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左右,温知玄接了白梨,带她来到一家甜品店。店内装饰清新自然,种满绿植,是迷你复式房型。一楼设有一处高台,上面放着木纹立式钢琴,二楼外延立着玻璃围栏,隐约可见上面走动的人影。
温知玄和白梨在一楼钢琴不远处的一处桌位坐下,一位女服务员来到他们桌旁亲切问好。
服务员面相清纯,素颜淡容,五官小巧清秀,看样子还是个学生。她先是给白梨菜单,再是给温知玄,给了之后,双眼盯着温知玄怎么也挪不开视线。
温知玄恍若未觉,认真看着菜单点了几样。白梨则是在看到服务员的表现之后,怎么也看不进去菜单。直到温知玄点完了,对服务员粲然一笑,注意到她还一个都没点,又温声问道:“没有喜欢的吗?”
白梨手指微颤,慌忙笑道:“没有,就是比较纠结。”
温知玄笑道:“都喜欢的话我们下次再来。”
白梨随便点了几样,点完后她自己都不记得点了什么,只觉心乱如麻。
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温知玄嘴角扬笑,梨涡深陷,问道:“你平常都喜欢去哪里玩?”
“一般都是教室、宿舍、食堂三点三线,不出去玩。”少数几次出去玩都是温知玄带她去的。
“宿舍没有聚餐吗?”
白梨摇了摇头,道:“开学聚过一次,之后大家基本都在忙自己的事。”
甜品和饮品都还没好,服务员先给他们端上了温水。温知玄看向服务员,微笑道:“谢谢。”
服务员顿时就红了脸,细声道:“不客气。”
她又端给白梨,白梨道了声谢接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白梨握紧水杯,双唇紧抿,神色有着些微的紧张,问道:“你呢,你平常去哪里玩?”
温知玄刚饮下一口温水,正将杯子放好,听到白梨的问题,抬眸看向她,笑眼如月牙般勾人,“我吗?”
“嗯......”
“和你一样,三点三线,挺无聊的。”
听到这样的回答,白梨心中微微失落,低声道:“确实,挺无聊的。”
“加入社团了吗?”
“没,原本是打算加入天文社的,但忘记报名,等想起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温知玄叹道:“有点可惜了啊。”
白梨却没有在意,开朗道:“但社长说大二也有机会参加。”
闲聊间,甜品陆续端了上来。虽然不记得具体点了些什么,但白梨知道自己只点了两三样,这还是算上饮料的,所以当她看到桌上快要堆不下的蛋糕和甜品时,傻眼道:“温知玄,你点这么多吗?”
“是有些多了,既然这样,那就我们一起吃吧。”
“感觉吃不完......”
温知玄吃了一口蛋糕,笑道:“那不如打包回去,和你的舍友一起分享分享。”
吃着蛋糕,白梨这才想起正事,道:“对了,我们是来聊事情的。”
白梨拿出手机点进论坛,选了一条看着不那么亲密的,将手机递给温知玄,道:“就是这个。”
温知玄接过手机,故作认真地看了看,看完后,神情严肃地道:“居然有这回事,实在是有些恶劣了。”
白梨也是这么想的,眉宇间满是愤懑之色。
“我看看其他的。”说着,他退出当前页面,看到了论坛的其他帖子。
“别......”白梨来不及夺回手机,只能死盯着手机页面,生怕他刷到那些过分亲密的图片。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见温知玄点开一张他们拥抱的图片,展示在白梨面前,谑笑道:“拍得还是挺好的。”
白梨猛地抓紧衣摆,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脏怦怦直跳。她眼睛乱晃,笑声微微颤抖:“哈哈,是吗?”
说实话,温知玄这一操作真的把她整不会了。她觉得温知玄好像对此并不生气,完全就是一副看戏的态度。
见她脸红得这般厉害,温知玄没忍住笑了几声,将手机还给她,道:“我会查一查是怎么回事,你别担心。”
白梨松了口气,接过手机,感激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看到温知玄陷入思考,白梨不再出声打扰,默默地吃着蛋糕。
许久,温知玄才状似为难地道:“有是有,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白梨连忙道:“我当然愿意的!”
温知玄展颜一笑,“那等你生日那天再说。”
白梨圆圆的杏眼中满是疑惑,问道:“为什么呀?”
“嗯......”温知玄笑容神秘,“现在不能说。”
温知玄不愿意说,白梨也没办法知道,只得道:“好吧。”
突然曲音萦绕,店中的人朝那架钢琴看去,温知玄和白梨亦然。
琴凳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身姿清瘦的少年,一个是穿着公主红裙,扎着两个小啾啾的稚儿,钢琴的旁边则是站着一位面容和蔼的端庄妇女,正跟着曲子拍着节奏,笑容温柔。
曲子是最简单的小星星,少年技术娴熟,显然是在照顾着小女孩儿。两人合奏,女孩儿的双腿悬在空中欢快地摆动,少年的脸上也满是笑意。
虽并不算特别动听,但也不会令人讨厌。不过大家在意的倒也不是曲子,而是这番充满爱意的画面。
白梨目光深邃地凝望着,眼眸中微光闪烁,倒映着三人欢笑的画面。温知玄却是看着那个手指律动的少年,眸色浅淡,脸上不见情绪。
骤然间少年手指飞快舞动,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跳跃。曲子仍旧是那首小星星,却听得人心情激荡,甚至于心跳都要与那疾风骤雨般的曲调同频。
小女孩儿垂下手,呆呆地看着身旁的少年。妇女也不再鼓掌,而是满眼的欣慰。这时,温知玄的眼神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一曲终,少年高扬手臂收尾。店内掌声随之响起,二楼有人喝彩道:“弹得太好了!”
“小朋友,你太棒了!”
小女孩儿也是拍着肉嘟嘟的手,咧着缺了门牙的嘴,欢快地笑着:“哥哥,你好厉害呀!”
少年起身面向店里众人,躬身谢礼,神色间虽有欢喜,却不见骄傲。礼毕,他抱起小女孩儿,跟着妇女一起离开了甜品店。
三人离去,那激荡的曲音却仿佛仍在店中回响,打动着他们的心。
白梨也是久久没有回过神,直到温知玄那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响,她看去,见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蛋糕。
白梨重新拿起银叉,吃了一口蛋糕,又放下,看着温知玄,轻声问道:“温知玄,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温知玄没有立刻回复,仿佛没有听到这句话一般细嚼慢咽地吃着。
白梨没有催促,定眼看着他,这番态度,显然是在说不得到回应就不会善罢甘休。
吃完蛋糕,温知玄仰头喝着饮料。只见他修长的脖颈青筋微起,喉结上下滚动,似是喝得有些急,有水珠从嘴角滑落。
喝完气泡水,他用纸巾擦拭着水珠,眼眸低垂,声音低沉,道:“什么?”
“你为什么会来A大呢?”
温知玄来A大,结合现在他很少再参加表演和比赛来看,应该是打算放弃钢琴了。
温知玄嘴角勾起,抬眼看向她,道:“为了你,信吗?”
这是情话?是表白?不,不是的。白梨很清楚,这是温知玄的说辞。
“不信。”
温知玄眉头微挑,笑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不可能会喜欢你?”
白梨闷闷地道:“温知玄,这个玩笑不好笑。”
玩笑吗?温知玄心中自嘲一笑,缓声道:“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白梨歪着头问道:“现在不可以吗?”
“还不到时候。”
他总是这般,把话说得云里雾里,令人捉摸不透。他就好像一道填空题,明明计算的步骤那么复杂,却只会给出一个最终结果,而中间所有的过程,他都自己进行,别人无从所知。
“那要什么时候呢?”白梨眨了眨眼睛,声音甜腻温软。
既然问一次不行,那就软磨硬泡。这招她在江苑身上使过很多次了,虽然屡战屡败......
“很快。”
白梨上半身微微前倾,道:“很快是什么时候呀?”
巴掌大的脸靠近自己许多,温知玄视线扫过她微微嘟起的粉唇,道:“如果你愿意拿你的一个秘密和我交换,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
白梨气势弱了下来,犹豫道:“什么秘密呀?”
温知玄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些。白梨微微起身,靠近他。温知玄附耳道:“为什么喜欢我?”
低沉微弱的声音仿佛一颗炸弹在她耳边中炸开。白梨僵了一秒,缓缓坐回身。
这个问题她并不是不能回答,只是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谈起这个,不免令人觉得尴尬。她还喜欢他,如果她回答了,不就相当于是再一次告白了吗?
那之后的发展呢?她和温知玄都已经说清所有的思绪和心结了吗?如果没有,他们要是在一起了,那就只会是重蹈覆辙。
白梨不知道温知玄是否已经想清楚了所有,但至少她还没有。故而面对温知玄的问题,她选择了沉默。
温知玄喝着饮料,姿态悠然,显然稳操胜券,料定她不会回答。他并没有伤感于白梨的沉默,而是道:“吃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论坛的事我会好好查,你不用太过担心。”
“嗯。”
温知玄叫来服务员打包。
或许对白梨来说他们之间仍旧僵持着,但他已经选择了迈步向前。至于那个问题,他无意吊着她,也并非刻意隐瞒,他愿意对她倾情相待,但他得先确保她不会离开自己的身边。
他得确保,她无法因此离开他。
正待两人提着打包好的甜品离去,却突生变数。二楼的一块玻璃挡板倏然倾倒,下坠的方向,正好是白梨的正上方。
温知玄因为结账,脚步落后,离白梨尚有两米的距离。如果去救,恐怕来不及推开她,只能以自己的肉身为盾,而他的右边脊背将是主要的承受位置。
也就是说,如果他还想要弹钢琴,最好是脚步后撤,防止碎片炸开波及自己,就像周围的人那样。一般情况下他也确实会这么做,毕竟他的性格其实比大家想象中的还要冰冷。
但是,谁还不能嘴硬一下呢?
说时迟那时快,完全是出于下意识的行动,温知玄没有犹豫,往前奔去,手中甜品滑落,散落一地。至于上面提到的种种思考,都是在他紧紧抱住白梨之后才去想的。
白梨对灾难的到来恍然未觉,只知道温知玄突然抱住自己。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一切,就听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纷飞,温热的血溅到她的脸上,四周满是尖叫,一片混乱。
这一幕突然就和江苑的那个梦对应,更何况类似的情况她不止一次经历,白梨心中的恐惧一下子就到达了顶峰。
温知玄已经失去了意识,额上一片血色细流顺着他的五官滴落到白梨脸上。
众人慌忙上前帮忙,有人拨打了急救电话。待他们将玻璃扒开,拉起温知玄的手臂,其畸形的模样不知是脱臼还是骨折,顿时不敢妄动。一人高呼道:“别动!别动!好像骨折了!”
小心翼翼地将温知玄搬开,有人上前来询问白梨的状况。却见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站立不稳,说不出话来,眼泪直流。
她有心想要去看温知玄,却腿脚虚软无力。可心里的担忧还是驱动着她站了起来,跌跌撞撞跑向温知玄。本就不多的力气支撑着她来到他的身旁,在看到他那般惨状时,她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周围有人见她突然跪倒,吓了一跳,扶着她的手臂道:“小姑娘,你有没有问题啊?”
白梨除了看着被吓坏了,就是脸上一片血迹,其他倒是没发现什么问题,显然温知玄将她护得很周全。
温知玄的另一侧有个男子正确认着他的状况,白梨顾不得周围的人,急切地向那人问道:“他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啊?”
男子道:“你是他女朋友吧,目前看来主要是撞到了脑袋和手臂,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心跳尚且正常,具体的还得到医院检查过了才能确定。”
听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白梨一直哽在胸腔的一口气才终于呼出。这时候哪还顾得上思考手臂受伤会给弹琴造成的影响呢,她满心满脑都是祈祷他平安无事。
平安,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平安啊!
白梨不住地在心里祈祷,无助的模样,像极了亡命之徒。
急救车来得很快,随之一些警务人员也来到现场了解情况。好在受重伤的只有温知玄一人,其他只有几人被飞溅的玻璃片划伤,并不严重。
白梨跟着上了急救车,那个确认温知玄情况的男子见她六神无主,也跟着上车。
车上,医生查看着温知玄的情况。白梨坐在一旁,只觉手脚冰冷。
男子安慰道:“会没事的,别担心。”
白梨没有回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医生。
医生检查了一遍,给出和男子差不多的结论,唯一不同的是,温知玄的手臂只是脱臼,并没有骨折,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闻言,白梨仿若被人抽干了力气,瘫在位子上,双手捂着眼睛,哭声道:“谢谢。”
在谢谁呢?帮助温知玄进行急救措施的男子?医生?还是,命?
一通忙活,温知玄总算是安然无恙。大脑只是受了外伤,脱臼的手臂已经复位,身上被玻璃划过的割伤也包扎妥当。
那位帮助他们的男子也终于放下心来,打算离去,白梨向他深深鞠躬,真诚道谢,并为自己先前对他不礼貌的地方道歉。
见她这么认真,男子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平安就好,能帮上你们我自己也挺开心的。你也不用道歉,我都理解,那种情况下谁还能保持情绪稳定呢?”
白梨却觉得不可以这么草率,拿出手机,道:“我可以加您的联络方式吗?改日再送上一些礼,好好道谢。”
男子摆了摆手,道:“不用的。”
他拍了一下白梨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人生不易,珍惜眼前人哦,小姑娘。”
白梨一愣,点了点头。
晚上的时候,温知玄已经醒来,只是说话时还会感到头疼。
听到温知玄这么说,白梨急忙道:“那你少说话,好好休息。”
温知玄扯了扯嘴角,勉强一笑,道:“还是有些话要说的。”
白梨真的很担心很着急,却又急得无可奈何。她轻声道:“那就长话短说嘛。”
白梨以为他是要嘱咐什么事,毕竟她虽然下午没课,但并不代表温知玄没有;而且温知玄这几天得留院观察,说不定是想让她帮忙办理请假。
她想了很多,却唯独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你没事吗,伤到哪里没?”
白梨有些错愕,愣了愣,道:“没事的,我很好。”
她红了眼眶,接着道:“没有受到一点伤,甚至连玻璃都没刮到我,我真的很好。”
“既然很好,那哭什么呢?”温知玄整条胳膊都被缠住,没办法替她擦去眼泪,心中暗暗可惜。
“没有哭。”白梨眼中盈着泪,却并未坠落,圆润的双眼水润晶莹。
见她这般楚楚可怜,温知玄只想把她抱进怀中柔声安慰一番,不过不管是基于身体条件还是现实状况,他都没法得偿所愿,只得再次心中叹息。
他苦笑道:“没事就好。”
温知玄的病房是一厅一卧的单人房,还有独立的淋浴间。
这天晚上白梨不肯离去,执意要留下照顾他。半夜,温知玄爬下床,拖着受伤的身躯,来到客厅沙发凝视着白梨的睡颜,蹲下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
分离后,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我让你走,是你坚持不走的。”
话落,又吻了吻她的嘴角,鼻尖蹭着她柔软的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