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去接近一周白梨才回到学校,期间何清云时常来看望,给她带了笔记和作业。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重新回到紧张枯燥的学习中,她的心中满是踏实感,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明白这种稀疏平常的日子原来这么难得。
周丝丝和元莉见白梨回来,来到她的位置前表达着关心与问候。
元莉问道:“白梨,你已经好了吗?”
周丝丝语气中带着隐隐担忧,“我们可担心你了。”
白梨感谢地道:“我没事了,谢谢你们。”
丁香这时候也过来,打量白梨的脸好似在反复确认什么,看得白梨有些羞郝地摸了摸脸,怀疑是不是洗脸没洗干净。
丁香确认完毕后,笑道:“脸色红润,看来确实是已经好了。”
元莉扑哧一笑,周丝丝则对丁香道:“天这么热,想不红润都难吧。”
三人都笑了起来,顺便吐槽了一下学校老旧的设施。
丁香对白梨道:“看到你没事我们就放心了,那天你突然昏倒真的吓了我们一跳。”
周丝丝道:“对啊,我们本来打算去看你的,但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哪间医院,问老师和班长,他们也都不愿意说。”
元莉道:“抱歉啦白梨,没能帮到你什么。”
白梨赶忙道:“没关系的,而且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丁香语气严肃地道:“你瘦了好多呢,得多吃些补补。”
“嗯嗯。”白梨应道。
元莉有些犹豫地问道:“白梨,你是怎么晕倒的呀?”
这个问题,其实白梨自己也毫无头绪。
何清云撑着脑袋,默看她们姐妹情深的戏码。此时听到元莉问出这个问题,他出声道:“老师不是说了禁止讨论这件事吗?”
元莉被说得脸上一红,周丝丝解围道:“好啦好啦,不要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嘛,白梨没事了就好了啊。”
何清云嘻嘻一笑。丁香瞄了他一眼,俏脸微红。
啊啊,他笑起来好可爱,虎牙也好可爱!
三人又拉着白梨聊了几句,才各自回到座位。
何清云在白梨桌上放了一包三明治,“恭喜出院啊。”
白梨拿过,道了谢,又道:“我还以为你会给我辣条。”
毕竟何清云给人感觉十天有九天都在吃辣条,是个重度辣条爱好者。
何清云哈哈一笑,“我还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啦。”
白梨心想,你真是谦虚了。
中午放了学,白梨逛着学校。
七月盛夏,阳光灼热,仿佛要将大地融化;热浪席卷,好似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葱茏绿叶铺满校园,几许繁花点缀;清澈的小池锦鲤游弋,映照着悠悠蓝天。
盎然绿意中氤氲着淡淡青草香,草坪中青砖铺就的小路上,时不时有三两学生说笑着走过,木构亭榭里的小石桌旁,有人坐在石凳上埋案做题。
清雅的莲池荷花俏丽,粉白渐变的花瓣衬托着蕊黄的花心,偶有微风拂过,满池花叶轻盈摇曳,摇头晃脑、摩肩擦踵的模样,好似吟诗作赋的儒意书生。
明媚的阳光给教学楼染上一层金黄,柔波荡漾的水池中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白梨站在池边,蹲下身子,指尖抚过一朵荷花花瓣,触感细腻冰凉。她低头弯腰,轻嗅花香,暖阳照在她的脸侧,白皙的脸庞浮起浅淡粉嫩。
一只白色蝴蝶停留在她的肩头,洁白的翅膀上有黑斑几点,扑闪着磷光。白梨伸出手,蝴蝶飞到她的食指上。
她垂眸浅笑,眼波似水,柔意缱绻。
有人瞧见这一幕,想上去打招呼,却被一人拉住肩膀拦下。
那人唇角含笑,眼中带光,声音低沉:“她有男朋友了。”
男生讪讪离去,温知玄怀中抱着资料,重新将视线投向温柔浅笑的白梨。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他才收回视线,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果然,这般有生气的模样才是最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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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期末考试还剩最后一周,江丽在班会课上再次强调了这次考试的重要性,并告诫大家认真对待。
下午放学,周丝丝和元莉约白梨一起去吃饭。去食堂的路上,周丝丝问白梨:“白梨,你打算选文科还是选理科啊?”
白梨答案未变,回道:“我打算选理科。”
闻言,周丝丝有些失落地道:“你们都选理科,就我一个人选文科。”
元莉安慰道:“没事的啦,文理科特优班的班级就在隔壁。”
听到元莉的安慰,周丝丝却是更加失落,“我都不一定能分得到特优班里去。”
白梨问周丝丝,“你为什么不选理科啊?”
“理科我跟上有些吃力,感觉文科更适合我一些。”
她思维不够活跃,逻辑性差,理科基本就是靠死学,这样的学习方法更适合文科,而事实上她也确实文科成绩比理科成绩更好。
元莉道:“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我听别人说,分班前的特优班如果选了文科,基本都是被分去特优班。”
周丝丝仍旧很不甘心,“还是有点不愉快。”
虽然只认识了一年,但她和元莉已经成为灵魂伙伴,彼此都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白梨听她们说着,不由得想到温知玄和江苑,不知道他们倾向于选什么,丁香倒是很早就告诉自己打算选择理科。
吃过晚饭,元莉和周丝丝回教室,白梨则是来到航模社。江苑一般吃过晚饭都会来这里,不管是临近考试还是活动日。
航模社里只有三四个人,大家都忙着准备期末考试,基本都停了社团活动。
白梨轻手轻脚地走进门去,没有惊动里面认真组装零件的众人。她熟练地自己找了把椅子,想了想,又拿了两盒牛奶。
来到江苑旁边坐下,她抽出吸管喝着一盒,另一盒放在一旁,打算一会儿给江苑。
江苑很专注,完全不被外界的动静所干扰。
白梨一开始只看着他手上组装的动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睫毛细长,鼻梁高挺,神情专注,不复平日时常挂着的微笑,不复偶尔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漠,不复难得对她露出的柔和,他看着手中的零件,眼中好似有繁星闪烁,满眼都是探知的**,满眼都是兴奋的微光。
她想,江苑一定很喜欢航空模型。
看得入神,直到与江苑的视线对上,她才猛然一惊,被牛奶呛得咳嗽几声。
眼中泪花闪烁,有只令人感到安心的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她双眼微睁,见江苑撑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笑眼看着自己。
“慌什么,又不是不让你看。”
白梨红了脸,不知是热的还是呛的还是羞的。
为什么自己偷看他总能被抓包,明明偷看温知玄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她手忙脚乱地拿过一旁放着的牛奶,塞进他的手里,“给你牛奶。”
江苑取下吸管喝了一口。跟着白梨吃甜的吃多了,现在倒是不像以前那么吃不来。
白梨见他喝着牛奶,冷静了几分,问道:“江苑,你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啊?”
江苑翻着航模配套的说明册,不假思索地道:“当然是选理科。”
闻言,白梨暗中松了口气。
江苑研究完说明册,接着组装,白梨则是照旧在一旁静静看着。
直到临近晚自习,两人才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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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一天的最后一节课上,江丽一一扫过班里的人,许久,才叹声道:“尽力就好。”
班里众人:“......”
“老师,别放弃我们啊!”
“老师,您不能叹气啊,您叹气我心很慌诶!”
“不会是考得很难吧。”
“江老师,您倒是多说几句啊!”
......
班里众人七嘴八舌地叫着,平常听江丽苦口婆心的啰嗦讲话他们都很不耐烦,这次江丽一反常态,搞得他们很是心慌。
江丽哼了两声,才不管他们心里慌不慌,该说的她此前都说了,自己嘴皮都要磨破了,支气管炎都要因为骂他们给骂出来了,此时还能有什么好说的?
她直接宣布道:“下课!都给我收拾桌椅去吧。”
班里顿时哀嚎声一片。
有人喊道:“老师,您不能这么任性!”
“我们需要您,江老师!”
江丽笑着道:“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说完,她直接就拿着备课本出去了。这背影,这身姿,这步伐,那叫一个冷酷无情,春风得意,自在洒脱。
至此,高一(1)班和江丽的故事,以一种并不煽情的方式落下帷幕。
下课需要布置考场,收拾完桌椅,江苑少见地没等温知玄就先走了,班里的人也陆续离开。
白梨收拾完书包,也打算离开教室。看到坐在后门处还在帮老师处理资料的温知玄,犹豫了一下,走到后门对他道:“温知玄,考试加油。”
温知玄抬头看向她,却见她别开视线,说了句“再见”就打算离去。
他伸出手抓住她的小臂,“白梨,帮帮我呢?”
白梨愕然回头,见温知玄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
小臂传来灼热的温度,她呼吸一凝,很快又急促了几分;教室空荡而安静,令她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墙壁上旋转的风扇此时吹过她的脸庞,凉风扬起她的发丝。另一侧手微微握紧,她应了一声:“好。”
她搬过一张凳子,放到温知玄旁边坐下。桌上铺满了白纸黑字的资料,温知玄裸露的小臂放在桌上,手里拿着几张纸页。
白梨不敢把手放上去,而是放在腿上,捏着自己的裤子。
她拘谨地坐着,桌子不大,因此他们挨得很近,只要自己的腿再往前一步,就能碰上温知玄的腿。
温知玄翻找了一些资料给她,告诉她该怎么做。白梨认真听着,这才稍微转移了注意力。
两人的手放在一张桌子上,稍不注意,就会碰到一起。白梨解开上衣的一颗扣子,只觉燥热难耐。
“很热吗?”
温知玄翻着资料,并没有看自己。
她低下头,轻声道:“嗯,有一点。”
突然感受到一阵凉风,她看去,却见他拿着一本小册子替自己扇风,笑颜柔和,“等结束了,请你喝冰饮,也算是感谢你帮忙了。”
白梨呆呆地看着他。
为什么呢?明明只是一个很寻常的动作,明明只是很普通的微笑,明明只是很正常的话语,为什么自己会心跳加速,为什么会难以挪开视线,为什么会突然有种无法形容的冲动?
“温知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着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喜欢你呀。
“嗯?”
手中的笔突然落到地,发出啪的一声响,白梨眼皮微颤,接着道:“谢谢你。”
她弯腰去捡自己掉落的笔,听到温知玄回复她道:“没事。”
重新坐回身时,温知玄已经接着在忙。她收敛思绪,按下内心的悸动,将所有注意力投入到眼前的纸张上。
整理完毕,温知玄抱着资料,对白梨道:“你在教室里等我。”
白梨乖乖地点了点头。
温知玄离开教室。待他回来,两人背着书包一起离去。
走在学校的主路上,温知玄问:“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聊到这个话题,白梨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昏迷前看到的情景。
班长。
她当时听到有人这么叫他。
她捏紧书包肩带,忍不住向温知玄看去。他只是一脸平静,和其他普通同学对她的问候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加平淡。
出了校门,温知玄带她去了一家饭店。看到白梨脸上的怔愣,他解释道:“先吃饭,空腹喝冰的对身体不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温知玄把菜单递给白梨,“看看喜欢吃什么。”
店是学校周边的一家店,菜是寻常的菜,价格亲民而公道。白梨点了几样,然后还给温知玄。
温知玄看了一下,全都是荤菜,甚至是蔬菜少得可怜的那种荤菜。
心中暗暗发笑,他点了几样素菜。
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他看到白梨从钱包里拿出相应的钱,放至他的面前。
他也照模照样地把钱放回她的面前,“不用,我请你。”
白梨拿着钱,打算再放回去,道:“这怎么可以。”
温知玄察觉到她的动作,右手按在她握着钱的手上,微微一笑,“怎么不可以?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白梨身体一僵,待温知玄收回手后,她也收回了手,没再坚持。
她双手放在桌下,另一只手抚摸着自己被温知玄碰过的手,心中有股难言的感受。
她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温知玄。她不懂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不懂他为什么总是若即若离,更不懂他如果只是把自己当作普通同学的话,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亲密的动作。
他一贯礼貌疏离,一贯懂得分寸,一贯对每个人平等,一贯和女生保持距离。
可现在,她对他感到有些陌生,这样的温知玄不在她的认知范围中。
“你好像有心事?”
白梨不敢直视他,“嗯......”
“可以和我说说吗?”
看到面前的女孩儿陷入沉默,温知玄喝了一口茶,捏紧手中的纸杯,“不想说也没关系,不勉强。”
说到底,她又哪次愿意说了呢?
“好。”
气氛莫名有些僵冷,白梨也知道自己拂了对方好意,心里有些愧疚。她想找个话题打破僵局,找了半天,只是问:“你打算选文科还是选理科啊?”
“理科。”
虽然猜到了他会选理科,但此时听到他亲口说了,她才真正安心下来。
“你呢?”
白梨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呆了一秒,回道:“我也选理科。”
气氛有所缓和,温知玄道:“看来之后也是一个班。”
理所应当的语气中并没有任何骄傲之意,只有对他自己和白梨实力的清晰认知。
两人成绩基本都保持在年级前五,既然都选了理科,分到一个班,也就是特优班,是板上钉钉的事。
对于温知玄而言,他清楚自己的天赋,但并不会对此骄傲,如果他下定决心想要获得什么东西或者取得什么成就,就会拼尽全力去努力。
他从不犹豫,从不迷茫,从不自卑,更不会自我怀疑,他对自己拥有着绝对的自信。这些说起来简单,却几乎没人能做到,而他的天赋和家境令他轻松就能达成。
任何见过他的人都不会怀疑,他是上天的宠儿。
可唯独在白梨的面前,他感到一次又一次的无力。
他仍旧清楚地记得她昏倒时自己的惊慌失措,甚至理性全无,独断专行地打算带她去医院。现在回想起来,他只觉得当时的自己愚蠢至极。
饭菜上来后,两人吃着饭,并没有再聊。白梨细嚼慢咽,吃得很慢,温知玄则是刻意放缓速度配合着她。
温知玄发现白梨只夹肉,一根蔬菜也不夹,道:“白梨,吃点蔬菜吧。”
白梨看着盘子里的蔬菜,觉得自己的脸应该和它们是一个颜色。
她咬着筷子,脸上满是纠结。
“白梨。”
听到温知玄又叫了一次,白梨夹了蔬菜,艰难地一根根吃着。她灵光一闪,把蔬菜混着肉一起吃下,感觉没有那么难以下咽了。嚼着嘴里的肉,她看向温知玄。
不得不说,哪怕是吃着这样的家常小炒,温知玄也能吃出一种在高级餐厅的优雅贵气。
他和江苑一样,与其说是在吃饭,不如说是在品鉴,极富礼仪端庄。但温知玄的仪态较之江苑更多几分赏心悦目,这或许和他弹钢琴有关。
吃过晚饭,温知玄买了两碗冰沙,两人在这家饮品店外面摆放的桌椅坐下。
店铺风格甜美,桌椅也是多巴胺配色,一旁立着红白条纹的圆顶棚子遮蔽阳光。
白梨的是草莓味的冰沙。她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凉混着甜腻在口齿间迸发,一瞬间就将身体里的燥热驱除。甜腻伴着浅淡清香在口鼻间弥漫,让人回味无穷。
就如同她此刻看到的景象一样,晚风伴着夕阳,吹过装修甜美的店铺,屋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周围人声嘈杂,耳边夏蝉轻鸣。树叶飘落,眼前的少年挂着浅淡微笑,嘴角梨涡深陷,身后人流熙攘。他眼眸低垂,手指轻捏银勺搅拌着碗中的冰沙。
“叮当。”
银勺碰撞在瓷碗上,清脆的声音在她心中回响。
如斯景象,这般醉人,这般难忘。
“尝尝吗?”
银勺送至唇边,白梨下意识张口,将它含进嘴里。清爽的绿豆味掩盖了口中还未散去的甜腻,她猛然回神,刷地一下站起身。
勺子坠落在红皮铁制的小桌上,哐当声响,在视线交缠的两人之间回荡。
茶色的瞳孔染上了几分夕阳醉人的橙红,他坐在椅子上,就这么抬眼看着身前面色绯红的女孩儿。
白梨动作慌忙地从椅子上拿过书包,手背捂唇,移开视线,转身离去,“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
女孩儿仓皇离去。他拾起桌上的银勺,挖了一口冰沙,吃进嘴里。
“叮铃叮铃。”
晚风吹拂而过,风铃轻摇浅碰,声音清脆,空灵悠远。
啊啊啊啊啊啊!给我在一起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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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