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已然响起。走廊脚步与嘈杂声如雷雨般接踵而至。
“两节课了。”江若霖早已回到座位上，他扭头看向后桌，“这人到底飞哪去了？”
林夏与何冬对视两秒，对方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唉。”她徐徐道，“没想到你还挺关心他的。”
他可是我分班阻碍计划的关键，怎么可能不关心。江若霖在心里念叨。
“安静同学们，现在拿起水杯到门外集合，男生女生各两竖列，矮的站前面。”何夕敲了敲讲台。
室外空气异常清新。万里无云，显得太阳更加耀眼了，将此刻的南市灼得有些闷闷的。
江若霖如愿站在了第一排最后一个。现在他倒是没有时间关心沈之祈了，因为他正在为空空如也的手感到不安。
他偷瞟男生们的口杯，想着到时候和个兄弟蹭个水。结果不是超绝循环利用矿泉水瓶就是顶级白色浑浊物悬浮液。
洁癖重度患者江若霖忽然觉得，他还是不喝水比较好。
校园里的脚步声如有节奏的鼓点般。叶还是绿的，风吹动其产生沙沙的响声，有时还伴随着似真似幻的鸟鸣。
“哎，那不是沈之祈吗？他连迷彩服都换好了，这么速度啊。”一个男生指着跑道上的一抹绿道。
“不愧是学霸，估计是提前把课学完了，所以不用上课提前来帮忙的吧。”林夏道，“哎江若霖你看，他刚搬来一箱帽子呢。”
江若霖顺着林夏的视线望去，果真是沈之祈。穿着迷彩服的少年莫名和绿叶有些搭。江若霖内心暗道：果然绿色显白是真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沈之祈搬东西，之前只在校园网上看过照片。”林夏扶着下巴感慨，“果然现实比照片要帅很多。”
江若霖浅笑：“确实。”后他始终沉默地看着沈之祈。
他的家境怎么样呢……江若霖不自觉想到那天在校园网上看到的那两张图片，都是在搬东西，很像是在打暑假工。
队伍脚步不停，越来越靠近那少年。强有力的凉风掠过，似是在催促江若霖。
难道他也和我一样，一样缺钱，所以也拼了命打工……江若霖边走边思考，渐渐确定了这个想法，看向沈之祈的眼睛多了一丝别样的滋味。
沈之祈嗅到了风中淡淡的洗衣液味，很熟悉，很好闻。
他逆着风扭头，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
对上江若霖视线的那两秒，沈之祈实在是有点搞不懂他的眼神。
他有点愣神。
有点像……同情？不对。怜悯？……不对。
不可思议的答案浮现：
是心疼。
不过这个离谱判断仅在沈之祈脑海里存在0.1秒，就被刷掉了。
谁会无缘无故心疼别人。沈之祈觉得自己最近还真是缺爱，别人只是随便看了自己一眼，就被自己这样解读，真是非人行为。
仅仅几米的距离，两人却对彼此的想法一无所知。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教官，接下来的一周由我来带领你们开启军训生活。”一个同样身穿迷彩服的健硕男人笑道，“刚刚沈之祈同学和我已经把你们的服装搬过来了，是按你们提供的尺码定的，自己上来领。给你们二十分钟，回宿舍换上后依旧到这里集合。”
……
天助我也，正好可以拿口杯。江若霖边换衣服边暗爽着。
“若霖，我和亦洁先走了，你注意时间哈！”小黄鱼扶着门把手，一只脚已踏出门外。
“好的！”江若霖喊道。门被啪的一声关上了，宿舍又重归宁静。
没过几秒，他就从厕所里出来了，只剩他一人。
有些心慌，他整理好仪表，便将桌上盛满水的白色保温杯拿起就走。
奇怪，我今天明明没找到接水的地儿啊……江若霖感受到水杯的重量，掂量了一下，大概是满的。他边小跑边疑惑思索着。
还剩两分钟。刚刚上厕所耽误了太长时间，现在只剩他一个没归队了。顾不上那么多，江若霖将口杯放在指定位置就飞奔进入队伍了。
“最后来的那五位男生，出列。”教官慈祥道。
江若霖就是其中一位。
五人战战兢兢出列。
“两两一对，仰卧起坐80个准备。”教官又稍加思索，指着江若霖道，“之祈，你去帮他压。”
“以后集合最慢的五位自觉做。这次就让之祈帮忙压腿，之后最后到的就由我来亲自压。”教官对众人道。
……
阳光好似越来越刺眼了，每个人的额上都或多或少挂了些汗。
“你好好做。”沈之祈尽职尽责地压着江若霖的腿。
“你蠢啊！你看他们面对烈日下站军姿的样子多痛苦，我们还不如在这做一辈子呢。”
江若霖瞅了瞅旁边，那四人已经做完归队了，他还在不紧不慢，“反正你又不亏，你就帮我压着多轻松，还不快感谢我。”
沈之祈无言以对。
微风在江若霖耳边轻吟，帮他吹走了些许咸涩的液滴。但他觉得这远远不够，他太热，快热得受不了了。
操场的温度好似又上升了，不知为何刚刚的风也没了，甚至连树叶的沙沙声都没了，两人此刻就只能感受到对方的喘息。
“齐步，走！一二一……”教官忽然下口令，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将队伍带到放水杯的那块阴凉地。
“大家休息一下。”教官大声道，仿佛故意让远处正在做仰卧起坐的某人听到，提醒他快点做不然就要被晒死。
江若霖像被打开了什么神秘开关似的，忽然开启光速运动。
刚刚没认真做，所以没什么感觉。
现在虽然他做得很快很标准，但沈之祈的呼吸随着江若霖的起伏洒在他的胸口，痒痒的，让江若霖有些受不了。
想快点结束，江若霖又加快了速度，心跳有些失衡。
临近结束，结果因为太着急，猛地磕到了沈之祈的头。
“啧。”沈之祈腾出一只手背扶额，另一只手继续用力掐住江若霖的两个脚踝。
“啊啊啊，小雪你快看他们……”不知远处的林夏在尖叫什么。
“不好意思！最后三个了。”江若霖老老实实将最后三个无比标准地做完了，起身眼前猛然一黑。
……
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白茫茫，难闻的消毒水味。
“醒了？”熟悉的声音。
江若霖慢腾腾坐起，头晕得不行，感觉全身都使不上力气。
沈之祈放下手机，江若霖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人便将自己几分钟前放的温度计从身上抽出。
“喝了。”沈之祈将一杯不明液体递到江若霖唇边，不过这杯子是自己刚从宿舍里拿过来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口杯？”江若霖顺从地仰头喝了几口，甜甜的，应该是葡萄糖。
“因为这是我的。”沈之祈嗤笑。
“噗！咳咳咳……”江若霖被呛到。沈之祈便将口杯拿开了。
“怎么可能！我的口杯用了一年了，我怎么会认错。”江若霖夺过口杯，挑衅似的猛喝几口，还有滋有味地抿了抿唇，啧啧道，“还想逗我呢？我跟你说，我的杯子可是去年我去当志愿者，人家发的奖励，杯底还刻了我的名字缩写，是独一无二的哦！”
江若霖将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骄傲地向沈之祈展示那杯底。
他用食指点了点：“看到没！SZ……”
江若霖不说话了。
“嗯，看到了，SZQ。”沈之祈玩味挑眉。“你的缩写，是这个？”
江若霖僵住了。
“算了，看你那么想要，送你了。”沈之祈看向他，一副施舍做派。
窗外的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同学们陆续赶往食堂的嘈杂声。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是我的。”江若霖讪讪，将手里的东西塞到沈之祈手上，“我还以为你又要整我。还给你，反正都是男的，喝了就喝了。”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江若霖一想到刚刚自己那神操作……还特么美滋滋地舔嘴唇，就感到无比羞耻。他从来没那么想死过。
“嗯。”沈之祈应道，边拧紧杯盖起身，“起来，跟我去吃饭。”是不容人拒绝的语气。
江若霖沉默地穿鞋，这估计是他有生以来最安静的一次。
他一开始有些站不起来，沈之祈便扶了扶，让他站着缓一缓。
“所以，我这是怎么了？”江若霖忍不住问道。他可不想年少丧命。
“营养不良，低血糖。”沈之祈稍微用了点力将江若霖扶稳。
那还好，不会死。江若霖默默松了一口气。没站多久，他有些等不及，一只脚迈出去：“我好了，我们走吧……”
声音忽地变调，人向后倒去。
沈之祈一惊，迅速反应过来去拉，谁知事发突然，没把握好平衡，他也被拉着倒去。
万幸的是，沈之祈马上用手扣住了那少年的后脑勺。
双双落地，两人额头猛地磕在一起，沈之祈的左手承受巨大压力，剧痛袭来。
他闷哼一声，闭眼蹙眉，带着些沙哑。
江若霖彻底懵了。
沈之祈缓缓掀开眼皮，嘴唇移到对方耳边，轻轻开口：“第几次了。江若霖，你想死吗。”他的气息弄得江若霖耳朵痒痒的，让人受不了。
校医务室的空调小声运行着，白色的帘子被吹得像海浪似的。但江若霖还是觉得有些燥热。
“不想。”江若霖喃喃道，“不是故意的，谢……”话音未落，他便被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
“太轻了。”沈之祈脸色有些难看，“刚刚抱你过来也是那么轻。”
“抱我？！”江若霖好似没抓到重点，他震惊了一会儿，最后无奈接受了这个事实，“哦……谢谢。”
沈之祈没理，掀开帘子转身出了门。
江若霖跟个小鸡仔似的，紧随其后。
太阳似乎收敛了许多，不过天仿佛更闷了。风有些大，吹得树叶乱飞，虫鸣连绵不绝，看起来要下雨。
见沈之祈的方向不知是通往哪里，江若霖礼貌地没跟着，往食堂走去。
还没走几步，后脖被大手扣住，狠狠一拉，使得江若霖猝然后退几步，但却被那只手的主人稳稳接住。
“不是说跟着我。”不耐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哦……”江若霖调转方向，乖乖地跟着沈之祈。
不对啊？我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江若霖猛然察觉。
算了，就当，就当……就当什么呀！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