耳边,在水中这显然违背常理。

尤惊春原先紧闭的嘴吐出一串气泡:我去,谁在我脑子里说话?

【咦?怎么好像不是那小娘们了,你是夺舍之人?哎哟喂,你夺舍谁不好,竟夺舍游惊春这种废柴。】

夺舍?“尤惊春”?这不是她自己吗?

【什么,让吾瞧瞧你的神魂。嘿,还真是同名,唯有一字之差,尤物的尤与游弋的游。】

尤惊春发现这鬼玩意能与自己的心声隔空对话,心下已经明白过来,自己恐怕是魂穿了他人,并且获得了穿越者标配金手指——系统。

心中狂叫:快别废话了,这什么情况?再不救我我要淹死了!咕嘟咕嘟......

【莫急。】

尤惊春:?

算了,吾命休矣。

“你们在做什么?给我住手!”水面上,一声厉喝远远飘来,尤惊春倏地被提出水面,扑到岸上,空气开闸似的灌入口中,她不由得贪婪地大声喘气。

四下的人刷刷跪了一地,“拜见管事。”

那被称作管事的女人匆忙越过众人,唯独停在尤惊春面前,将浑身湿透的她小心扶起。“啧啧,多可怜的美人坯子,你往后有大福气。祭酒大人点名召见你,还派了仙使来接,快快梳洗一番去吧。”

尤惊春惊魂未定,一脸懵圈,她完全没听懂这人说的什么,只知道不用在池子里泡着喝水了。木然地跟着人去换了衣裳梳了妆,又木然地坐上一只仙风道骨的丹顶鹤。直到那鹤展翅直冲云霄,看着脚下如滚水翻涌的云海,她才魂归躯壳,反应过来。

【知道你方才为何能脱离险境么?】

又是那道声音。

尤惊春:因为你?

【聪明。吾乃与游惊春结契的簪灵,本体就是你头上那只玉簪。吾能够替她实现所有愿望,她先前许愿攀上学府祭酒扶文饶,今日是你们第一次相约见面,他派人来接你,所以那管事才会出现。】

原来这不是穿越者的金手指,而是早已与原主缔结契约的阿拉丁神灯?!

尤惊春抬手碰了碰鬓发,果然触及一只温凉的玉簪:实现所有愿望,怎么实现?

她想许愿复活回到二十一世纪继续咸鱼躺可以吗?

【对吾说出心中所愿,每五日便会生成一道关键词,你需揣摩其含义并执行,即可实现愿望。简单些的愿望一两个关键词便能实现,难些的就说不准了。不过,只要严格遵循关键词,吾保证愿望定能实现。】

尤惊春听了,心底疑窦丛生。这听起来是没有次数限制和负面效果的使命必达先生加关键词系统,完美无缺到逆天的地步。然而考虑到这簪灵能听到心中所想,她暂时压下这念头,转而向它了解起这个世界的设定。

她穿越的世界是一个灵气充裕的仙侠大陆,分仙、魔、凡三界,她现所处之地是仙界第一学府云台学府。这里说的学府不同于普通学校,更像是一个负责培养顶尖修士的利益集团。

原主游惊春,孤女,从小被收入庚金谷,这是云台学府高层私养的职业杀手机构。

庚金谷不养闲人,有个延续百年的规定,杀手们成年之后便要参与正式考核,未能通过者将被无情抹杀。而原主可以说是毫无天赋,灵根驳杂且惫懒不勤,以至于被谷中其他人霸凌而无力反抗。按这种势头,三个月后的考核若不出意外绝对是要出意外了。

好在游惊春有一副沉鱼落雁的皮囊,又善钻营旁门左道,她根据古书记录的咒语启动阵法,召唤出能实现愿望的簪灵,并许愿得到祭酒的青睐和庇护。

游惊春当初的愿望果真实现,今日与她约会之人正是这座学府的最高领导,祭酒扶文饶——大约相当于她的老板。据簪灵所述,俩人目前属于暧昧阶段,扶文饶在自己的仙岛上设宴,预备单独款待她。

临时顶包的尤惊春开局遇上大集团潜规则现场,脑中瞬间浮现油腻老头,酒囊饭袋,或是三妻四妾。

她原本只想好好地吃个泡面,谁知道会遭遇这种小说般的玄幻剧情,心好累!

暂时无暇顾及如何活过三个月后的考核,因为云雾之间已骤然出现一座金光熠熠、仙气缭绕的浮岛,上面珠玕之树丛生,立着金玉铸就的殿宇。仙鹤长唳一声,稳稳落在殿宇前的广场上。

尤惊春赶鸭子上架,被引入殿中。走过光可鉴人的地板,一个敞阔无比的会客厅映入眼帘,雕刻莲纹的白玉圆桌边上,端坐着一位白发青衣的仙人。

尤惊春垂眼入座,顿感如芒在背。原以为扶文饶会是大腹便便的老头子一枚,谁承想是个白发美男子,面若冠玉,气质出尘,像刚从画里走下来。刚才那只仙鹤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中年人模样的侍从,正姨母笑地盯着他们俩。

尤惊春:“……”

气氛十分古怪,一时没有人说话。尤惊春不敢看扶文饶,就盯着仙鹤侍从,试图在那张美须豪眉的脸上找出一丝鸟类的影子。

一只银箸探入视野,将灵气喷香的肉块夹入她碗中。尤惊春诧异抬头,撞上扶文饶那双似水桃花眼。

“呃谢谢。”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松雪,你下去。”扶文饶声音清朗,语气却暗含上位者的不容置喙。他说话时目光没有从游惊春面上移开,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专注。

仙鹤侍从闻言稽首退下。

“他走了。”扶文饶微微倾身,无奈喟叹,“如此游娘子总该看我一眼,而不是总注视着他了吧。”

尤惊春如遭雷击,说好的还在暧昧呢?这进度条已经远远超过了吧。

一种奇异的氛围弥漫在二人中间,空气好像导电了一般,把人电了个外酥里嫩。尤惊春赶紧回避扶文饶侵略性的视线。

扶文饶倒没为难她,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从容不迫地继续替她夹菜,礼仪和边界感都挑不出错,偶尔温声慰问她两句最近的生活如何。然而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反而令人局促不安。于是尤惊春如坐针毡地随口敷衍,食不知味。

直到他冷不丁插了句:“那天的信,可还当真?”

尤惊春霎时愣住。啥信?她哪里知道信写了什么!但结合今天的事情,又多少能猜到一些。

只是原主的愿望并不等于她尤惊春的愿望,她不愿接手原主与大老板之间的情债因果,便硬着头皮打太极:“......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扶文饶显然是没想到还有这般清奇的回答方式,旋即挑眉而笑,重新审视起她来,一股阴寒之气爬上尤惊春的背脊。

“几日未见,游娘子说起话来愈发可爱。”

砰!

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巨响。长廊尽头那扇厚重的殿门,竟像是被人从外头硬生生一脚踹开,殿内的空气原本旖旎而微妙,转瞬间被一股裹挟着烟尘的狂风撕成碎片。

只见一个黑衣青年大步流星地迈过门槛,朝殿中走来。他身形颀长,腰窄肩宽,一张俊脸苍白至极,偏偏生了一双黑如子夜的眸子,唇红齿白,五官漂亮几近妖冶,甚至隐隐透着诡谲邪气。

一眼便知这家伙脾气不好,是个危险人物。

【这是扶文饶的侄子扶祯,和他一样出身仙界最富盛名的门阀碧游宫,只不过是扶家人抱养的。】簪灵适时解说道。

尤惊春淡淡地想,都修仙了,还搞世家门阀那一套,无不无聊?

扶文饶在看到此人的瞬间,温柔笑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隐忍的愤怒,声音随之沉了几分。

“谁让你进来的?”

扶祯的姿态随意散漫,全然不像是个晚辈,懒洋洋地歪头反问:“不是你遣人传话,叫我来此吗?叔父。”

“我是叫你这个时辰来的吗?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

扶祯的目光缓缓扫过满桌的珍馐,扯了扯嘴角,神色戏谑。“叔父又得新欢,恭喜。”

扶文饶陡然黑脸,周身灵力震颤般波动,满室的火药味几乎一点即燃。

扶祯阴沉地笑了声,回身离殿。他的脚步分明不疾不徐,却仿佛一步就跨出殿外。缩地成寸,消失在长廊尽头。

扶祯始终未曾正眼看过尤惊春一眼,连余光都未沾到她分毫,可她却没来由地感到一种被人暗中盯视的诡异。

尤惊春一动不动,试图装透明。大领导请吃饭结果撞上人家的家庭冲突现场,她这个外人还是回避一点比较好,免得受到怒火波及。

这厢扶文饶闭了闭眼,敛去眼底阴鸷,转头面对她,又恢复了平素温文尔雅的做派。他轻笑着安抚:“游娘子见笑。”

没有解释那句惹人遐想的“又得新欢”,也没有向她阐明叔侄争吵的缘由,仿佛几息前发生的事情只是幻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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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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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魔祖婚后他成了男妈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