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木梨

隙光将百木珠送回到百木藤老人身上,百木藤瞬间恢复了精神,霎那间,周周百花开放,香气撩人,池中沸腾的魔气也安静下来,隙光别过脸去:“老头,这次害你受苦,对不起了!”

百木藤用藤条揉了揉脑袋,大声道:“唉,你说什么,老头子我听不见!”

“对不起!”

“大声一点,我耳朵不好使。”

“我看你是睡了几天没睡醒是吧,信不信我拔掉你的藤叶!”

“哈哈哈,这才是我认识的隙光嘛,大男人别别扭扭干什么!”他伸出藤蔓拍了拍隙光的肩膀:“何况你没有对不起我,该说对不起的是那个小毛贼,唉,也怪我藤老不中用,连个毛头小子都打不过。”

“哼,我正要找他算账。你好好休养,我先走了。”

天尺台

这里是离苦门议罚门中犯错弟子的地方,木离跪在台中心,台前坐着掌门灵驼真人,代掌门叶竹真人,以及离苦四象长老和门中一阶弟子,正在对木离进行审讯。隙光踏上天尺台,走到星夜旁边,对各位掌门长老道:“晚辈来迟了!”

灵驼真人摆手,发出声音:“现在开始吧,木离。”

天尺台乃是离苦门第三代掌门清远真人耗时数年所设,取意:量天尺,测人心。台中央有一把巨大的白色量尺,若处在台上之人心存谎意,恶意等,量尺将会偏移,故历来上此台者,皆不能说谎。木离并未打算隐瞒,可是他觉得不知如何说起,于是用力抬起那条坏掉的机械手臂道:“我从一出生开始,就没有左臂,因为这是我们家族的诅咒!”木离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

“从我记事以来,就只有一个白发黑眉的老人照顾着我,他便是我的爷爷,木守,他告诉我,我的父母在我还未足月时便双双溺水身亡,我是木家唯一的血脉。他教我读书写字,学习机关术,我天生残缺一只左臂,爷爷为了我费心研究了很久,给我做出了一条机关手臂,随着年龄的增长,还不断改进大小和功能,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爷爷和我一样,也是天生残缺,他生来便瞎了一只眼,也是用机关做出一颗足以以假乱真的眼瞳,我一直觉得爷爷无所不能,对他敬爱又崇拜,可是有一件事情,爷爷从不向我解释,就是那棵梨树!”木离停顿一下,神情复杂,又道:“在我很小的时候,那棵梨树就生长在院子中央,估计有一百多年了,我记得那时候村子里有许多人隔一段时间就会到我家,有时候拿着镰刀锄头,有时候是斧头铲子,目的都只有一个,要求爷爷砍掉这棵梨树。可是不管来多少次,爷爷始终护着梨树,有一次爷爷被惹恼了,甚至说要砍梨树先从他的身上踏过去。我不明白一颗树而已,为什么爷爷这么激动,可是问他他又不和我讲。”

“村子里的其他小孩子倒是听到诸多传说,某某年隔壁有家小孩偷吃了这棵梨树上的果子,结果在水田干活时突然栽倒在田地里。或者旁屋的阿姐只是路过在树下乘凉,回家时脚上的鞋子突然自己飞了出去,诸如此类。起初大家没当回事,可次数多了,渐渐地,大家把这些坏事联系到一起,便都认为是这梨树的缘故,还给它取了个妖树的称呼,也就发生了后面村民杀树的那些事,虽然爷爷护得紧,可他们意志坚定,不管被拒绝多少次,仍然会上门劝说,试图让爷爷动摇,甚至还有人趁爷爷不在偷偷来砍树,不过被爷爷的机关物给轰了出去。也有人来找我,告诉我屋中长树影响风水,还说我们木家的人就是因为这棵树才会天生残疾,对于这些传言爷爷充耳不闻,只是沉默。”

“直到去年年底,爷爷去世之前,告诉我一个故事。”

“两百年前,让我们村庄一度陷入恐慌的白毛怪,被封印在古井中,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这原本是件好事,可是在那之后不久,我们祖上有一位我和名字发音相同的先人却突然得了重病,那位祖先名叫木梨,爷爷告诉我,在白毛怪消失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木梨也失踪过,当时他的家人还以为他被白毛怪吃掉了,可是只失踪了两三天,木梨便回到了家,众人不以为意,只当小孩子贪玩,教训几句了事。即使后面得病,也未与白毛怪联系在一起。看病的大夫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这孩子身体虚弱,需要多多进补。索幸木梨身体渐渐好转,只是性子发生了很大转变,他原本开朗活泼,可是后来变得沉默孤僻,直到五年后,木梨成家。”

“成亲没多久,有一天,木梨的妻子言玉忽然慌慌张张跑回娘家告诉自己的父母,她发现木梨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而梦话的内容里,反复出现两个名字,白潇和祈遥!”说到这里,木离的语调都低沉了些,仿佛说出这两个名字对他来说是一种痛苦,像是预示了因为这两个人,导致后面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接下来所讲,也的确如此。

“因为是梦中呓语,听不太真切,可是凭女人的直觉,她觉得或许自己的丈夫心里还藏着旧情难忘的人,于是便悄悄向其他人打听,可是村里的人都表示没有听过这两个名字,而且皆是神态古怪,这让她产生怀疑和警惕,自己是从外村嫁到白梨村的,对村中的事无法尽知,本来这村子出现过白毛怪,没有多少人愿意和里面的人打交道,若不是因为木梨家境殷实,她们家本是不愿和木家结亲的,成婚后丈夫虽然对自己相敬如宾,也没有做任何背叛自己的事,可他梦境中反复出现的名字却让她无法忍受,而其他人的回应更让她心中一惊,冷汗直冒。”

是其他人在骗我?还是真的没有这两个人,可若是没有,为何会出现在丈夫的梦境中多次?她决定找自己的娘家商量。可是娘家人认为是她小题大做,况且,即使是真的,梦话而已,如果贸然质问,对方来个死不承认,岂不是落人话柄。寻助无果,言玉只好回到夫家,打算找机会挖出这两个隐藏在梦境中的秘密。

一段时间后,言玉发现木梨每个月总有一天会进入白雾林,直到太阳落山才回家,某一次,她偷偷跟踪木梨,来到一个洞穴。可是进去之后却没见到木梨的身影,她十分恐慌,可是又忍不住想要窥探洞穴中到底藏着什么,她放轻脚步,四下环顾,发现洞穴正中央放着一个供台,台上没有香烛,没有果品,只有一件破烂不堪的衣服和一块灵牌,牌上赫然写着:白潇!

“你在干什么?”突然出现的声音伴随着回声,把言玉吓了一跳,她猛然回头,便看到木梨站在自己身后,全然不似平时温柔的模样,脸色黑的吓人。

“相……相公,我看你久未归家,想着你会不会饿了,想给你送些吃的,就自己出来找你了。”说着,她逛了逛手臂上挂着的竹篮,里面放置着饭菜糕点。见状,木梨稍有缓和,不过语气仍然冰冷:“我说过,不必管我。”见言玉久久没有动作,又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完无视言玉疑惑的神情,径自坐下,闭目凝神。言玉盯着木梨的脸,咬咬嘴唇,开口问道“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吗?白潇,还有……祈遥!”

木梨猛然睁开眼睛,慢慢起身,与言玉对视,仍旧沉默不语,言玉被他看得发毛,反而催生了一股勇气,她拔高声音,道:“我们成亲以来,你对我很好,无微不至,可是这种对待就像是对一个妹妹,或者家人,却不像夫妻。我不求我们之间多么情深,但是我嫁过来之后也想当一个好妻子,好媳妇。我希望可以为自己的丈夫分忧解难,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个一无所知的傻瓜!”她感觉十分委屈,眼中还闪着泪光。木梨上前一步,温柔地抚摸着言玉的额头,可说出的话语却透出一阵冰凉:“白潇是我最好的朋友,祈遥是我曾经喜欢过的女孩子,在白毛怪出现之前,我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那段生活真是让人怀念……”

木离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他们三个人的过往爷爷一开始没有告诉我,只是可以确定,木梨,我是说那位先祖和白毛怪有着很深的渊源,后来又过了十多年,木梨去世,在他下葬的那天,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院坝中央忽然长出一颗木梨树,有人认为那是死去的木梨的化身,可以保佑家族,也有人认为那是灾祸,影响风水。但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贸然做出什么伤害树的事情。虽然中途发生过各种和它有关的争论,不过很幸运,它一直安然无恙,直到现在,即将消亡。说起来,我身上的假手臂有一部材料还是来自这棵木梨树。爷爷让我发誓,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这颗树,发完誓,他才告诉我原因。”

木离苦笑了一下,道:“因为地漩!我们的村落土壤的质量一直很差,可是村民们没有多少外来收入,偏偏白梨村的土壤又很适合种植白日昙,那是一种可以在白天开出的昙花,不必深夜等候便得看到的美景深受王公贵族喜爱,为了利益,村民们拼命种植白日昙,久而久之,耗尽了土壤的养分,于是他们开始挖掘地下土,地底中空,竟然以人力造就了本该自然形成的地漩,可是村民不愿放弃白日昙带来的好处,不以为然,直到地漩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开始吞噬土地,吞噬人命。而恰好这个时候,我们家院中长出了一颗梨树,仅仅三天,梨树便长到半丈高,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些传言,不过他们发现自从梨树长出来后,木家附近方圆一里就再也没有受到地漩的影响,他们觉得古怪,于是冒着胆子在梨树周围挖开了一个坑,想要探究原因,结果从坑里挖出了一封信,署名:木梨,而信件的收件人是:祈遥。信封旁边放着一把匕首。”

“原来当年令人人心惶惶的白毛怪居然是木家收养的义子,白潇!白潇是一名孤儿,很小就流连在白梨村附近当乞丐,除了名字,和他有关的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有一日被我的祖先,白梨的父亲撞见,见他可怜,便将他带回了家,木梨和白潇亲如兄弟,只是白潇因为他之前乞丐的身份,经常受人欺负,后来他们和村子里一个名叫祈遥的女孩走的很近,三人形影不离,感情十分要好,可是某一天,白潇忽然失踪了,木家人和祈遥问遍了村里村外,都没有找到他,就在他们以为白潇离家出走后,过了不久,有一天下着大雨,祈遥忽然找到木梨,她将木梨带到一个无人的山洞,告诉他:木梨,我杀人了!”

木梨一惊,像是一道晴天霹雳,可是祈遥反而很冷静,或者说,麻木。她将自己遇到白毛怪的事情告诉了木梨。

祈遥冷笑着对木梨说:“当时我太害怕了,我知道他就是白潇,可是我不敢和他说话,我逃回家中,将此事告诉了爹娘……可他们居然……他们告诉我,如果其他人知道了赵老二的死因,就一定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即使他没有得逞,可是在旁人眼中,那会成为一个名义上的事实,真是可笑,我要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背负旁人的指点,他们把我关在家里,打算把我嫁到外村去,我是趁机逃出来的,木梨,我不知道白潇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你遇到他,替我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那你呢,你打算干什么?”

“木梨,帮我照顾爹娘!”祈邀倒退着往山洞口走去。

“不要,阿遥,那不是你的错,成亲的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娶你。”

“不行的,木梨……”祈遥苦笑了一下,道:“我喜欢的人,是白潇!”

“……”木梨像是僵住一般,片刻后,他说道:“可是,我们也是朋友,我希望你活着!我希望你们都能活着呀,为什么!”

“木梨,赵老二死了!如果没有人为他的死偿命的话,这件事不会了结的,谢谢你还愿意当我是朋友。”说完她转身跑出山洞,从洞口的悬崖边跳了下去。

“阿遥——!”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遇梦
连载中苦无大战手里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