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现实

“医生,我女儿她怎么样了,今天能醒过来吗?”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病人呼吸平稳,状态不错,至于今天能不能醒过来,还不好说。”医生像往常一样,用言语安抚她的情绪。

“谢谢医生,麻烦您了,这么久以来一直照顾我们家孩子。”相比起女人的不安,男人稳重多了,抱着整天以泪洗面的妻子,连日的操劳也让他的脸上沧桑了不少。

“这是我应该做的,这小姑娘年纪轻轻就经历了这么多,能坚持到现在挺不容易的。”医生说完注意到病床旁仪器上的数据产生了变化,有些惊讶。

看向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女,发现她的眼皮似在抖动,有要苏醒的迹象,一旁的女人则更加激动:“医生,医生,您看见了吗?我女儿她是不是要醒了。”

医生见状也振作起来了,再次对病床上的少女进行了全面的检查。

发现她对光线的刺激和周围的声音都有所反应,右手手指也动了动,好似逐渐找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恢复了部分意识,医生当即向家属传达了这个喜讯。

“最快的话,她今天之内就能醒!”医生说完后,看着这对父母喜极而泣,离开了病房。

这好像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眼皮好重啊!浑身使不上力气,发生了什么,傍晚时分,昏迷了快三个月的少女睁开了眼……

苏忱翊从卧室床上醒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他强撑着拿过床头柜上的一瓶矿泉水,费力打开后,缓缓喝了几口。

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拿起旁边的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像这样细嚼慢咽了。

他这才有空拿起手机看了眼日期,距离睡过去,已经有三天了。

他低头观察着自己脖子上项链的沙漏吊坠,里面的蓝色细砂静静地躺在沙漏底部不再流动,看来是它帮了自己,让自己的时间流速变慢了,梦境中那么久,在现实中只过了三天。

幸好自己平时身体素质比较好,还提前做了准备,只是有点头晕、四肢乏力、胃部有些痉挛,饥饿感强了点,换作别人估计都该休克,被救护车拉进医院了。

转而看见了一旁书桌上的蓝水晶项链,说起医院,现在在医院的她也该醒了,这水晶项链还是要物归原主的……

没等苏忱翊展开遐想,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显示未知号码来电,他自然猜到了是谁,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我。”

“你在休假期间,擅自接任务,违反了组织的规定,你要是死了也就算了,没想到没有我们提供设备支持,你竟能活着出来。”

经过处理的冰冷机械声,无情地诉说着。

“所以呢?”他默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并反问道。

“按照规定,应该将你带回组织进行处罚,不过你这次阴差阳错失去了搭档。

考虑到这点,组织经过商议决定取消对你的惩罚,本来你半个月后三年期满,就能离开组织恢复自由,现在延长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没有异议,还有事先挂了。”听到那边提起江晟,他的心情莫名烦躁,脑海中开始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那个总爱暗中给他使绊子的表面搭档,是真的不在了,回想起自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心中五味杂陈。

可那家伙最后选择留在那里,再加上当时的情形,他也只能袖手旁观。

挂断电话的手机又接收到了同一号码的一条消息,跟他说完了刚刚的未尽之言,只瞟了一眼苏忱翊就将那条消息删除了,谨遵阅后即焚的规矩。

那天傍晚醒过来的纪予安身体恢复得很快,她当初受的伤早就痊愈了,只是心病难愈。

孟吟的去世对她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她悲伤过度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她自己不愿醒来,现如今她醒了,却好像把孟吟忘记了,可也没人再去向她提起那件伤心事。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醒来的第三天,纪予安已经能够在妈妈的搀扶下下床走动,在她们下楼散步的时候,她又想到了这个问题。

这已经是她第五次提到这个问题了,妈妈心里也忐忑不安,以为她说的是以前的事,怕她想起来难受,再度搪塞:“不会的宝贝,就算你有什么事忘了,我们都帮你记着呢。”

在妈妈的安慰下,纪予安终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并在几天后出院回家休养。

暑假已经接近尾声,回家后的纪予安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看见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她打开精致的录取通知书,又阅读了一遍,意识到好像还有一周就要开学了。

她随后放下手中的录取通知书,视线习惯性地向左瞟,发现书桌的左上角空空如也,开始自言自语道:“我怎么记得这里原来好像有东西呢。”

休假在家照顾她的妈妈想起来那里之前放的是她和孟吟合照的相框,在她出院前家里与孟吟有关的东西全都被收起来了,连忙说道:“哦,那里之前放的是你的闹钟,后来坏了,还没买新的。”

纪予安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但心中仍有疑虑。

纪予安从回到家的那天开始,直到开学前一天的晚上,不停地做着同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她回到了小时候,身边有一个女孩子一直陪着自己,可她的脸上始终有一团雾,让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那个女孩和自己一起长大,她们还约好要吃遍全世界,最终她却逆着光向自己挥手告别,梦中的自己狼狈地向她奔去,想要留住她,却只能看着她消失在眼前。

而自己却落入了一个人的温暖怀抱,只能隐约看出是个男生的身影,他的面容同样模糊不清……

每到梦醒时分,纪予安的眼角还挂着泪珠。

这更让她相信自己的确是遗忘了什么,苦于没有任何线索,只能整理好心情,出发去学校。

纪予安在校门口下车后告别父母,背着包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大学校园,在新生志愿者的带领下前往学院报到。

一路上她竟有种既视感,一旁的志愿者小姐姐说了些什么她全然没听进去,只在到宿舍楼下后礼貌性地表达感谢。

她不知道是不是爸妈他们跟学校说了些什么,居然给自己分配了一间单人寝室,就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推开门发现虽然比其他宿舍的面积小了一点,但还是设施齐全。

她没费多少功夫就收拾好了,坐在书桌前发呆,喃喃自语:“怎么感觉这一切似曾相识,仿佛之前经历过的样子。”

然而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开学一周,全新的大学生活已经步入正轨,这些天上课的时候班上的同学纪予安已经认识了七七八八,还和有些同学聊过天,混了个脸熟。

今天是第一次开集体班会的日子,班主任也会在场,还要选出临时班委,就算她平时再懒,也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换上了不常穿的裙子,想给大家留下一个好印象。

出门的时候晚了点,纪予安背着包急急忙忙地赶往教学楼,在走廊上余光中看见前方有一个人的身影有些眼熟,似乎是曾出现在她梦中的那个男生,下意识就想追上去。

她刚起步就惨遭失败,在走廊铺设的大理石路面上脚下一滑,眼看整个人就要因惯性向前扑倒在地上,这摔下去身上白色的裙子恐怕无法幸免。

当她自认倒霉的时候,一只强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了她一把,让她免于尴尬的社死瞬间。

站稳后的纪予安,扭头就看见扶着她的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莫名有些眼熟的男生,但她确信自己是第一次见他,他颈部的项链末端的沙漏吊坠那么独特,如果自己见过他一定会有印象。

她正欲开口道谢,却被对方抢了先:“你怎么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他这话一出,纪予安有些疑惑,还是说道:“谢谢,请问我们认识吗?”

她见男生听到这话有些愣怔,但只一瞬就恢复了常态,他解释道:“没事,不好意思,是我认错人了!”

铃声骤然响起,纪予安意识到自己已经迟到了,再次向男生表达感谢后匆匆离去,看着她离开的身影。

苏忱翊冷静分析着当下的情况:“亲身经历,可醒来后完全忘记了梦境中的事情,还真是百里挑一,没关系,大不了重新再认识一次!”

说是这么说,可他心中还是有点不甘,身上另一条蓝水晶项链仿佛知晓他的内心,在口袋里闪烁了一下。

他透过衣服布料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他伸手进去握住那条项链,遮挡了它的光芒,加快了前进的脚步,有了新的思路:或许还可以用这个试一下。

从后门溜进了开班会的阶梯教室,纪予安庆幸自己没被人发现,人都到齐了,毕竟第一次会议谁也不敢缺席。

可她前脚刚坐下,后脚就见班主任从前门进来了,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眼全班同学,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经过一周的相处,同学们大概或多或少,彼此都见过面了吧,今天是我们第一次集体班会,大家互相好好认识一下。”

女老师热情洋溢,看上去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纪予安以为她的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该轮到大家自我介绍的环节了吧。

没想到她又开口了:“在同学们开始自我介绍前,我要先向大家介绍我们班的一位新成员,他因为一些事情今天才到学校。”

老师说完点头示意门口的人可以进来了,一个男生从前门走上了讲台。

是他!纪予安狠狠震惊了,台上的人就是几分钟前在楼下帮助过自己的男生,现在看他还是很眼熟欸,他项链上的沙漏吊坠里呈着的是蓝色细砂嘛,真好看!

如果把那个沙漏上下颠倒一下会发生什么呢?

她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发散得有些太开了,她这思想一跑偏,台上的人已经结束了自我介绍,而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她也在里面浑水摸鱼,男生走下台后坐在了她身后靠窗的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纪予安总觉得浑身不自在,觉得他一直在盯着自己,大脑飞速运转,难道是因为自己刚才没好好听他讲话,被记恨上了?

这也太夸张了,不至于吧!

教室里好像有人在说话,因不明原因而神经高度紧张的纪予安什么也没听进去,大脑一片空白时,听见后面传来一句“到你了!”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轻笑,她觉得一阵头皮发麻,回过神原来是同学们在按学号进行自我介绍。

轮到她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喊了三遍她的名字,她这才站起身,毫不意外地吸引了同学们的注意力,在自我介绍做完后尴尬地坐下,给大家留下的第一印象确实挺深刻的。

也不知道身后的男生是有什么魔力,一举一动总能吸引到自己的注意力,难道自己对他一见钟情了?

这不应该呀!在人潮的簇拥下已经到了一楼大厅的纪予安,想到这里重新转身上楼打算碰碰运气,找男生问个清楚。

她提着裙子爬上楼,跑到刚才的阶梯教室后门处。

如她所愿,只剩那个男生没有离开,或者说是在等着她回来,他的视线看向了窗外,沙漏吊坠映照着夕阳的光芒和晚霞的余晖。

脑中好似有画面与现在的场景重合了,她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来了,”男生听到声音回头看她,脸上还带着笑注视着她,“比我想象得要快!”

后者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在那笑容里,一抹红晕不经意间染上脸颊,迎着他的视线向他走去:“那个……”

话没说完她就卡住了,想起来自己并不知道他叫什么,原本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万千思绪,又变成了一团乱麻。

经过一番心里斗争,纪予安硬着头皮坐到了他身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道:“同学,我之前生了一场病,有些事情忘记了,请问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嘛!”

她并不是很相信他之前的回答,又问了一次。

“是的!”她果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不一样的答案,听他接着说道,“我们在梦里见过。”

听完他的话,纪予安第一反应他这是为了撩自己胡说的,然后便觉得这话有些耳熟。

她还有话想说,却见身边的人朝自己靠近,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她本能地想逃离:“你要……”

“别动,很快就好!”又是这种熟悉的感觉,他的话仿佛有安抚人心的能力,让她闻言心理上不再抗拒,看着他凑近,给自己戴上了一条蓝水晶项链后退回了原位,还说了句“希望有用。”

纪予安低头看着自己锁骨处的水晶项链和身边男生沙漏中的细砂是同样的色泽,发出了耀眼的光芒,此时她还来不及思索更多,下一秒就有无数的记忆如河流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苏忱翊看着她戴上蓝水晶项链后双目紧闭没了动静,自己胸口的沙漏又在发热,他以为这项链有什么副作用让她又晕了过去,有些焦急,想要查看她的情况。

身旁的女生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而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她伸出了手,对他笑道:“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纪予安。”

他激动到声音都有些颤抖,立即回握上了她的手:“我是苏忱翊。”

结果看到前者一副得逞了的表情,伸出双手牢牢抱住了他,在他耳畔说道:“我好喜欢你,这次不许再放开我了。”

“嗯!一定。”他更用力地抱了回去,两人距离近得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变快的心跳。

明明不是第一次拥抱了,他们还是在片刻后松开了彼此,苏忱翊有些忧心忡忡地看着纪予安:“前因后果,你全都知道了。”

他担心她会再次因为孟吟的事而伤心。

摸着项链上的蓝水晶吊坠,纪予安感觉就像孟吟还在陪着她,扯了扯嘴角,笑着说:

“小吟她把这个留给我,还让你来帮我,她也是不希望我因此一蹶不振吧。我还要替她好好生活下去,体验属于我的人生。”

“笑不出来就不要勉强自己了,”苏忱翊握住她的另一只手说道,“既然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和能力,那我要……”

“怎么?杀我灭口?”纪予安装作害怕的样子,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的演技还是那么烂。”得到了这样的评价,她酝酿着说些什么怼回去,却被他打断,失了先机:

“我在你梦中时候发现你的潜质不错,你现在有了这条蓝水晶项链就拥有了和我类似的能力,要不要考虑和我一样成为一名梦旅者,做我的搭档,以后一起冒险。”

这也是那天组织给他发消息提出的条件:让他自己再找一个搭档,合作完成以后的任务。

经此种种,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与自己配合默契的纪予安,只不过……

他语气变得郑重且严肃:“这其中的危险性也是不容忽视的,你可以认真思考后再回答我,你不愿意也……”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那一吻稍纵即逝,将他后面的话堵住了。

苏忱翊一脸不可思议地睁着眼愣住了,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甚至让他忘记了接下来原本要说的话。

反观那“罪魁祸首”早已回到原位,作一脸无辜状,眼中含笑地歪头看着自己。

“你真的不需要再多……”

不死心的他又被纪予安”偷袭”,亲了一下,话也再次没能说完,看着她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心中无奈:她这绝对是故意的吧!什么时候还学会耍流氓了!

当他再想开口时,看见她也同时动了,为了避免梅开三度,选择及时闭嘴,与她大眼瞪小眼。

苏忱翊:“……”

纪予安:“……”

两分钟后,苏忱翊率先败下阵来:“我不劝你了。”

他在开口的瞬间,拦住了还要凑过来的纪予安,让她听明白自己话,见她放弃了这才松手,还补了句“你这一言不合就‘动嘴’的毛病得改改。”

“那得看是对谁”,纪予安总算能正常交流,“我还有个条件,你当我男朋友。”

看她这蠢蠢欲动的架势,苏忱翊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反问她:“难道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怕是犹豫一下,她再亲上来也不是不可能。

心满意足的纪予安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予梦沉沦
连载中我也要给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