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是初遇是重逢

就算被时春浇了一身水,苏忱翊能感觉到冬久并没有生气,对此他的评价是:这人是有点M属性在身上的。

他只是感觉全身有些脱力,且胃部隐隐作痛,想必这就是空腹喝酒的后果。

他没打算站起来,就这样坐在地上,向后靠在了柜台上,一边用手揉按着胃部,一边抬头看着面前梳着双髻,怒目圆睁的青色襦裙少女。

她和董时描述的一模一样,就是这次要找的关键人物,要是纪予安刚好穿到她身上就好了,他没来由地想着。

经过一阵诡异的沉默过后,纪予安看着对面的人从地上站了起来,便控制着时春的身体下意识一个后撤步,做防备状。

而对方仅仅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手拍了拍,拂去了身上的灰尘,又向她深深鞠了一躬,再次致歉: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适才是我今早贪杯,饮酒过量,这才酒后失态,冒犯了姑娘,无论方才我做了什么,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姑娘有什么要求大可提出来,只要在下能办到一定万死不辞!。”

时春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看着他眼尾的樱花印记竟消失了,再度打量起他这个人来,同时琢磨着他的话语:“依你所言,你方才醉酒后失去了意识,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后者听罢,点点头,再次拱手致歉。

他既然不是有心之举,再揪着这事儿不放也不太好,纪予安见时春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来桌边坐下说。

不曾想这少年也不是寻常人,只见他抬手掐诀,口中默念着什么,片刻后一切便恢复了原状,他这才来到了桌边坐下。

这倒有些出乎纪予安的意料,本来以为他就是个来求助的普通人,不过联想到他的一头白发和那会消失的诡异樱花印记,只觉得这人身上有重重谜团。

看他似是心有余悸,坐在了离时春最远的地方,显然时春也有些疑惑,开口询问:“离那么远作甚?我又不会吃了你!”

那少年闻言,默默向右移了两个身位靠近了她一点。

时春叹了口气,这才正色道:你也是妖……”

她说到一半才意识到说这话无异于是暴露自己妖的身份,随即话音一转:“你也是要找我帮你解决麻烦的?”

她说着想起他方才一直揉按胃部,许是未曾进食,便提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将桌上昨日剩的一个包子也施法稍微热了一下,一齐推到他面前。

“说来惭愧,确有此事!”少年见状,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时春,打开油纸吃起了包子,又喝了一口热茶,这才又缓过来一点,脸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纪予安还在琢磨来者的身份,就察觉时春把手肘搁在桌上,支颐着脑袋,盯着对面的人吃东西,豆蔻年华的少女时春懵懂,自然不觉有何不妥,而对面的少年脸上却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

在时春身体里的纪予安见状都替她尴尬,对面少年更是三两口吃完了包子,放下了茶杯,他随即一抬手,纪予安看出来他打算拿袖子擦嘴,简直没眼看。

“哎,”时春也看出来了,叫停了他的动作,站起了身,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块素色绣帕,“少侠你用这个吧!”

却始终还是慢了一步,那少年头也没抬,手速飞快,不仅料理好了自己,还把桌上吃完的狼藉收了个干干净净,似是没听清刚刚时春说了什么,抬眼询问。

时春口中说着“无妨”又坐回了原位,强迫自己正襟危坐了起来。

苏忱翊却透过冬久的眼睛看见她略带嫌弃的眼神,没等他多想就见冬久忍不住视线下移。

随后他竟发现自己能看见衣料下她的脖子上是纪予安的蓝水晶项链,心中惊喜,她果然穿到时春身上了,不由在心中呼唤起了她。

亮了,纪予安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蓝水晶项链亮了的同时,脑海中响起了苏忱翊的声音:“纪予安,能听见吗?”

“能,阿忱终于得到你的回应了,我好想你!”纪予安在脑海中与他对话,“你在哪里啊?该不会是……”

“我就在你对面……”苏忱翊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阿忱,阿忱”纪予安还有很多话想说,对方却又没了回应,再度失联,不过在这个梦境里确实“信号”不太好。

她只能把注意力放回到时春和他对面的少年身上,不得不说,在得知自家男朋友在对面那人身上后,她看这个人顺眼了不少。

见他吃饱喝足后,时春也开口了:“少侠今日到此,有何贵干?”

少年正色道:“在下名为冬久,是游历至此的一名修士,昨日刚到此地,听闻时姑娘见多识广,此番前来是想得姑娘相助,寻一物的下落。”

原是来求我寻物的,时春心下了然:“既如此,少侠应该懂小女子这儿的规矩。”

时春站起身,绕到柜台后面,取出来一坛封好的桃花酿,放到了桌上,她甫一落座,面前的酒坛就已被启封,到了冬久手里,后者正准备一饮而尽。

她这回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对面的人见状似是想起来了什么,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碎银,放在了桌上,却见她仍未松手,面露不解。

她用巧劲把酒坛从他手中夺了回来,伸手拿过旁边的一个茶杯,斟了半杯桃花酿推给他,顺便从那三两碎银中取对应的酒钱:

“少侠今日喝的酒够多了,当心胃疼,饮完这一杯足矣。”

纪予安真切地看见时春在推过去酒杯中加了一灵力,看样子感觉像是给他加了点BUFF。

苏忱翊感受到冬久的内心因她这句话有些触动,看了眼含有灵力的杯中酒,不动声色地饮完了。

这酒未入喉便有桃花清香袭来,入口之后口感丝滑,他咽下之后便能感觉到有一股温和的灵力,轻抚过他的胃,唇舌间仍留有回甘。

果真是好酒,而他在饮下这桃花酿后,竟觉周身灵力流转更畅快了。

“如此,交易已完成,少侠你且说说,你所要寻的为何物?”时春见冬久饮下那半杯桃花酿后便闭眼调息,一言不发,只好再度开口,循循善诱。

“不知姑娘可曾听闻过聚灵玉?”冬久开口便是王炸。

纪予安知道内情,心中震惊,那他不就是冲时春来的,只不过如今的时春并不记得自己就是聚灵玉的化身。

“未曾,”时春略一沉吟后摇头,“但请少侠放心,我会帮你多加留意此物下落,今日你怕是得无功而返了。”

见时春站起身打算送客了,冬久虽心中有些失望,面上却并未有一丝不悦,只深深看了时春一眼笑道:

“不打紧,在下有幸结识了时姑娘,不虚此行,多谢时姑娘以好酒相待,我暂住镇上的迎春客栈,若有消息烦请告知在下,此事若能成,必有重谢。”

“那是自然,少侠,小女子也有一言相劝,我知少侠爱酒善饮,日后还是应当有所节制。”

前者听完只对她一颔首,时春一挥袖打开了酒肆的大门,目送他离去,他身手矫健,三两下就没了踪影。

酒肆大门敞开,时春坐在桌边叹了口气,自己明明向来不喜那些嗜酒成性的人,可遇上冬久却不知为何并未对他生厌,反而担心他饮酒过量而伤身。

现在重要的是帮他找到东西,完成第一百个委托,重获自由,时春使劲摇了摇脑袋,似是想把旁的杂念全晃出去。

纪予安看她这状态,跟之前在夕落山上面对溪洛的时候没两样,想到另一个问题,如果时春想不起来自己的来历,那她将永远找不到聚灵玉。

从时春那里离开后,冬久重新戴上了帷帽,将手上拎着,本来准备带回客栈的几坛梨花酿送给了街边一群乞丐,被迫接受了他们千恩万谢的叩首,才回到了客栈房间。

苏忱翊没想到时春的一句话便能让冬久改变,而且今日他分明已经知晓对方是妖,却没有将她就地正法,反而有意放了她一马,对此冬久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

三日后的辰时,冬久听见窗棂传来声响,他过去推开窗,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进来,他一把将人拉进了房间,“时姑娘,你怎的从窗户这里进来了,而且这可是二楼。”

时春落地,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回道:“这家客栈的小二太缠人了,每次看见我都要吹上半个多时辰,我从对面屋顶过来的,翻窗而入亦是为了躲他。”

今日的她还是穿着那件青色襦裙,发髻散了下来,长发如瀑,身上只斜挎了一个靛青色的小布包。

不知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身上的妖气掩盖得很好,比上次更淡了。

苏忱翊却莫名觉得她比上次见面时放得更开了,仿佛是不装了,真性情了起来,显然冬久也是这样觉得,不过他表面上免不了装腔作势一番。

“时姑娘今日前来可是有了聚灵玉的线索?”他走到时春对面坐下,前者并未回话,只是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的脸,他对上她的视线,后者这才移开了目光。

“无事,”时春正色道,“我翻阅古籍,聚灵玉上次出现乃是在百年前,就在这灵棺渡的镇口,现如今无人知晓它的去处,甚至连它是什么样子都没有记录。”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我释放自己的妖气,来寻找它,我是玉妖,毕竟是同类,找起来方便一些。”

冬久有点惊讶的是她就这样同自己交代了她的身份,也猜到了她的来意,靠在窗棂边看着她,闻言挑眉笑道:“你此番前来是想邀我与你同行?”

“少侠聪慧过人,”见他得知自己是妖也没有太大反应,时春就知道他早就看出来了,“本来也是为了帮你找东西,你自然得护我周全,真要遇上什么难缠的事情,应付起来总比我一个妖要强。”

“话虽如此,那姑娘的酒肆呢?”

“闭门谢客!”

“倒还真是随性,在下佩服。”

“本来也就不是为了赚那几两银钱。”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从辰时聊到了午时,时春准备翻窗出去找吃食,被冬久轻拽着胳膊拉下了楼。

他掌心温热,落在时春稍有些凉的皮肤上有些滚烫,她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跟着他下了楼,“哎,你拽我作甚!”

“你上次请我吃了包子,今日我回请你一顿,有何不妥?”听她说话没了敬语,冬久也不再客气。

纪予安在心中啧啧称奇,这小子有霸道总裁那味儿了,好歹让苏忱翊也体验了一把。

他们在一楼一张靠窗边的桌旁坐下,时春趴在窗口,望向窗外烈日下熙熙攘攘的行人,微眯起了眼,有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为她的发梢染上了金色。

冬久看着她的背影,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入了迷,直到那身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回身来,他才一挥手唤来了店小二。

午时客栈里人多,冬久一头白发还是很醒目,店小二忙了一圈才转过来。

小二虽不知冬久的名字,但认得这独特的一头白发,又打眼一瞧,他对面那姑娘一袭青衣,又刻意扭着脸不让他瞧见,但他还是认出了来人。

“哟,这不是时春姑娘嘛!”他一嗓门出来,引得不少人都看了过来,“真是稀客啊!”

“小二,你再大点声把全镇的人都喊来。”纪予安感觉时春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店小二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嘿嘿一笑:“小的,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这不是看见您了高兴嘛!”

“咳,”冬久见状轻咳了一声打破僵局,打算点菜,看向时春,“时姑娘,你喜食何菜?”

“无。”

“那你有什么不喜的?”

“亦无。”

听这对话,就连旁观的苏忱翊也觉得自己要抓狂了,而冬久只是叹了口气,念出了几道菜的名字后,摆摆手让小二去准备了。

只有纪予安知道时春说的是真的,她确实不挑食,加上本身妖就不是必须进食。

这段时日她一直一个人生活,有时心血来潮才吃一顿,那日给冬久的包子也只是前一天没推脱掉被硬塞的。

店小二正要离开备菜,竟又被时春喊住了,余下两人皆是一愣,只听她淡淡道:“上一壶梨花酿。”

前者应了一声,忙不迭地去忙活了。

“你不是不喜饮酒之人?”苏忱翊察觉到冬久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仿佛遇到了知音一般,这么多年人人都劝他戒酒,这还是头回有人愿意陪他喝。

菜还没上,小二将梨花酿先端了过来,放到他们桌上,时春环视一周,见旁人都用碗喝酒,她拿过面前的茶杯,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冬久:

“无碍,小酌怡情,过量才误事,我自己是卖桃花酿的,又怎会不饮,等明日出发,你可就没得喝了。”

时春说罢,抬手与他一碰杯,被她微凉的手指触碰后,后者一激灵这才缓过神来,二人相视一笑,各自饮尽杯中酒,再斟下一杯,饭菜也陆陆续续上了桌,品相和味道甚佳。

酒足饭饱后,时春告辞回去收拾东西,离开前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少侠觉得他们家梨花酿滋味如何,可还满意?”

她吐出的灼热气息让冬久红了耳廓,却仍强装镇定不服输,唇角微扬,学着她的姿势,低头对她耳语道:“不如日前小春亲手为我斟的那杯‘加了料’的桃花酿。”

冬久一句脱口而出的“小春”,猝不及防地打破了两人客套的关系,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又意外与时春记忆中的某个声音重合了,令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她一时之间又无法想起来,越努力去回想,头就越痛。

纪予安知道,冬久喊她“小春”的语气和当初的溪洛如出一辙,只不过她如今失忆了,不知何时才能想起夕落山上那段时光。

见时春因自己一句话双目紧闭,没了动静,冬久看出她身体有些不适,一把扶住了她,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关切道:“时姑娘,你感觉怎样,我来帮你看看。”

他扶着她的手正要催动灵力,却见她睁开了眼,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无妨,并无大碍。”

之后示意他松开自己。

冬久这才松手退到一旁,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说的哪个字刺激到她了。

“可以!”时春莫名其妙说了两个字。

“什么?”他一脸不解地看着她隽秀的面容,想从她脸上看出端倪。

后者赌气般对上他的视线,让他心虚地感觉自己捉妖师的身份好似被看穿了,只听她一字一顿真诚道:

“我是说,你可以唤我‘小春’。”

说罢时春三两步逃离了现场,像是害羞了,但远远能隐约看见她走路蹦蹦跳跳的身影。

她好像还挺开心的!

苏忱翊默默地想着,忍不住在内心吐槽,随即想起来纪予安也在她身上,心中的自豪感油然而生:不愧是我的女朋友,真可爱!

冬久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离去的身影,看不见了他就翻上屋顶,他在屋顶间飞跃,一路跟着她的脚步,见她进了自家酒肆,才从屋顶原路返回。

是夜,各自躺在床上的二人猛然想起,他们好像忘记约定出发的时辰了。

纪予安手指捏的咔咔作响,质问苏忱翊:“给你机会,你再说一遍,你喜欢的是小春,还是我!”[问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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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是初遇是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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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梦沉沦
连载中我也要给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