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

她的眼中,唯余他的倒影。

他喜欢看着她沉沦的表情。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是汗涔涔的,好似刚从水里打捞出一般。

夜晚,还很漫长……

室内安静,只余风声。

比起方才的意乱情迷,此刻只有冷清。

林雨欣头枕在他的臂弯上,睫毛在轻颤,似乎对方才所做之事还有所回味。

“睡着了吗?”

没听到应答。

看过去,她已经闭上眼睛,但睫毛还在颤动。

在装睡。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低哑,带着一丝露骨的调侃:“我们还有很多可以尝试的。”

顿了顿,他又认真地补了一句,像是突然从心底涌出的告白: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灯光昏暗,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只是下滑着,将脸埋进了被窝里。

她不知该作何作答。

她如今深陷沼泽,又该如何承诺?

花洒洒落的瞬间,热水冲刷着一切,李不斐在这个夜里想了很多很多……

他以为,两人彼此接触,皮肤,身体,骨骼的碰撞,是燃烧,是激情。可对他们来说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他对她的所知,和就他所了解的程度而言,这些根本就是一场儿戏。

他所看到的,是一个终结。他此刻视野的不远处,是一具躯壳——以及更远处外的一潭死水,冰冷,毫无波澜的水。望着这样死寂发黑的水。

他知道的所有一切,也就只有那么一回事了。

次日清晨,

噩梦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

身下是大且柔软的温床,身边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被窝里淡淡的余温。

他预感不妙翻身下了床,各寸空间地打探。

她不在卧室,不在客厅,不在洗手间。

唯有中间矮桌上,用一个钥匙扣压住的,

一封信件。

熟悉的字迹,

他缓缓打开信件,眼神也变得无比冰冷。

房里空旷无比,室内也变得阴凉,寒意从脚底蔓延到了四肢。

你好,

展信悦。

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回了南城。

请你不要再来找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我们彼此没有可能,所以决心分手。

我想好了,就此别过。你有更好的选择,不要在我这里花费太多时间。

——林雨欣

他冷冷一笑,笑声里满是讽刺。

“这算什么?分手炮?”他低声自嘲,“连分手都不敢当着我面说……”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心里只有无尽的痛楚。

他蹲下身,从垃圾桶里捡回那个纸团,展开,

钥匙扣上,上面贴着一个小小的合照,他凝着照片上的脸,指腹缓缓移动,眼神从愤怒,到痛楚,再到一片死寂。

七年前,她连分手都提的那么突兀,他怎么还幻想两人在七年后她会留在他的身边?

如今,仅仅只用了一封信,再次将他推走。

什么都未曾改变。

南城,数日后。

他打她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

就连堵她下班,也刻意回躲,远远看见便转身就走。

“林雨欣。”他追上去摇尾乞怜。

却只收到了几句回呛:“李不斐,你就那么犯贱吗?都已经跟你提了分手,还要巴巴凑上来?”

“我同意了吗?”他开口质问,声音里压着怒火。

林雨欣只是站在那,一脸冷漠:“是你自己说的,绝不死缠烂打,如今这般又是几个意思?”

他又说:“你说过不会再辜负我的。”

“可你也说过,你愿意被辜负。”

李不斐整个人很破碎,不可置信地退了几步,

见他如此,林雨欣干脆在添一把火,狠话说得彻底:

“承认吧,或许你说的也不错,我其实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就是那种,擅长利用美貌反复横跳在男人中间的人,我现在对你已经腻了,请你别再来找我了。”

他无助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就这么从自己的身边掠过。

很好。

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她再次将他抛弃,而他却糊涂到,妄想将她锁在自己的身边,她就再也不会离开的幼稚想法。

夜色沉静,

城市一环内的别墅区,车缓缓卡进私家的停车库。

李不斐没急着回家,车窗摇下,点起了烟。

夜色沉静,烟雾缭绕中,他目光落在前方灰白的水泥墙上,像是透过那道墙,看见了什么遥远的过去。

父母迁居南城,已近三年。他们并非什么世大家族,没有显赫背景,全靠时势和自身拼搏白手起家。

李穆舟凭借多年走南闯北积攒下的人脉资源,林美红则依靠多年积累的财务经验,一家人齐心协力,迅速在这片城市站稳脚跟。短短两年时间,自家的产业就做到了上市的规模和程度。

家里,李穆舟整日忙碌,电话不断,应酬也越来越多。而林美红则习惯呆在书房,盯着电脑上的财报数字,细细盘算。这样的生活情景,她曾在无数的夜晚想象。

可直至今日,时隔多年,儿子都长到了这般岁数,才终于实现了一家人团圆的场景。

李不斐进门时,林美红还怔愣了下,似乎并不习惯于这种日常。

“晚饭吃了吗?”她开口,语气很寻常地唠着家常。

“嗯。”

他性格一贯如此,话风极简,而这句简单的回应似乎并不足以满足林美红的好奇。

说起来,近日儿子回来的勤,但大多是为了公司事务。

到底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也敢拼,说起来,家里的产业链能吃下对方这么大一口订单,还是自家儿子给搭的线。林美红见过penny,也曾要求将女孩带回家相看相看,但似乎自家的儿子并没有这样的念头,遂作罢。

这样的要求,她也只提出过那么一次。

其实她还想多问一句,跟谁吃?男孩女孩?

她心里到底担心儿子婚事,却又感觉自己像个催婚催育的中年妇女,所以她忍住没开口直问,反而撺掇李穆舟旁敲侧击的去打听。李穆舟反而淡定: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林美红埋怨他:“自个儿子什么性子,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这么多年,你有真正了解,关心过他吗?”

李穆舟靠在沙发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他一定要跟我们说点什么吗?”

林美红瞪他:“你心怎么就那么大呢?你知道他现在身边有没有人?有没有认真谈过的对象?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穆舟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知道。”

“你知道什么?……”林美红凶他。

说归说,林美红见李不斐回到了家——

他没脱鞋,人却径直往冰箱橱柜,将啤酒、威士忌、伏特加……一瓶接一瓶的酒都给搜罗了出来。

这副架势,林美红心头一紧,立刻转身把李穆舟拉到一旁,压低声音:“你看看他这样子!你还能在这儿优哉游哉?”

李穆舟看着儿子的背影,眼神复杂,只轻声说了一句:“他要是不想说,逼也没用。”

一句话把林美红说无语,再也无言,盯着李穆舟悻悻再也不出声。

而李不斐,已拎着酒瓶,独自走到了阳台,一口烟就着一口酒,喝了起来。

李穆舟借着工作上的事上前问,父子俩的声音低沉地在那聊:

“看你最近的状态不好,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李穆舟看着他手里的半支烟,若有所思,“大学时候不都戒了吗?”

他很久没看见儿子抽烟了。

初高中那会儿,许是课业所重,加之青春期的叛逆在里头,李不斐学会了抽烟,这是他长那么大唯一做的出格事。时不时借此缓解压力。后来,大学好一段时间,李不斐就尽量不去碰香烟这种损害健康的东西,缓解压力有了许多的办法。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李不斐狠狠吸了一口,眉头紧拧,他极少有这样的表情。

“是不是见着林雨欣了?”李穆舟准确地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怎么会不知,当年那个冬天,正是春节,到处航班都停了,可他还是想尽办法,非要赶去见那个女孩一面。可人回来了,心也伤了,消沉了一阵后,又逼着自己振作起来,硬生生给扛了过来。当父亲的,或许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但也只能看在眼里,无能为力。

李不斐愣住,思绪飘远……

“重逢了,是吗?”

这么多年了,他还放不下那个她。

偏执吗?

penny的话始终萦绕在他的耳边,李不斐知道自己还没放下她,再次重逢,心底孤寂的灵魂便再次发出悲鸣。

像是自己性格里的某种缺陷,失去的,就总想要牢牢抓在手中。大抵是年少时的留守经历带给他的心理创伤,让他对“离开”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

李不斐皱眉:“爸。”

李穆舟表情温和:“现在还不晚,只要你们情投意合,我意思是,无论结果如何,一定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像是羞于跟父亲谈感情,两个男人,说这些情情爱爱之事,总让人觉得奇怪。父子两都是内敛的人,因此,李不斐听得意外,他看看父亲,说:

“可是她并不接受与我走下去。”

死缠烂打绝不是他的风格。

“理由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不斐皱着眉头像愁云满布,“我不知道。”

“一定有理由,如果她并不是讨厌你,就一定会有一个理由。”李穆舟表态:“幸福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去找到它,找到那个真正的理由,在两个人一起去解决。”

父亲的手拍拍在他肩膀。

李穆舟起身,留下李不斐一个人在阳台,他抬起头看着父亲的背影,身上有种静默的力量。他回过头,叮嘱了他一句:“夜深了,早点休息。”

柳晓眉的病情,正在恶化。

林雨欣下了班,身心俱疲地回到家。

家里一片狼藉,柜门大开,衣物散落一地,瓶瓶罐罐翻倒在地。

此刻心里只有无尽地绝望,她一边心疼地看着做错事的当事人,一边只能无声收拾着残局。

“妈,你为什么要把家里翻成这样?”她蹲下身,一边收拾一边问。

“我在找咸鱼啊。”柳晓眉喃喃。

“咸鱼?”

“对啊,我要腌咸鱼,过年吃。”

林雨欣眼眶一红,强忍着泪意:“妈,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柳晓眉望她一眼,眼神空洞:“不认识。”

“我是你女儿啊。”

“不会吧,我就有女儿啦?”她笑了,像个孩子。

林雨欣蹲在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眼泪终于落下。

陷入漫长的沉默……

她始终无法把自己从这场命运中抽离。她自始至终都只想要过上一个简单的生活,一个普通女孩的日常,上班、回家、陪母亲吃饭,偶尔和爱人散步。可为什么命运总是一次次将她拖入沼泽,趟着满身的泥泞,为了摆脱,她都已经走过了万水千山。

她不是不想给李不斐一个未来。

可柳晓眉的阿尔茨海默症已进入中期,未来可能需要全天看护。

而她,作为独女,注定无法远行,无法结婚,也无法拥有正常的人生。

她宁愿让他恨她,也不愿他陪她坠入深渊。

忘了她吧。

他该去找一个配得上他的人——

一个有钱人,他自己也是。

这样不是很般配吗?强强联手,势均力敌。用不着沾惹她这个大麻烦。

她木头一样呆坐着,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情绪。

忽然,她被一则消息声给拉到了现实,他收到李不斐给她发的消息:

【可以见见面吗?】

【如果真要分手,至少做个最后的告别,把欠我的那场球赛,打完。】

她盯着那句“最后的告别”,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呼吸都有些困难。

指尖颤抖着,她低头编辑,只回了一个字:

【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在她心里落下了一块石头。

电话接通,她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可以把你的烟带上吗?”

李不斐的脸上像什么被清洗过,怔了片刻,开始翻找他的外套:“烟?”

“嗯。”林雨欣说,“我就是突然想试一试,你平时都抽的那种。”

她味道敏感,虽然他抽烟的次数极少,但每次都能被她准确捕捉,那边李不斐突然露出了个淡淡的浅笑:“你会吗?”

“不会。”她顿了顿,轻声说,“但你可以教我,对不对?”

他沉默一秒,随即说了句:

“你等我,我现在就过去找你……”话音未落,他已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领,飞身冲进书房。

从角落的抽屉里,翻出那一把球拍……

挂上电话后,林雨欣在家中看了一眼卧室里躺静的母亲,悄然掩上了房门。

凌晨二十四点的浓夜时刻,她没管李不斐怎么来,只知道他会来。

她看了看时间,开始给他编辑消息:【附近的羽毛球馆早就关门了,并非二十四小时的。】

早就考虑到这样情况。

李不斐人脉到底更广一些,接送她的时候就已曾向她告知,

“不需要管,你只需要拼尽全力就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雨落斐然时
连载中烧螃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