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后来的他

苏忱翊的眼前短暂黑了片刻后,又亮了起来,下一段回忆如同电影般在他眼前滚动了起来。

〔6岁的萧清漓等了5岁半的褚喑半年,一起进入了市立小学,并被顺利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报告阿漓姐姐,早上有记得给小白喂吃的,它目前健康状态良好!”褚喑敲开了萧清漓的家门跟她进行日常汇报,“小白”是他给手腕上电子手表里的宠物取的名字。

萧清漓打开了门让他进来,满意地冲他点点头,奖励般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不错不错,继续加油,争取尽快把它养大!”

明天就是开学第一天了,父母们给两个孩子准备好了新衣服,新鞋子还有新书包,但是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下班后的岑夏站在玄关处观察着客厅沙发上并排坐着看动画片的“双胞胎”,目光落在了褚喑已经长得有些挡眼睛的刘海上,这小子一向不喜欢理发,而且只听自家女儿的话。

于是她脑中灵光一闪,跟在厨房做饭的萧砚舟耳语了两句,然后指挥起了两个小崽子。

“好了,今天看电视的时间就到这里,”岑夏把刚好进入广告的电视关了机,让他们跟自己一块出门,“我带你们下楼转转,坐这么久都要发霉了!”

她说着推着两个孩子出了门,来到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儿童理发店,萧清漓见状立刻心领神会,拉着有点不太情愿的褚喑走了进去。

理发店里现在有点忙,只能先剪一个人的。

“阿漓姐姐……”褚喑出声欲言又止,他对理发有与生俱来的恐惧,想让萧清漓先剪。

“没事的!”萧清漓安慰他,说着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手,递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理发师是个年轻人,看着他们的互动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在一边,她看出来褚喑有点害怕,放柔了语气,带着他往后面走:“小朋友来这边,我先带你去洗头!”

岑夏则带着萧清漓走到了一旁的休息椅坐下:“闺女啊,你有没有觉得小喑有点太黏着你了!”

后者正低头嫌弃地摸着自己后脑勺有些长的发尾,无聊的用手指卷着,闻言抬头:“他黏我不是应该的嘛!我觉得很正常啊!”

连萧清漓自己都没意识到,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竟在不知不觉中对于褚喑的存在以及他喜欢黏着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

“可他几乎完全没有社交,除了你也没见过他跟别的小朋友一起玩。”岑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这倒是,不过你放心,开学以后我会带着认识新朋友,有什么事情我都罩着他!”

褚喑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的时候,听见了萧清漓最后一句豪言壮语,眼睛亮了一瞬。

可惜他被托尼老师按在椅子上不能回头,只感觉到剪刀在自己头发间游走,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大气也不敢喘。

那边两人见他出来了,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萧清漓见他这么紧张,笑盈盈地透过镜子恰好跟他对上了视线,让他放松了一点。

可那小子实在不争气,对视不到十秒就有些害羞地移开了,他的眼神左右飘忽,但是没多久又会拉回视线,通过镜子偷偷观察着萧清漓的神色。

直到十分钟过去,属于褚喑煎熬的理发时光终于过去了,理发师用吹风机吹掉了他脖子周围的断发,示意他已经剪完了,可以站起身了。

他迅速从座椅上弹起,跑到两人跟前,有些忐忑道:“阿漓姐姐,怎么样!”

岑夏虽有些不爽被这个“重色轻干妈”的小屁孩给忽略了,却也不好跟一个孩子计较,继续保持沉默。

眼前的男孩新剪了寸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求夸奖,莫名让萧清漓想起了她在动画片里见过的可爱泰迪犬,一下让她的heart软软。

“小喑你的新发型不错啊,真帅气!”她说着,手又痒痒了,但苦于不能往褚喑的脑袋上招呼,只能挠了挠自己的头。

理发师这时走了过来,喊萧清漓去后面洗头,她就跟着一块走了。

剩下两人只能大眼瞪小眼,褚喑觉得有点尴尬,但还是顶着岑夏的目光坐在了刚刚萧清漓坐过的位置上。

“小喑,你觉得阿漓姐姐留长发好看还是现在的短发好看?”岑夏觉得自己真是没救了,想跟这孩子聊天,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结果还是跟女儿有关的。

那小子嗫嚅了半天,踌躇道:“阿漓姐姐她什么样我都喜欢!”

作为“老嗑学家”的岑夏从他的回答中品出了丝不寻常的味道,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那边理发师带着萧清漓洗完头出来在镜子前落座,岑夏凑了过去:“宝贝儿,要不就把发尾干枯分叉的部分修一下,其他地方不剪把头发留起来。”

萧清漓还是拒绝留头发:“长发到底有什么好的?洗起来麻烦不说,还会跟我抢营养,嗯~不好不好。”

前者试着跟她打商量:“那你一直这个发型,一成不变的,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主要是太像男孩子了,难怪小时候小喑会错喊你‘哥哥’!”

当年的“漂亮哥哥”事件,尽管当事人萧清漓年纪小,不记得前因后果和事情经过,奈何自记事起,就在家人的讲述下耳熟能详了,而这事儿也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另一当事人听到这话,将目光投向了她们,不过他识趣地没有插话。

听见母亲旧事重提,萧清漓就像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一样:“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

“要不你这次剪头发能不能留个齐刘海,看上去更文静一点,有个女孩样,明天就开学了,你现在的发型实在不太合适。”岑夏注意着自己的措辞,希望能够说服女儿,但是又不想强求她。

感受到了身后男孩的目光,萧清漓也不再执着,还是松了口,最终双方达成了一致,示意理发师可以动手了。

15分钟后。

第一次剪齐刘海的萧清漓还有点不太习惯,感觉脑门上像是搭了个厚厚的门帘,她甩了甩头,走到了全程一直盯着自己的褚喑面前。

“我的新发型怎么样?是不是很奇怪?”她故作轻松地问道。

褚喑看着她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尽管她依旧是齐耳短发,但搭配上那刘海,让她看上去乖巧了不少,眼睛又大又亮。

“好可爱,一点都不奇怪!”他福至心灵地脱口而出。

“瞧你那出息,什么可爱?我是你老大,应该说帅气!”萧清漓不太适应他夸自己可爱,强行纠正他。

岑夏看他俩这样转身去付钱了,之后就把俩孩子护送回了各自的家。

第二天是孩子们去学校报到的开学第一天,褚霄陪着夏恬去医院检查了,于是岑夏夫妇一人牵了一个,两个孩子走在中间也牵着手,领着他们去学校。

市立小学离他们住的小区很近,也就两条街的距离,在门卫大爷慈爱的目光下岑夏夫妇决定就送到校门口,离开前他们本来准备拍拍两个孩子的头。

孰料萧清漓拉着褚喑一个滑步就从他们手底下逃了出去:“摸头会长不高的,再说我们昨天才弄好的发型。”

比她矮半个头的褚喑也表示赞同,不住地点头。

“行了行了,你俩快进去吧!”萧砚舟放过了他俩也放过了自己,摆了摆手让他们赶紧进去。

两个孩子转身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他们直奔一年级3班,本着先到先得的原则,他们选中了教室正中间的风水宝地,顺理成章地做了同桌。

在市立小学那两年的日子,是褚喑前半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他不仅从一开学就自动解锁了“新身份”,从没有想法只会亦步亦趋的小跟屁虫,升级成了心甘情愿跟在萧清漓身后的小跟班。

凡是萧清漓说的话,他奉为圭臬,凡是萧清漓要去的地方,他紧随其后。

他把“跟班”的身份展现得淋漓尽致,面对同学的指指点点,他也只觉得那是他们嫉妒他跟萧清漓关系亲近,日复一日过着这样的生活,他也甘之如饴。

因萧清漓性格飒爽,加上为人大方,不拘小节,她自入学开始,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自身的人格魅力,久而久之,斩获了一众崇拜者,愣是成了整个年级公认的大姐大。

可她从不是调皮捣蛋的孩子,她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考试次次稳居班级前三,奖状拿了一箩筐,是老师嘴里最省心的优等生。

老师们看她虽名声在外,却从不惹是生非,反而还会帮着维持秩序、照顾同学,也就对她被同学们拥护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随着萧清漓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某人对她更是全方位守护,提防着每个不怀好意靠近她的人,不过他也因此感觉到自己与她之间的差距好像越来越大了。

褚喑不明白,他的成绩也不错,运动天赋也很强,可他总是追不上萧清漓的步伐,每次看到她的注意力被别人吸引,她帮同学解决麻烦时,跑东跑西,他的心情就会失落一点。

可这种情绪连他自己都理解不了,阿漓姐姐对自己明明跟之前一样啊!明明对自己跟其他人也一样啊!

后来他一个人琢磨明白了,问题可能就在这里。

萧清漓的善良让她对每个人都很好,而不是只对他一个人好,他在她眼里仿佛跟其他同学和朋友没有区别,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但就是心里堵得慌

渐渐地那个曾经会仰着小脸,脆生生喊萧清漓“阿漓姐姐”,会天天上门汇报电子宠物小白状况的小男孩,变得沉默寡言。

他不再主动跟在萧清漓身后叽叽喳喳,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那双总是亮晶晶盯着萧清漓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郁,眉宇间染上了不该属于七岁孩子的忧愁。

但他依旧坐在萧清漓的旁边,却在她每次想带他接触新人,认识新朋友的时候默默转身离开,也再没喊过她一声“阿漓姐姐”,甚至很少主动跟她说话。

最先察觉到这份异样的,是萧清漓。

她习惯了褚喑的陪伴,习惯了他的顺从和依赖,突然间发现那个小跟班变得沉默疏离,心里莫名空了一块。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看着独自蹲在角落看蚂蚁的褚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关切:“小喑,你最近怎么了?都不跟我说话了。”

褚喑却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站起身,低着头避开她的目光,一言不发地转身跑开了,留给萧清漓一个单薄又倔强的背影。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冰,明明还是同桌,明明扭头就能看见对方,他们的交流却越来越少。

萧清漓试着主动找他说话,给他分享零食,拉着他一起玩,可褚喑总是避开她的接触,要么低头看书,要么沉默不语,曾经形影不离的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渐行渐远。

她心里又委屈又困惑,她想不通,一直黏着自己的褚喑,怎么突然就不理她了,于是她准备在期末考试结束后好好找她谈一谈。

日子晃晃悠悠走到了小学二年级上学期的最后一天,期末考试结束后,萧清漓一个人在家翻看着两人曾经的相册,这时想起了敲门声。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见是她正准备去找的褚喑,心里一喜,立刻打开了门。

门口的褚喑背着小小的书包,头垂得低低的,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闷闷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萧清漓瞬间愣住的话:

“我要离开了。”

没有前缀,没有解释,轻飘飘的五个字,砸得萧清漓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愣在门口,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眼前低头不语的男孩,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你要去哪里?”

褚喑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紧绷,双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久久没有回答。

楼道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日傍晚的燥热,却让门口的气氛变得冰冷又僵持。

萧清漓就站在门内,等着他的解释,可等来的,却是一句更让她心口发疼的话。

良久,褚喑终于抬起头,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难过和倔强,他避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决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漓,我们绝交吧。”〕

这段回忆到这里就结束了,周遭再次陷入了黑暗,但苏忱翊却发现了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褚喑因萧清漓而产生的心理落差可能只是个导火索,以他对她的感情,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绝交的,肯定不是这个原因,当年应该是发生了其他事情。

只不过在他的潜意识里面,他对跟萧清漓逐渐生疏的那段往事讳莫如深,而呈现出来的记忆看上去又这样天衣无缝,个中缘由,只有当事人知晓了。

不知道纪予安那边怎么样了!苏忱翊想着感觉自己的意识因某种不可抗力的缘故又模糊了起来。

下章玩玩剧本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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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梦沉沦
连载中我也要给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