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七十四章(境)

被**侵蚀后,这座城还剩什么?什么都没了。

那些群众只会没有脑子的向前跑,去冲,去搏出自认为的自由。他们要推倒那面囚禁的墙,反抗一切阻挠前路的事物——包括神明。

血色溅出后,那些人的士气更加高涨。他们是凡人,他们可以把那些修士踩在脚下。修士跟他们比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也就多个灵根。

修士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没什么不同。

他们的确没什么不同,都是凡人之驱,还有谁会比谁高尚。

“冲啊!”

可再次的溅血,并没能再次增长他们的勇猛,反而是节节败退。

“修,修士杀人了!”

“女魔头,快跑!”

那些人终于远离了城门,往城里逃逃窜。可半夏不会给他们机会了。

“师…师姐,别杀了,我们回去……”当那个小师妹哭倒在半夏的罗裙旁时,半夏何尝没有想过,就此放手。

但那可能吗?

剑光刺破街坊,将所有血色挑出。烛灯斩落后,这座城在雾中格外热闹,天是红的,水也是。

“对不起……”就此长叩后,半夏再没能起来。

明霞拖着身子,从塌方废墟中走出,来到半夏的尸首前。

女孩的长发已割断,腰间的绶带也残了一半。她与一位红衣女孩一同毙命,倒在地上,无畏天气严寒。即使点燃这整个城池,也暖不了她们。

明霞行得拖沓,步履蹒跚的绕过二人,推开了江浔城挂血的城门。门外还有人等他。

“明霞!”

若不是求生欲,他大可在挨了半夏那两飞剑后直接倒下。但他想活,可活着,恰恰是最难的。

那时,明霞的身体便已经出现了问题,咳嗽不止,四肢无力。

白兰一直在救治万冥宗的伤员,还有城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没什么时间照看明霞。

明霞也不能给她添麻烦。

城中活下来的凡人已是寥寥无几。而最悲惨的,还要属天山门的那些历练弟子。他们要么死于民众的棍棒,要么死于半夏的剑。

对于这一事,白兰即便没有主要责任,也是参与江浔城事件的主要人员。

那些活下来的民众对她的风评不好,像是助纣为虐,为虎作伥的说词,全是用来形容她的。

百草阁迫于舆论压力,也是为了平息众怒,就此将白兰和梦花逐出师门。而鹿衔,可能是百草阁长老看她资质较好吧,硬是将她以“监禁”的名义留了下来。

“明霞,我们走吧。”白兰手里空荡,行上大路,欲去山外山。

原本,她还可以笑着和明霞说自己不是游医了的话,可却是怎么都笑不出来,说不出口。

她身为医,现在身上连根可以用的针都找不到,怎还会笑呢。

白兰忍着悲泣,哽咽着:“我们一起隐居山林,就像竹茹和木九那样,再也不出来了。”

明霞嗓子紧,说不出话,就附了声“嗯”,跟上白兰的步子不再后望。

他原本以为喉咙的异常是因为被人踢了脖子的原因,养养就行了。可在上山寻到竹茹诊治时,他已再难抖出一句完整的话。

“伤恢复得不错,但……”竹茹并不确定他的诊断结果,所以就只能去问白兰:“他是不是被什么食肉动物咬过?”

“你是说,恐水。”白兰不想承认,但这的确可能。

“不确定,我对这方面不熟。”竹茹将明霞平放到塌上,为他盖好被子:“你要带他去哪儿?回百草阁?”

从碰见他们上山时竹茹便注意到,白兰不仅是腰上的禁步没了,灵脉也被封了。

“找个地方定居,一切等他病好了再说。”白兰

那年冬天相比往年像是短了些,暖阳天来得比较早。

这些月来,明霞说话的次数大不如前。两人在一片深山建起小房,他学着白兰,像个正常人一样劳作耕织。而他们会在此处深山定居,是因为,明霞喜欢屋前这颗老玉兰。

“明霞,又爬树上啊。”

屋前这块地原本是开出来做耕地的,其余的树都砍来建房了,唯独那颗老玉兰给留下了。因为明霞难得开嗓子说了句:留着,开花好看。

白兰就把它留下了。

“我去抢竹师兄生意去了啊,你好好看家。”白兰跳着石板走下山路,边跳边说:“等会儿我去叫木九上来陪你,你可要好生照顾她啊。”

其实是叫木九来照顾他。

“嗯。”

白兰所说的抢生意 ,其实是和竹茹一起行医。她是做不了游医了,但可以做山野大夫嘛,不然前半生学医白学了。

他们的住处与竹茹他们隔得不远,一座山头。不过明霞这处要比木九那处高些,看得也远些。

从这里往山外山看,可以见着木九所住的山头,但看不见江浔城,因为却被木九的山头挡着了。

此地清闲,往下就是山川云流,是不热闹的地方,也是城里人所说的偏僻地,只能靠山吃山。

初春季节也的确没啥可吃的,地里能找到的,就只有血皮菜和小莴苣。

看来只能委屈木九了。

“没糖葫芦吗……”木九,委屈。

“这个季节可以种山楂。”明霞的嗓音真的没以前清澈了,就像喉咙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不能大力气说话:“酸口咸口?”

指的是小面。

“酸!”

“阿乌呢?”

“竹子。”

“没有竹子,竹笋行吗?”

阿乌忻忻地走掉了,看来不行呢。

“新衣服?”明霞

木九今天穿了件崭新的比甲,看织纹,是兔携灵芝的吉祥图案,寓意为消灾厄。

她开心的给明霞转了一圈展示,回应:“嗯,竹茹先生给我织的。”

过新年穿新衣嘛。

这里处于两处山脊的阳面,虽有阳光洒入,但并不是为直照,所以屋里的光线大多比较昏暗。明霞找了间采光好的屋室,问木九:“你要在这住几天?”

“不知道,等竹茹先生与白姐姐回来我就回去,但他们没说要出去多久。”木九同明霞一起去屋后的柴棚取来木头和稻草,协助着铺在地上。

先是木头、木板,再是稻草、竹席,最后是毯子,棉被。

虽然是家徒四壁的样子,但木九和阿乌来了,终是多了些东西,顿时感觉,这个房子没那么空了。

“阿乌不吃竹子呢。”亏明霞还出去给阿乌砍了。

“它只是不吃你喂的。”某些时候下,木九说话真是扎心。

“阿乌是熊猫,那到底是熊还是猫啊?”明霞想起自身记忆的起始,模糊的记得,自己好像杀过一头熊,但都时隔这么久了,阿乌也不太可能辨别出来吧。

难道是他有什么招熊类动物仇恨的体质?

“熊吧,竹茹先生说是熊。”木九说:“猫长什么样啊?”

木九从来没见过。

“诶,木九。”确实让人意外呢,猫和狗这种的动物很多平常家庭都会养吧,木九居然不知道。

木九不认识猫,就像当年的明霞不认识海棠花一样。

“附近有山猫哦。”明霞收拾好地上阿乌吃剩的竹子残渣,丢到灶台旁的柴火处,又从碗柜中拿出肉来,放在案板上切成能放入竹筒的大小:“要一起去吗?”

去喂食。

明霞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慰问过山上那群野毛孩子。至深冬降雪时,他还把刚建好的柴棚腾出一角给那些毛孩子避寒。

但也不能说得上关系,它们和明霞的关系一直处于给东西就吃,不给就跑的状态。

本来就是野生动物,没什么感情可言。

“那肉会不会切太大了?”木九与明霞一同蹲在上坡的一从花叶青木后边,望着下方逐渐靠近肉块的灰黑色野猫。

“它是野猫,咬得动。”等那猫叼着肉跑掉后,明霞才拉着木九起身准备离开:“野生动物本来是不能投喂的。长期人为投喂会使它们没有捕食**,容易丧失天性而饿死荒野。”

“那我们是不是坏了规矩?”木九问。

“算是吧。那只猫好看吗?”

但明霞目的是为了让木九认识猫,而不是因为投食自责。况且这食物还是明霞准备的,有责也该是明霞负。

“嗯。这是猫,我认识了。昨天我也见过猫。”木九吊着明霞的手下来高坡,稳稳地踩上回屋的石板阶,“昨天我和竹茹先生去山底采药时,碰到了一个书生,他的肩上有一只雪白色的猫。”

木九指着前面距离房屋不远的路口处说:“就像那只猫一样。”

就像,那边那只白猫一样。

【你是蛊浆族。】一女子的声音徘徊在空中,像是从猫的方向传来的。

“诶?明霞哥哥,你刚才有说话吗?”木九没见到明霞张嘴,但刚才,确实有人声啊。

**

“那只白猫怎么了吗?”因为竹茹提了一嘴,白兰也附喝着问了下去。

“它的灵体很乱,像是拼凑出来的产物,不像是妖,倒更像是鬼。我也不保证这个猜想一定正确,毕竟只是隔远看着了点。”

他们刚诊治完人,正从一户人家出来。

竹茹正聊着前几天他和木九一同在回家路上碰到的书生,肩上趴着一只奇怪的白猫,像是走去了江浔城。

“要不要通知司……仙家。”白兰原本是想叫司坊的,但想着这江浔城的司坊,还是算了。

“它不害人便没那必要。它若害人,那也不归我们管。白兰,你现在是普通人,对自己自私点。”竹茹

以前那个戴面纱‘为虎作伥’的白游医还活在附近民众的心里。可如今这个面带笑意,柔情似水的白大夫却成了附近百姓的辉光。

明明卸下了面纱,却宛如带上一般。

“我会的。”白兰

以前的竹茹说,人都是狭隘的。而现在他却又觉得,这不过是一种生存手段。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给明霞找药?”竹茹

“嗯,明霞的病已经拖久了,我现在真的怕他哪一天忽然就——”现在,明霞但凡体温稍微高一点点都能让白兰精神紧绷。

恐水真的没有办法治,正统的文献没有记载,白兰把能找到的偏方都试过了,针灸封闭脉络她也试着推断过了,可就算是治了又能怎么样,到底治没治好根本无从知道。

原本她还以为:这都一年多两年了,应该不会再发作了吧。

但上次竹茹那一番话又把白兰弄混沌了,根本无法坚定信念说:明霞已经没事了。

要是在百草阁的藏书阁,一定会相关记载。但以前她回不去,现在更是不可能回去。

“人固有一死,不必太执着。”

“如果死的人是木九呢?”白兰反问他:“你能不执着吗?”

“……我不知道。”对于白兰的假设,竹茹没去想过。

如果到了未来,木九要离开了,竹茹应该会放手吧。他的生命相比于人可太长了。

**

那个女子是来抓木九的。即便她一言不发,明霞也能从她的猫瞳中看出杀意。

“明霞?你就是李情的孩子。”那女子打着赤脚向他们走来,但她的步子像没踩实一样,轻飘飘的。

“我母亲名叫棠梨。”明霞

“唐梨?唐家的?”旱花倒是想着了那个与李坞一同打仗的将军,也就是那个‘嫁’给公主的唐家长子:“你不会真把她当你亲生母亲了吧,认贼做母?”

“贼?”

“不说这些。”旱花的四周涌出许多鬼影,互窜融合成各种生灵。这些大多都是些妖兽的怨灵。

旱花:“把那个蛊浆族交出来。”

这个种族明明都已经被围剿这么多次了,却总有漏网之鱼。

“她可有什么地方招惹你了?”明霞察觉木九害怕了,将她护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有,但她是蛊浆族。”既是蛊浆族,那有什么好下不去手的。

蛊浆族,是人,但不完全属于人,是变种。蛊浆族长生性狡诈,喜盗窃偷物,擅蛊惑人心。

他们的祖先原本就是山贼和地痞流氓,在地里摸爬滚打后习得了些虫蛊医术却不用于正途,自成一派,才演变成那十恶不赦的模样。

那些人自封为蛊浆族,被凡间史官写入传记,从而于凡人完全隔开,不被列以人籍。

人们会把蛊浆族与凡间修士归为一类,认为这都是些不人不仙不妖不鬼的怪物。只是修士可成仙成佛,也可废除灵根继续当人,但蛊浆族却没有自己的顶峰归属。

没有目标,他们便可以更加肆意妄为,目无王法,危机百姓平安。

这就是朝廷清扫蛊浆族的原因。

“木九,走!”

下山的路被旱花拦住了,明霞就只能带着木九往山上躲,再从山顶的山脊奔到另一座山峰,绕路下去。

期间,那些黑乎乎的鬼影前赴后继的扑向他们,明霞不会应对这些玩意,只是一次次牵扯着木九,将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可等真来的山顶,踏过山脊,明霞也累了,没什么力气能拉着木九了。

有头形似熊的妖鬼一个飞跃,在他们鞠身躲避后顺势扑拦在前面,挡了道。

明霞在刹住脚的那一瞬,封胸口的那团硬气随着急促的喘息消了去。

前边,后边,那些怨灵围上来了。

“木九,会游泳吗?”明霞

木九也咳着粗气,憋着泪问:“你说什么……”

她被牵在后背,模糊听到明霞有说话,可看不到他的口型,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们俩的手互相抓得更紧了些,都怕对方丢失。

明霞说:“算了,相信我吧。”

从山脊的侧边向下跑,明霞两次三番的因为脚掌无力,适应不了坡度打滑。

越往下,树色越浓,他们就能更好的用手抓取树枝来控制自身速度。穷途末路的尽头是两山之间的沟谷,落崖边往下看,是一处崖与水之间近十五丈的深潭。

听说,那潭水连着的末路,是黄河。

近十五丈,也就是近五十米。这高度真的太勉强了。

可他们没得选择。跳下去,明霞还能护着木九,没准还能让一人生还。若不跳,明霞也不可能见着木九不得活。

旱花蹲下身,挠了挠身旁那只狸花的脖子,起身来却见鬼影们又涌回了自己的身体。

旱花:“跳水跑了,水面有封印。”

就因为这个,那些鬼影才没能下水。

“那个男孩先不用管,杀掉那个蛊浆族女孩就行。”

后方传来动物龇牙的低鸣,似为不善。

熊样的鬼影与房屋那侧的熊兄弟对嚎,在接到旱花“去”的指示后立马冲上前去,将它侵蚀。

“去找你的主人,吃了她。”

原著线旱花没有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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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七十四章(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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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应期花信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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