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尖穿透了血肉,姬献猝不及防跪倒在地,他挣扎着爬起,却被姬昭用枪抵住脖颈。
“解药在哪儿?”
姬昭寒声问。
姬献的膝盖被穿透了,汩汩地流血,没受致命伤,却跑不了了,他惨淡地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姬昭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会找到解药了,我永远不会……”
话音未落,一旁的郑肃立忽然爆出一声悲鸣:“女儿!我的女儿!”
郑良人的尸体倒在长阶下。
郑肃立悲痛万分,提起剑从侧刺向姬献:“姬献,我杀了你!”
姬献眼疾手快,猛地抬手打偏了姬昭的枪锋,伸手一拽。
长剑没入血肉,应夷懵懵地看着腰间的剑锋。
鲜血立刻将他单薄的衣衫沁红了,应夷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冰凉。
下一刻,长枪从头顶贯穿了郑肃立,郑肃立被钉在了地上,七窍流血。
姬昭抽出了枪,血珠溅到他脸上,使他看起来愈发地像一头嗜血的野兽。
御林军冲入了大殿,姬献抓起郑肃立的剑,抵在应夷脖颈间,压着他退入人群。
姬昭压下身子,玄枪横扫而出。
旭日东升,殿外的雨停了。
姬献将应夷带到了承乾门上。
清晨的凉风中,姬献的声音自耳边传来。
“从这看雍都城,很壮观吧?”
雍都城一片死寂,应夷摇了摇头,并不觉得。
姬献嗤嗤笑起来:
“姬显,是这个名字吧。我记得。姬妩要杀我的时候,也是在这里。我逃不掉,姬妩简直是个疯子。”
“可我和那场叛乱并没有什么关系,只因为我是皇子,所以她要斩草除根。”
姬献缓缓地说:
“后来郑氏来了,她也死了。”
他用剑抵着应夷的喉咙,强迫他朝外看。应夷看见远处连绵的山,那是北境的方向,北境的山崖上青松不可摧折。
“现在我要了结这一切。”
姬献又说:“我就要死了,你们都得给我陪葬。”
破碎的云层中刺出几缕炫目的日光,阴阳共存的景象在此刻显得奇异。
姬献问:
“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长剑在应夷脖颈压出血痕,应夷的伤口已经感觉不到痛了。
他指尖有血,就着血,在城墙上写:
“我想杀了你。”
承乾门后的大殿中血色流淌,玄枪后露出姬昭的脸。
姬献举起了剑。
一刹那的寂静,死寂的黎明中猝然响起姬昭的声音:
“玉茗!”
短刀在晨风中划出一道银痕。
血从姬献胸口喷涌而出,溅了应夷一脸。
他手中的长剑咣当落地,看着应夷,张了张嘴,满口是血,含混地说: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用刀。”
他死死握住应夷的手腕,在濒死之际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拽着应夷翻过了城墙。
“玉茗!”
最后一刻,姬昭攥住了应夷的手腕,应夷单薄的衣袖被扯裂了,腰间的血珠淅淅沥沥落下。
姬献的尸体从空中坠下,胸口插着霍制的刀。
应夷知道,他逼死了霍制,也杀了乔恪,在此之前,应夷从没恨过什么人,也从没想过杀人。
但当乔恪在他面前倒下的时候,他就想。
他要杀了姬献。
“玉茗?玉茗!”
姬昭的声音令他回神,他紧紧攥住姬昭的衣袖,腰间的伤口痛的厉害,悲伤瞬间淹没了恨意,他杀了姬献,一切却都回不去了。
他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姬昭脱掉自己的大氅,把他裹住,抱起来。
应夷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隐约听到隗连激动的声音:
“他就是阿显啊!我不会看错的……我怎么会看错阿显呢?”
姬昭没答,问阿临:“你也觉得他就是阿显?”
阿临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阿临都点头了,这孩子就是阿显。”隗连高兴道。
“既如此。”姬昭说:“那便早日让他认祖归宗。”
“公主的血脉流落在外太长时间,如今也是圆满了。”隗连很欣慰,眼眶竟逐渐红了起来,他深深叹一口气,朝东方拜了拜:“……老夫也算是对得起公主了。”
应夷缓缓睁眼。
“醒了!”隗连惊喜万分。
“可还觉得痛?”姬昭的声音传来。
应夷有些发愣,好一阵才想起来自己在哪,腰上的伤口被白布裹着,还隐隐的痛。
应夷点了点头,姬昭说:“吃点东西吧。”
下人们端上来了汤,隗连与阿临去其他屋子议事了,屋里就姬昭与应夷两个人。
姬昭给他喂汤喝,应夷喝到一半,问:“姬献死了吗?”
“嗯。”姬昭应了一声。
应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吃饱了,再休息一会儿吧。”姬昭说着,给他盖好了被子。
应夷睡了很久,睡不着了,翻了个身,睁着眼睛看姬昭。
姬昭支着头看他:“睡不着了?”
应夷点了点头。
姬昭打开了香炉,压着香灰。
“睡不着,那给你讲个故事吧。”
应夷乖乖躺在床上,听着姬昭温温沉沉的声音。
“当初先帝在时,膝下没有皇子,只有一个公主。”
应夷问公主叫什么?姬昭用香灰在桌上写了一个字。
妩。
“镇宁公主姬妩,是先帝的长女。但先帝久没有皇子,所以从自己的姐姐膝下过继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就是我。”
“直到后来,先帝有了自己的长子,赐名为炀,就是平王。再后来,皇后生下了先帝的嫡子,名献,就是当今的皇帝。”
“所以公主是你的姐姐,而皇帝是你的弟弟。”应夷掰着手指头算。
“对。”姬昭说:“但公主不满足于只是公主,她想要更大的权利,她想做皇帝,而不是做皇帝的女儿。”
“她给自己改了名字。”
姬昭又在桌上写下一个字。
武
“姬武。”
“那公主现在在哪里?她住在皇宫吗?”应夷一骨碌坐起来,凑的近了些。
姬昭沉默片刻,说:
“死了。”
应夷很惊诧,他觉得公主是尊贵的人,不会轻易死掉。
姬昭继续说:“镇宁公主私养精兵,联合驸马起兵谋反,最后被郑肃立的爹斩首弃市。”
应夷也沉默了。
“公主驸马,就与你有关了。”
姬昭说:“驸马姓应。”
应夷猛地抬头。
姬昭点了点头:“你的养父应陟,就是应氏族人。当年姬武与驸马被斩首,应氏一族也连坐,只有你的养父逃到了蛮族。”
应夷很为姬武感到可惜,姬昭却告诉他:
“不过长姐死前,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了我。其中长女名为灵。”
应夷在他手心写:“姬灵。”
“但她同样不想做公主,还是戴罪之身的公主,所以,她也改了名字。”
姬昭翻开他的手心,在上边写:
临。
“姬临,君临天下的临。”
应夷点了点头,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阿临。”他在姬昭手上写。
姬昭点了点头。
“所以你并不想当皇帝。”应夷明白了。
“阿临比我更有做皇帝的资质。”
姬昭告诉他:“我、隗师、乔枭、霍制与乔恪,所做一切都是为了让阿临称帝。”
应夷想了想,认真地写:“我觉得她会是一个好皇帝。”
姬昭难得地笑起来:“当然。世道乱了太久,该有人终结乱世了。”
“那另一个孩子呢?”
姬昭神色慢慢地回落,说:
“幼子名为显,姬显。先天不足。当初围剿姬武时,长姐托隗师带走了两个孩子,但半路遇到御林军围追堵截。”
“隗师被逼无奈,放弃了阿显,让先帝以为,长姐只有这一个孩子。他选择了阿临,而阿显则被带走,后来不知所踪。”
应夷也跟着伤感起来,问:
“先天不足是什么意思?”
“他不会说话,从小便不会。”姬昭答。
“那和我一样。”
应夷写着,忽然发现姬昭在看自己,眼眸中映出他的倒影,那是一张与姬临过分相似的脸。
耳边又响起隗连的话,隗连与姬献,都叫他“姬显。”
应夷猛地反应过来,不可思议:
“可是我……”
“隗师和阿临都认为,你就是当初被抛弃的姬显。隗师内疚了一辈子,如今见你还活着,才会那样激动,他觉得他终于对得起公主当日所托了。”
“可我是玉茗。”
应夷轻轻地写。
他不记得小时候的事,记事起他就在应侯府,他觉得自己与隗连和姬临心中的姬显相去甚远。
“你也觉得我就是姬显吗?”
应夷问姬昭。姬昭的神色说明他与应夷的想法一样,但他却说:
“隗师在狱中待了一年多,全是靠念着这个孩子,吊着一口气。他年事已高,找不到这个孩子,他死不瞑目。”
应夷明白了:“所以你想让我扮成姬显。”
“他是名师,我、姬武与乔恪,都出自隗师门下,我们敬重他,都希望他能够安度晚年。”
应夷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高兴些吧。”姬昭点燃了香,站起身。
半晌,又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发。
软绵、顺滑,还有微微的热汗。
“你有家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家,是姬氏,是皇族。早晨,他还是弑君的罪人,晚上,他就成了正统皇孙。
应夷闭上眼,迷迷糊糊地想着,睡着了。
感谢喜欢,明天能写完就见面[猫爪]
昭式睡前小故事[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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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阿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