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痛

忽然,林佳佳想到了宋明诚,她跑进客房拿出智能手表,坐在客厅沙发上,拨打电话。

“宋总,你快去机场把唐铭那个疯子带回去吧,否则我担心他明天上社会头条新闻。”

宋明诚问:“他怎么跑去机场了?”

林佳佳概括性地讲述事情经过。

宋明诚突然打断:“you are my sunshine?你唱了这首歌?”

林佳佳一怔,简直莫名其妙,反问:“这首歌有什么问题吗?他怎么这么多禁忌?咖啡过敏?连歌也过敏?”

“嗯,这首歌他过敏。”

林佳佳扶额,继续往下讲,这次直到她讲完,宋明诚也没再打断。

奇异的是,她讲完一遍,反而没有开始那么气愤了,她跟一个疯子较什么劲呢?

“林同学,抱歉,我食言了。上次,我请你离开,但今天我要请求你帮忙。请不要急于马上推开他,给我留一点时间处理。

请谅解他的口不择言,他只是太在乎你了。几个月前,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两个亲人。现在,他还处于应激阶段,你长时间失联,他就疯了。

他真的疯了,否则他绝不可能伤害你。你回想你们相遇以来,他是不是把你的安全看得特别重?”

好吧,林佳佳明白了。并非她美若天仙,而是唐铭觉得这个世界处处充满危险。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以为他比一般人更重视安全问题而已。”

“请你暂时稳住他,我已经在去往机场的路上。”

林佳佳应了,起身走到摄像头面前,“唐铭,不许再唱‘对不起’了,耳朵要聋了。”

“那你想听什么歌?随便点。”

“我点什么你都会唱吗?”

“不会也没关系,三遍就学会了。”

林佳佳又气笑了,这人是在显摆吗?

“韩语也会吗?”

“嗯,我语言天赋异禀。”

“算了!随你怎么唱。我吃饭去了。”

餐桌上的六道菜,此刻失去了所有热气,像一场盛大而孤独的祭奠。

林佳佳折回摄像头前,“我去厨房热菜,你等下再唱。”

她无奈扶额,所以她不是遇见一个霸总,而是认了一个祖宗吗?

明明错的人是唐铭,为何她还得“哄”着他。

“好,我等你。”唐铭乖巧地应了。

微波炉的光笼罩着瓷碗,一圈又一圈旋转,看得人眼晕。

林佳佳抬头不看,忽然想到唐铭的“徐爸徐妈”,他今天折腾这一出,“徐爸徐妈”还能安心吃团年饭吗?

微波炉的轰鸣声沉闷而聒噪,响声在狭长的厨房里翻滚,如同拙劣的伴奏,压得林佳佳喘不过气。

一声刺耳的提示音响起,它终于停了。

林佳佳端出盛干笋的碗,换上那碗炸得金黄的肉丸子。

她设定好时间,按下启动。

那碗象征团圆的丸子,开始一圈,两圈……瓷碗里的丸子不安分地跳了起来。

林佳佳靠着冰冷的橱柜,眼神放空,视线穿过微波炉的网状玻璃门,落在那些丸子上。

她什么也没想,或者说,无法去想。

那层透明的屏障还在,隔绝着那些跳动的丸子,只留下一种麻木的悬浮感。

林佳佳又眼晕了,脑袋涨得像是要爆炸一般。

她慌忙抬头,避开那些让人晕眩的光。

“嘭!”

一颗“炸弹”直冲而来,撞微波炉玻璃门上,炸裂开来。

林佳佳惊得瞳孔猛缩,往后一躲,头径直撞吊柜门上,疼得龇牙咧嘴,捂住后脑勺,却捂不住汹涌的泪水。

“噼啪噼啪”的响声不绝于耳,林佳佳猛地回神,扑过去按掉电源开关。

看着自己按在电源开关上的手,她凄然惨笑,这几天跟电源插座也太有缘了!

透过玻璃门,只见肉馅迸溅开花,黏在炉腔壁上,一片狼藉。

林佳佳打开微波炉。

一股焦糊的热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金属发热的炙烤味。

林佳佳怔怔地看着灾难现场。

炉腔内壁、旋转底盘、甚至瓷碗的外沿,都沾满了黏腻的酱汁和细碎的肉末。

那颗“罪魁祸首”的丸子彻底解体,只剩一点点残骸挂在碗边。其余的丸子也惨遭横祸,表皮破裂,不再圆满。

丸子也会炸开吗?不是应该热好了,端出去,像个完美的符号,摆上只有一个人的餐桌吗?

为什么连它,也要用这种方式,宣告它的不合作,它的不堪,它的粉身碎骨?

一种冰冷的无力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蹲下,清理满屏狼藉。

手指触到滚烫的炉腔边缘,烫得一缩,却没觉得多疼。

林佳佳拿来抹布,浸湿,半蹲在微波炉前,一点一点,擦拭那些黏腻的污渍。

酱汁很顽固,冷却后更粘稠,用力才能刮下来。

她擦得很慢很慢,认真细致,最重要的事,也莫过于此。

擦着擦着,手臂开始发酸,腿也开始麻木。

林佳佳想站起来缓一缓,腰腿却像灌了铅,不听使唤。尝试几次,那股无力感始终牢牢地拽住她。

她索性放弃,任由自己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柜体。

林佳佳手里还捏着那块脏污的抹布。

寂静重新涌上来,比之前更加厚重。

邻居家的欢笑声,电视里的晚会声,隐约的鞭炮声,穿透墙壁和门窗,丝丝缕缕地渗进来,汇聚成外面那个与她无关的世界。

她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片狼藉,身后一桌冰冷的盛宴,和胸口……被那句“送上门的玩意”凿开的破洞。

视线模糊一片。她不想哭,一点也不想,可眼泪偏偏不听话,倔强地溢出来,无声而汹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坐在地上,一边流泪,一边继续擦拭微波炉。

泪水滴落在手背上,和酱汁混在一起,又脏又咸。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好像流干了,只剩下干涩的刺痛。

林佳佳撑着柜子,慢慢站起来,腿脚一阵发麻。

大致清理完微波炉,再将丸子的残骸,倒进垃圾桶。

走回餐桌旁,看着那几盘愈发冷透的菜。

鸡汤表面凝了一层乳白色的油膜,鱼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林佳佳却没有力气再热它们了。

林佳佳拉开椅子坐下,背对摄像头。

那碗膀肉似乎还有热气。肥腻的肉块层层相叠,厚厚的皮泛着诱人的光泽,浓稠的汤汁里沉着辣椒和葱条。

林佳佳拿起筷子,撕开将断未断的皮肉,夹起一整块,大多是肥肉和肉皮,颤巍巍,油汪汪。

她将它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浓郁的油脂霸占了口腔,厚重的咸辣味,肥腻的口感,糊住了喉咙。

林佳佳死命地嚼,用尽全力,仿佛要嚼碎的不是这块肉,而是堵在胸腔里的东西。

脂肪在齿间碰撞挤压,释放出更浓烈的腻味。胃里翻腾,发出抗议。

她咽了下去。

一大团滑腻,顺着食道,坠入胃袋,恶心冲顶而上。

她捂住嘴,强行压住。

不够。

她又夹起一块,更大更肥,塞进去,咀嚼吞咽。

视线模糊,不是主动哭泣,而是生理性泪水。

胃部抽搐,喉咙发紧。

第三块……

刚塞进嘴里,咀嚼两下,那股恶心再也无法压制。

林佳佳推开椅子,冲向卫生间,扑到马桶边,“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刚刚强行塞进去的肥腻,混合着胃酸,汹涌而出。

吐完了食物,还在干呕,搜肠刮肚,直到吐出苦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整个人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佳佳!”

“你怎么了?”

……

“出来!说话!”

“佳佳!你别吓我……”

……

一声声“佳佳”在客厅里回荡。

唐铭又发疯了,他的声音嘶哑变调,充满了无助和恐慌。

林佳佳趴在马桶边,手撑着瓷砖墙壁,在干呕的间隙,喘着粗气,竟然笑了。

看,他还是会被“吓到”。

为了她生理性的呕吐,而不是她死过一遍的心。

荒谬!荒谬得让她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胃部灼烧的空呕。

林佳佳转身靠在墙壁上,颤抖着拨打唐铭的电话。

“佳佳,你还好吗?叫沈老师回来陪你,好不好?”

唐铭哭了。

林佳佳笑了。

“我没事,你别折腾人。只是膀肉太油腻,把我恶心吐了而已。”

“吐了?很难受吧……不对,你吃膀肉干嘛?膀肉和鱼不是都要完整地留到明年吗?”

林佳佳又笑了。

“嗯,我忘了这一茬,只看它油亮红润、鲜香诱人,像你……”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佳佳,你说什么?太小声,我听不清。”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我没事。你别喊了,等下把人都吸引过来,还真想上新闻头条?”

“没几个人,机场空荡荡的,我的心也是。”

这会儿的唐铭,一点也不霸总,像个委屈撒娇的孩子。

林佳佳也不知他委屈啥,又怎么好意思撒娇。

林佳佳硬起心肠,想了又想,却柔声哄着:“你好好的,我也会好好的。我要收拾残局,刷牙洗漱,大约一刻钟。你别再搞事,好吗?”

“好,我不搞事。可第一句语序不对。只有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

林佳佳不想跟唐铭争,平静地说:“我们都好好的。”

“好,我们都好好的。”唐铭跟着重复一遍。

林佳佳洗漱完,重新加热那碗干笋。这次,她没有用微波炉,而是直接倒进锅里翻炒。

与其他菜式不同,干笋第一次出锅根本没入味,越回锅越好吃。

她侧对着摄像头坐下,终是吃上可口的食物,空洞的胃渐渐填满,心也平静下来。

一小口一小口咀嚼唐铭今晚的言行,忍痛撕开屈辱的表皮,她竟然抓到一颗幼稚而真挚的心灵。

他的恐惧,他的自省,他的歉意,他的表白……他虔诚地捧出了一颗真心。

唐铭真的没再搞事,连歌也不唱了,只是时不时叫一声“佳佳”,非得她应了才罢休。

她真的全然无辜吗?如果前天她没有那样挽留唐铭,他会把魂丢了吗?

可是,无论如何,今夜错在唐铭,她一定要好好“修正”他这种口出恶言的毛病。

佳佳:“我真是你亲女儿吗?这么虐我!”

作者:这一章我真的写吐了。老九碗是真实的家乡菜,不懂为何写着写着就全变了味,可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法直视膀肉、丸子和干笋这三道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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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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